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五色大杂烩灵根 穿越了?测 ...
-
池余,普通社畜,宅女,爱好是熬夜看小说。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父母,也没什么亲戚,成年后自己搬出来租房住。日子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坏,反正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她最近迷上一本修仙文,叫《仙途》,讲的是一个水天灵根少女被各路大佬捧在手心里一路团宠飞升的故事。女主天赋顶尖,背景神秘,身边围着一群天之骄子,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剧情甜爽,金手指拉满,看得池余每晚都停不下来。
凌晨两点半,她正看到女主在秘境里被人暗算,命悬一线。
池余揪着被子,眼睛瞪得溜圆:“挺住啊!你的那些靠山呢?快来救驾啊!”
她点下一章。
没了。
作者请假一天。
池余:“……我花了钱追更,你卡在这里?你是人吗?”
她不信邪地又刷了几遍,确认真的没有了,气得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摔。过了一会儿又不甘心,捡起来翻前面的情节。
女主被围攻,师尊天降。女主被陷害,师兄们拼命。女主受伤,各路追求者排队送药。
池余看得直咂嘴:“这命也太好了,我什么时候能混成这样。”
可就是这么一本让她欲罢不能的书,她还是看到了凌晨四点。
然后,她翻了个身,手机“啪”地砸在脸上,没捡,睡着了。
再然后,她再也没醒过来。
池余恢复意识的时候,先听到的是鸡叫。
不是手机闹铃,是真鸡叫,“喔喔喔”地叫得撕心裂肺,近得好像就在她耳朵边上。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黑乎乎的茅草屋顶,蛛网密布,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子正顺着房梁慢悠悠地爬。
她偏了偏头。
土墙,泥地,破旧的被褥,窗户用草绳拴着,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
池余慢慢抬起手。
那是一只孩子的手,细瘦,发黄,指甲缝里还带着泥。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小又矮,穿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旧衣裳,裤腿短了一截,脚踝露在外面,上面还有几道陈旧的伤疤。
池余静默了大约三十秒,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我这是,投胎了?也没喝孟婆汤啊?”
她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不属于她的,却又无比清晰。
池余,十二岁,落霞村人。
关于自己这个名字,原身的记忆里有一段挺有意思的往事。
村长说,那年开春,他去村外的池塘边割草,看见水里漂着一只木盆。木盆被水草缠住了,没漂远,里头垫着块旧布,裹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婴。
女婴不哭不闹,睁着黑亮的眼睛看他。
木盆边上,正好游过一群手指长的小鱼,不知是跟着木盆漂过来的,还是从池子里跳进来的。村长把女婴抱起来的时候,那鱼还一个劲儿在木盆里扑腾。
后来村里人问这孩子叫什么。村长想了想,说是在池边捡的,就叫池鱼吧。
又有人说“鱼”字做女娃名不好听,村长琢磨了一下,把“鱼”改成了“余”,叫池余。
“余”字好,有余,有剩,啥都不缺。
虽然原身这些年,啥都缺。
她没爹没娘,吃百家饭长大,穿村里婶子们接济的旧衣裳,平时帮东家喂喂鸡,帮西家砍砍柴,讨几口饭吃。东家一口,西家一顿,就这么磕磕绊绊地长到了十二岁。
前几天她在河边洗衣服,脚下一滑栽进河里,差点淹死,被路过的村民捞上来,昏迷了三天。
今天,醒了。
池余消化完这些记忆,慢慢吐出一口长气。
“行吧,穿越了。不是投胎,是穿书。”她捏了捏自己的小细胳膊,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死过一次的人,“而且穿成了个十二岁的孤儿穷光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是在我熬夜看小说莫名其妙来了这里,在现代也是福利院长大的无父无母孤儿,怎么自己穿书了还是贫困潦倒的孤儿。”
这个因果关系,很难说谁亏欠谁。
池余正躺在那儿自怨自艾,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爽利的大嗓门:
“小余!小余!你醒了没?大娘给你送馍来了!”
门被推开,一个包着头巾的大娘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野菜糊糊,怀里还揣着半个粗粮馍。是住在隔壁的周大娘,平时没少接济她。
周大娘把碗往她手里一塞,上上下下打量她:“可算醒了,你都昏了三天了,差点没把大娘吓死。”
池余捧着热乎乎的碗,鼻子一酸,低头喝了一口。
她一边喝,周大娘一边絮叨:“明天城里测灵根,几个仙门都来了,大娘带木头去试试。他爹娘在外头做工,就托我带着去。小余,你要不要也去?万一测出个灵根,以后就不用挨饿了。”
池余听到“木头”两个字,脑子里自动浮起一张憨厚的脸。
周木,小名木头,十三岁,周大娘的孙子,人老实巴交,没白瞎他爹娘给取的这个名字,就是性格跟个木头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池余有些犹豫:“大娘,我……”
她没钱。
坐牛车去城里要一天的路程,路上要吃要喝,进城了还要住的地方。她一个吃百家饭的孤儿,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怎么去?
