《如春枝》允喜

2、“段小姐，许久未见” 下午，门

　　下午，门铃轻响的时候，段枝弦正静立落地窗前。

　　这套位于市中心高层的公寓本就归属段家，动身回国之前，她早已吩咐管家安排完整保洁，全屋打扫得一尘不染，家具陈设擦拭如新，根本用不着她亲自动手打理。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香薰气息，是她多年惯用的雪松调，熟悉的味道包裹周身，却难以抚平心底潜藏的波澜。

　　她缓步走到玄关，伸手拉开房门。

　　门外的，季绵依一身杏色连衣裙，妆容清爽明媚，看见段枝弦的瞬间，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的笑意，快步上前，自然而然挽住她的手臂。
　　“总算见到真人了，隔着屏幕通电话那么多次，远不如亲眼看见你踏实。”

　　季绵依迈步走入客厅，目光扫过整洁宽敞的屋子，轻笑一声：“我倒是糊涂了，你堂堂段家大小姐，哪里需要落地之后亲自收拾屋子，所有琐事早就安排妥当对吧。”

　　段枝弦轻轻合上房门，淡淡应声：“提前和管家交代好了，回来直接入住。”

　　“明智的选择。十几个小时长途飞行，身心俱疲，哪里还有精力折腾琐事。”季绵依环顾四周陈设，眼底泛起感慨，“这套公寓空置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回国之后会直接住进段家老宅，没想到你依旧选择这里。”

　　段枝弦走到沙发边从容落座，脊背挺直，气质清冷疏离：“老宅来往应酬太多，喧嚣繁杂，这里安静，适合常住。”

　　季绵依挨着她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带，斟酌许久，才缓缓开口：“说认真的，你这一次下定决心留在京城，海外那边所有业务全部交接完成，再也不打算离开了？”

　　“嗯。”段枝弦轻轻颔首，视线落向窗外林立的楼宇，“海外市场暂时交给设计合作方打理，往后重心全部放在国内。”

　　听到答复，季绵依由衷欣喜，可喜悦之下，又藏着挥之不去的顾虑，语气不自觉放轻：“说实话，我一边替你开心，一边又忍不住担心。你应当清楚，扎根京城，很难避开祁晟渊。”

　　祁晟渊三个字落下，段枝弦纤长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除此之外，脸上寻不到半分多余情绪，平静得像是听见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姓名。
　　“我回来是为了家族生意，不会刻意躲避任何人。”

　　“可我忘不了当年的事情。”季绵依轻轻叹气，“当初你们分开闹得沸沸扬扬，那段日子你消沉许久，独自远赴海外。这些年祁晟渊在京城一路高歌猛进，势力愈发稳固，整个上流圈子人人都盯着他。有意思的是，这么多年，他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异性。”

　　段枝弦垂眸，指尖轻轻搭在膝头，语调平淡无波：“都是很久以前的旧事，人总要向前走。分开这么久，大家各自拥有自己的生活，不必一直困在过去里面。”

　　她语气淡然，仿佛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早已随风消散。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机场那遥遥一瞥，看见黑色轿车里男人深沉目光时，心底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季绵依敏锐察觉到她不愿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立刻及时调转话头，扬起笑脸：“好好好，咱们不提这个人，免得扫了重逢的兴致。我提前半个月预定了城西那家私厨，位置极其难抢，就是你从前最偏爱那家，再耽搁下去，预定席位就要被店家取消。”

　　“可以。”段枝弦浅浅应下，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两人并肩走出公寓，踏入地下车库，坐上季绵依的白色轿车。车窗缓缓降下，傍晚微凉的晚风涌进车厢，裹挟着京城独有的烟火气息。道路两旁路灯次第亮起，连绵不断的车流向着城市各处延伸。

　　季绵依平稳操控方向盘，目光时不时侧过来打量副驾沉默安静的好友，慢慢打开话匣子。
　　“这几年你独自在国外，生活会不会太过单调？平日里朋友圈更新得极少，我常常猜不到你在忙些什么。”

　　“大多时候都在处理海外项目谈判，空闲的时候就自驾去往各个城市走走。远离京城错综复杂的豪门圈子，少了无数应酬与是非，日子算得上安稳。”段枝弦靠在座椅上，目光静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安稳固然好，可距离太远，我想见你一面都遥遥无期。”季绵依小声抱怨，随即语气认真起来，“现在好了，你留在京城，往后不管是想逛街、品鉴新品茶，或是参加晚宴，随时都能约你。若是之后遇上难缠的人和事，千万不要一个人硬扛，第一时间联系我。”

　　段枝弦侧过头看向季绵依，清冷的眼底浮出一层淡淡的暖意，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我明白，辛苦你一直惦记我。”

