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我们的 ...
-
吃晚饭去吗?”白烨走在前面,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楚卿澜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回放白天工作交接时主编那张脸,随口应了一声:“行。”两人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时,楚卿澜正低着头想事情,没注意前面的白烨忽然停了一下,鼻尖不偏不倚地撞上了白烨的后脑勺。“嘶……”楚卿澜后退半步,揉了揉鼻子,抬眼看向面前的景象——半黑的营地中央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支着几口铁锅,火堆的光一跳一跳的,照亮了他眼前的人,也包括白烨。白烨转过头来,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微微抖着,像是在偷笑。
“你笑什么?”楚卿澜揉了揉发红的鼻尖,没好气地问。白烨放下手,那抹笑意还挂在嘴角,眼里却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探究,又像是……温柔。“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楚记者走路不看路的样子,挺有意思的。”楚卿澜哼了一声,没接话。他看着白烨转身往火堆那边走去,便跟了上去。
“吃什么?”楚卿澜在火堆旁坐下,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枚小铜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口袋里摸出来了,金属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白烨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个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旧铁碗,碗里是半碗糊状的食物,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料味。楚卿澜闻了闻,不像是想象中那么奇怪,反倒勾起了些许食欲。“战地记者应该吃过战区的菜吧?”白烨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吃过。”楚卿澜说,“不过战区的饭菜应该没什么差别吧。”白烨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捂着嘴的手,那抹笑意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平静的表情。“嗯……也差不多,”他说,“但应该没你之前吃过的那么难吃。”
楚卿澜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驳,白烨已经把一碗食物推到了他面前。他拿起勺子搅了搅,挖起一勺慢慢送进嘴里——一股从未吃过的味道在味蕾上蔓延开来,不是辣,不是咸,而是一种复杂的、层层叠叠的香气,像是有人把整片热带森林的味道都揉进了这一勺糊里。
“好吃吗?”白烨放下手中的勺子,看着他问。那双眼睛在火光里亮亮的,像盛着碎星。楚卿澜慢慢咀嚼着,点点头:“很神奇的味道,出乎意料的……有点好吃。”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嘴里并没有预料中的发酵味,而是留下了一点点香料的余韵,暖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连伤口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吃完了整碗。
白烨比他快一点吃完。他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水壶倒了半碗水,慢慢喝着。楚卿澜抬起手看了眼手表——丹尼尔惠灵顿的表盘在火光的映衬下折射出一点点光彩。“不早了,回帐篷待着了。”楚卿澜起身,向白烨挥挥手,随后转身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帐篷内,楚卿澜躺在床上发呆。不知是不是因为初来乍到的原因,他失眠了。帐篷顶的帆布上有几处透光的破洞,他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那些光斑,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神庙、废墟、白烨低头看书时垂下的睫毛、主编转笔时指甲缝里的墨汁……实在是睡不着了。他坐起身,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楚卿澜眯了眯眼。他鬼使神差地朝着营地中央的空地走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什么在牵引着他。
走近了,却看见白烨正坐在那片空地上,仰着头看天。
“楚记者睡不着吗?”白烨回头看见他,歪了歪头,轻轻扬起嘴角。“嗯,出来待一会儿,酝酿睡意。”楚卿澜在他旁边就地坐下。白烨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夜空。“嗯,大气污染比较少,所以晚上能看见很多星星。”楚卿澜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了整片天空,亮得惊人。他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轻声说:“确实。”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边这个人。白烨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在伦敦常驻过一段时间,”楚卿澜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在那边有公寓。晚上就没什么星星,倒是经常下雨。”身旁的那道声音又响起来,轻轻的,带着笑意:“听说伦敦阴天多。我还没去过英国呢,下次我去玩,你给我当向导吧。”楚卿澜转头看着他。火光已经暗下去了,只有远处帐篷里透出来的灯光勾勒出白烨清俊的轮廓。“好啊,”楚卿澜说,“伙食住宿我给你全包了怎么样?”白烨也轻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像风掠过树叶。“那说好了,不许赖账啊。”“不赖。”楚卿澜说。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一道缝,漏进了一点星光。
两人就这样坐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夜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炊烟的味道和泥土的气息。没过多久,白烨就轻轻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向帐篷走去。楚卿澜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每个动作都是轻轻的,好像随时会飘走一样。太轻了,轻到没有人可以留住他。
楚卿澜单手撑地站起来,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也转身向自己的帐篷走去。他躺上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头边是冷硬的质感,像是硌在了石头上。楚卿澜抬起略微沉重的眼皮,眼前是一片漆黑。他低头看向周围,隐隐约约看见了一点点莲花的轮廓——白色的,红色的,铺了一地。等视野慢慢清晰起来,楚卿澜转过头,看向刚刚头靠的地方。是白烨的墓碑。
再转头看向周围,是墓园的景象。不远处是他的房间,落地窗的窗帘没拉,灯光透过玻璃照出来,在夜色中晕开一团暖黄。楚卿澜抬头看向已经暗下来的夜空——没有星星。“伦敦的夜空没有星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我的身旁也没有你……”物是人非事事休。当年的承诺有没有兑现也早已不得而知,这次只剩下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他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身旁是白烨的墓碑,却又……不是白烨。“我是不是还没带你去大本钟呢,”他轻声说,“你是不是没来过伦敦……我是不是……没兑现我的承诺……”
楚卿澜双手撑地起身,伸手扶住旁边的墓碑,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缓解着发晕的头脑。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该去哪里。
然后他醒了。或者说,从梦境的边缘挣扎着回到了现实。淋浴间里,热水从头浇下,楚卿澜脑海中的画面随着水流一点一点褪去。他现在的记忆是碎片的,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景。他只能等,等什么时候这些碎片能慢慢拼起来。
洗完澡后的楚卿澜裹着浴巾走出淋浴间,走向卧室。他并没有将落地窗的窗帘拉上,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伦敦特有的潮湿气息。他半躺在床上,从床头拿过一本书——是一本韦罗尼卡·艾恩斯写的《印度神话》。这本书楚卿澜有印象。韦罗尼卡·艾恩斯笔下的湿婆,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一个吞下毒药、颈部青黑的男人。世人怕湿婆的第三只眼,怕那烧尽爱神的烈火。但楚卿澜似乎更愿意看湿婆抱着萨蒂的焦尸时在宇宙中狂奔的画面。
原来神也会心碎。
原来毁灭的尽头,是极致的深情。
湿婆在火圈中跳舞,右手是鼓,左手是火。
他在告诉我们:别怕结束,每一次毁灭,都是为了在灰烬里,重新认出自己。
楚卿澜翻过一页,目光落在文字上,却忽然想起了白烨说过的话——“活着,就是最大的神迹。”他……是湿婆,还是白烨?是神话,还是真实?楚卿澜也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又要睡着了,睡着后再醒来是现实还是梦境,这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的过去是否能够被我探究,又是否……能够被我重新拥有?
两个星期了,不想上学嘤嘤嘤


好困啊,熬不起夜了,睡了小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