周大娘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拍着胸脯道:“别担心,大娘带你!不就多双筷子嘛。你要是不好意思,家里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随便给大娘意思一下,就当路费了。”
池余苦笑。
她家最值钱的东西,可能就是这间漏风的茅草屋了。
不过,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转身走到墙角,从破木箱后面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株晒干的草药,还有一小把从山上摘的野山菌。
这些东西,是她前些日子上山砍柴时顺手采的。那几株草药她叫不出名字,但村里的赤脚郎中说过,这种草能止血,是味药材,城里药铺会收,就是价钱不高。野山菌倒是品相不错,晒干了能卖几个铜板。
她原本想攒着这些,等下次有人去城里的时候托人卖了,换点盐巴和针线。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池余把布包塞到周大娘手里:“大娘,这些给您。草药和山菌,拿到城里药铺能换几个钱。我只有这些了,您别嫌弃。”
周大娘打开看了一眼,乐了:“哟,这山菌品相不错,正是城里人喜欢的。行,大娘收了,去了城里正好卖了给你和木头一人买两个肉包子!”
池余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路费都不够……”
“什么不够!大娘说够就够!”周大娘嗓门一亮,直接把布包揣进怀里,“说定了啊,明早天不亮就出发,你今晚早点睡!”
池余站在原地,看着周大娘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心里又暖又酸。
第二天天不亮,牛车就停在了村口。
周木坐在车沿上,看见池余出来,憨憨地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小余,给,我奶蒸的,还热乎着呢。”
池余接过,道了声谢,借着他扶的手爬上了牛车。
牛车一路颠簸,池余靠在车厢里,听着周大娘赶车的吆喝声,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人生规划。
她现在12岁,身无分文,年纪又小,干不动重活,唯一的优势就是自己是穿越的,还知道《仙途》这本书的大致剧情。
但知道剧情有个屁用?
书里的女主角白灵溪是水天灵根,上上等资质,出身又高,早就被天玄宗内定收走了。她一个吃百家饭的孤儿,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池余越想越丧,干脆闭眼睡觉。
牛车走了大半天,终于进了城。
城门上刻着三个大字:临仙城。
临仙城是东泽大陆北边数一数二的大城,因为就在天玄宗的山门脚下,算天玄宗的管辖范围,所以城里秩序井然,连城墙都比别处的气派几分。落霞村离得远,原主池余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来。
城里人山人海,都是来测灵根的。池余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什么叫“万人空巷”,连城门口都挤得水泄不通。
周大娘拉着她和周木一路挤到广场,测灵根的地方设在城中最大的空地上,各仙门的高台一字排开,旗帜招展,人声鼎沸。
天玄宗是东泽大陆最大的宗门,正道之首,所以它的台子也最气派,高高地搭在广场正中央,旗帜上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天玄宗”。
池余踮脚张望,一眼就看见了那面最大的旗帜。
她的目光在高台上扫了一圈,忽然顿住。
一个年轻的剑修坐在高台之上,月白色的道袍一尘不染。他背上背着一柄剑,剑鞘是青竹所制,刻着细密的流云纹,剑柄末端系着一小段碧色剑穗,风一吹就轻轻晃。
池余的视线落在那把剑上。
拂柳剑。
剑身细长如柳枝,通体青碧,剑光温润如春水。整个天玄宗,只有一个人用这把剑。
她知道这是谁了,沈景和。
天玄宗年轻一辈的剑道第一人,天灵根,剑心通明,下一任掌门最热门的候选人。在《仙途》里,他是白灵溪最早认识的师兄之一,一直对白灵溪照顾有加。
她还记得书里关于沈景和的一段情节。后来白灵溪在秘境中遭遇大妖,沈景和为了护她,以身为盾挡下致命一击,剑骨碎了,被送回宗门时只剩半条命,昏迷了整整三个月。那时候追更看到这一段,她熬到凌晨五点,一边看一边骂作者心狠。
不过按现在的时间线,那件事还没发生。沈景和的剑骨还完完整整地长在他身上。
池余正想着,衣袖被周大娘扯了一下。
“小余,别发愣,快排队去!大娘打听过了,沉渊宗脾气最好,先带你木头哥去那儿试试!”
池余回过神来,跟着挤到沉渊宗的高台前。
周木先上去,紧张得手心冒汗,把手往测灵珠上一按。
珠子亮了起来,三种光泽交织在一起,亮度中等。
“火木土三灵根,中品。”沉渊宗的老道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点头,“根骨不错,可入我沉渊宗内门。”
周大娘在下面高兴得直拍大腿:“内门!内门!我孙儿进内门了!”