　　“跟我还讲这种客套话。”季绵依失笑，车子顺着主干道一路向西行驶，不断避开拥堵路段。
　　“对了，段伯父段伯母知道你回国定居的计划吗？”

　　“提前通过电话，他们十分支持。”段枝弦轻声回答，“后续准备珠宝设计，会有不少忙碌的时候。”

　　“段家本就根基雄厚，加上你在外积累多年的资源，做起事来定然顺利。”季绵依思索片刻，继续说道，“不过京城各大世家盘根错节，各类饭局应酬避不开，很多许久未见的长辈，近期大概率会主动邀约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心里有数。”

　　一路闲谈，轿车缓缓驶入一片僻静的别墅区，这家私厨不对外大肆宣传，只接待提前预定的客人，远离闹市喧嚣。
　　季绵依将车辆停稳，转头看向段枝弦：“到地方了，下车吧。先好好享用晚餐，所有繁杂琐事，暂时搁置一旁。”
　　段枝弦推开车门，双脚落在铺满青石的步道上。
　　暮色浓稠，庭院之内灯笼柔光摇曳，草木清幽，石板路两侧栽种着成片翠竹，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门口没有醒目的招牌，仅有身着素色工装的侍者安静等候。

　　二人跟着侍者穿过庭院回廊，脚下青石被晚风浸得微凉，耳边只剩虫鸣与流水声。
　　“这家私厨依旧保持老规矩，不允许随意对外开放，很多豪门大佬想订位置都要排队。”季绵依边走边低声说着，“我还记得以前，我们两个经常偷偷过来，躲开一堆应酬。”

　　段枝弦缓缓颔首，目光扫过熟悉的庭院景致，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恍惚。许多年前，她也曾来过此处，只是同行之人，早已物是人非。
　　侍者将她们带入一间临水独立包厢，推开门，屋内摆放着原木桌椅，窗外就是一方池塘，水面浮着细碎睡莲。
　　“段小姐，季小姐，请稍等，菜品很快依次送上。”侍者躬身行礼，轻轻带上包厢门。

　　包厢安静下来，季绵依拿起桌上温热的茶水，递给段枝弦一杯。
　　“尝尝，还是店家自制的云雾茶，你以前很喜欢。”

　　段枝弦接过白瓷茶杯，指尖触到温润杯壁，浅啜一口，清苦茶香在舌尖蔓延开来。
　　“味道没变。”

　　“是吧，我特意和主厨交代，茶水按照老样子准备。”季绵依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说真的，直到现在我还有点不真实，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终于回来了。我原本还担心，你会永远定居海外。”
　　“海外终究只是落脚之地，根在这里。”段枝弦望着窗外平静的池水，语气清淡，“家族产业重心需要有人接手，我不可能长久在外漂泊。”

　　“话虽如此，可我清楚，当年那件事，是你心里一道坎。”季绵依压低声音，“圈子里最近风声不少，听说祁晟渊近期也频繁出席各类商业酒会，你们两个一旦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很难不碰面。”

　　段枝弦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公事公办，倘若真的遇上，正常打交道即可。过去的恩怨，没必要一直纠缠。”
　　你能这么想自然最好，就怕你嘴上释怀，心里过不去。”季绵依忧心忡忡，“祁晟渊那个人心思太深，没有人能看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当年你们分开，外人看不清内里缘由，只传了一堆捕风捉影的谣言。”

　　“谣言不必放在心上。”段枝弦淡淡开口，“旁人怎么议论，我无从干涉，也懒得理会。”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侍者陆续端上菜肴。精致菜式一一摆上桌，香气漫开，打破略显沉闷的氛围。

　　季绵依见状，立刻收起沉重话题，拿起公筷给段枝弦夹菜。
　　“先吃饭，不谈这些烦心事。好好享受这顿晚餐，好不容易相聚，我们只聊开心的。等吃完饭，我带你逛逛附近的夜市，变化很大。”

　　段枝弦微微扬唇，安静低头用餐。
　　夜色更深，池塘水面浮起薄薄一层夜雾。两人收拾妥当，起身离开包厢，沿着回廊往外走。
　　菜馆老板听闻段枝弦在此，特意从后厨走了出来，一身素色长衫，面带温和笑意快步上前。
　　段小姐，许久未见。”

　　段枝弦微微驻足，礼貌颔首：“陈老板。”
　　，我给二位留这间临水包厢。”

　　简单寒暄几句后，二人同陈言道别，走出庭院，坐上季绵依的车子关上车门，季绵依侧头看向副驾的段枝弦，轻声闲聊几句，车辆缓缓驶离私房星弦菜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