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春枝》允喜

1、回国 京城

　　京城
　　凌晨1点的，机场大厅冷气裹挟嘈杂人声扑面而来。
　　段枝弦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浅灰色长裙线条干净利落，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轻飘飘贴在颈边。
　　她眉眼清浅，脸上寻不到半分多余情绪，喧嚣人潮好似与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周遭旅客相拥寒暄、谈笑往来，唯有她神色淡静，目光平缓扫过四周，眼底不起涟漪。
　　她垂眸翻看手机，指尖动作从容舒缓，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周身漫开一层生人勿近的漠然。
　　她尚且未曾察觉。
　　百米开外，黑色宾利静静停靠在路边。
　　车窗降下一道缝隙，祁晟渊倚在后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他隔着来往涌动的人群，视线牢牢锁在那道清瘦身影上，深邃眼眸沉沉，翻涌着无人看透的情绪，安静地望着她。
　　看着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合上的瞬间，祁晟渊拿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
　　香烟被点燃，淡淡的白雾缓缓升腾。
　　他含住烟身，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漫过喉间，却压不下胸腔里翻腾许久的闷涩。

　　许璟轻声询问：“祁爷，需要跟上吗？”
　　祁晟渊视线依旧定格在出租车驶离的方向，指尖弹了弹烟灰，嗓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不用。”
　　黑色宾利调转方向，汇入车流，与出租车背道而驰，渐渐消失在车流深处。

　　出租车上，段枝弦靠着车窗，安静凝视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辆最终停在市中心一处公寓楼下。
　　段枝弦结清车费，拎着行李箱缓步上楼。
　　推开公寓大门，屋内空荡荡的，灰尘薄薄覆在家具表面。她放下行李，慢慢推开落地窗，晚风涌入，带着城市独有的气息。
　　屋内安静沉寂，家具上蒙着一层薄灰。她将行李箱靠墙放置，刚抬手松开挽着的长发，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季绵依

　　段枝弦稍作停顿，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传来季绵依轻快雀跃的声音：“枝弦！你落地京城了吧？我算着时间，特意掐点给你打电话！”

　　“刚到公寓。”段枝弦语调平和，声音淡淡的。

　　“我的天，你总算肯回来了！”季绵依的喜悦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我盼这一天太久了，这几年隔着大洋聊天，总觉得不够痛快。我早就预定好了城西那家私房菜馆，味道还是你以前最喜欢的，今晚咱们好好聚一餐。”

　　段枝弦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抵着凉凉的玻璃，轻声应道：“不必特意安排，简单吃点就好。”

　　“那可不行，你时隔这么久回国，必须好好庆祝。”季绵依话音微微一顿，语气不自觉谨慎下来，犹豫片刻，才慢慢开口，“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抵达机场的时候，你有没有碰到祁晟渊？”

　　听见这个名字，段枝弦指尖微微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脑海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机场路边那辆黑色宾利，那道隔着人海沉沉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沉默几秒，语气维持着一贯的清冷，不动声色地掩饰：“没有。”

　　季绵依轻轻叹了一口气，似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也是，京城这么大，哪有那么容易碰面。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他这几年一直在京城，圈子里随处都能听见他的消息。你既然回来，往后难免会有遇上的时候。”

　　“我心里有数。”段枝弦淡淡回应。

　　“我知道你不想提起他，我不多说扫兴的话。”季绵依连忙放缓语气，“先不提这些烦心事。你收拾一下屋子，明天我过来接你。”

　　“好。”

　　“还有，”季绵依又补充：“要是之后遇到什么麻烦，千万不要自己硬扛，第一时间联系我。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站你这边。”

　　段枝弦沉寂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淡暖意，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我知道，谢谢你，绵绵。”

　　“跟我还客气什么，等见面聊！”挂断通话，段枝弦将手机搁在茶几上，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晚风穿窗而入，吹起她颊边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