周木也乐得合不拢嘴,转头朝池余挥手:“小余,到你了!别怕,手放上去就行!”
池余深吸一口气,走上台,把手放了上去。
珠子亮了起来。
金木水火土,五种光泽像打翻的调料盘,全都冒了出来,亮度一个比一个弱,却倔强地一起亮着。
老道的笑容淡了几分,摇了摇头:“金木水火土,五灵根,下下品。小姑娘,不是老道心狠,五灵根修炼艰难,资源消耗又大,我沉渊宗小门小户,实在供不起。你……去别家看看吧。”
池余收回手,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仙人。”
她走下台,周大娘和周木都看着她,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池余却摆摆手,语气轻松:“没事,换一家。”
她领着周大娘和周木,又去了赤霄门。
赤霄门的红衣大汉看了一眼测灵珠,直接皱眉:“五灵根?下下品。我们赤霄门不收。”
池余点点头,转身就走。
又去了白鹿洞。
白鹿洞的修士很斯文,措辞委婉,但意思一样:“姑娘这资质……我白鹿洞修的是悟性,灵根之事,怕是不太适合。”
池余笑着道谢,继续走。
周大娘跟在后面,眼圈泛红:“小余,要不算了,咱回村,大娘养你。”
池余头也不回,步子迈得飞快:“大娘,我再试试。”
她像个上了发条的小陀螺,一个台子一个台子地转,被拒绝一次就转去下一家,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甚至还能笑着跟人道谢。
从广场东边走到西边,从人少的小宗门走到人多的中宗门,她一共被拒了七次。
周木跟在她身后,眼眶都红了:“小余,别去了,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
池余站住了。
她抬头看向广场中央那面最大的旗帜。
天玄宗,东泽大陆最大的宗门,也是女主所在的宗门。
她的腿其实是软的,嘴也干得厉害,肚子早就饿过了劲儿,连咕噜声都没了。
她本来不想去天玄宗。
因为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五灵根下下品,整个广场所有宗门都不要,凭什么天玄宗会要?
但她更清楚另一件事——
她不想回村。
不是讨厌那个村子,而是她不想再靠吃百家饭过活,不想再过那种东家讨一口、西家要一碗的日子。她想活得有点尊严。
哪怕只有一点点。
“最后一个。”池余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说完就迈步往天玄宗的高台走去。
天玄宗的高台前人最多,队伍排得曲曲折折,池余站到队尾,整个人小得几乎被淹没。周大娘拉着周木跟在后头,没再劝。
队伍挪得很慢。
池余站得腿发酸,但她一步都没动过,眼睛始终盯着高台上的人。
沈景和。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她。
确切地说,他早就在看她。从她满场乱转、被一个又一个宗门拒绝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瘦瘦小小、穿着补丁衣裳、脸上却始终没掉过泪的小姑娘。
队伍终于到了池余。
负责测试的修士头也不抬:“手放上去。”
池余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测灵珠上。
五种光泽,再次亮起。
金木水火土,一个不少。
围观的人轰地笑了:“又是五灵根?刚才不是测过吗?还敢来天玄宗?这脸皮也太厚了。”
“就是,别浪费仙长们的时间了。”
测试的修士皱着眉,刚想说“下一个”,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
“等一下。”
沈景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池余面前。
他身量很高,池余只到他腰上,必须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这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竹叶清香,像清晨竹林里沾了露水的风。
周围瞬间安静了。
他低头看着池余,又看了看那五色混杂的测灵珠,目光温润,语气平和:
“我刚刚看见你,把广场上每一个宗门都试了一遍。”
池余愣了一下,点点头。
“被拒了七次,为什么还来天玄宗?”
池余想了想,老实回答:“因为我想被收下。”
沈景和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眼睛里漾开一点笑意:
“你为什么想修仙?”
这个问题池余更不用想:“为了吃饭,为了活得好一点。”
人群里有人嗤笑。
沈景和却没有笑,反而认真地看着她,片刻后轻轻点头:“这个理由,很好。”
池余:“?”
“修仙者,先得活着。活都活不下去,谈何大道?”他说着,目光扫过她瘦弱的肩膀、发黄的脸色、短了一截的裤腿,最后落在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
“五灵根修炼艰难,别人练一遍,你要练十遍百遍。其中辛苦,不是你能想象的。”
“但我看你刚刚被拒了七次,还能走到这里,站直了把手放上去。就凭这份心性,天玄宗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一下。
“外门杂役,做吗?很苦。”
池余几乎是脱口而出:“管饭吗?”
沈景和怔了怔,随即真的笑了。眉眼弯弯的,像三月里第一阵暖风:
“管。”
池余用力点头,声音清脆响亮,生怕他反悔:
“做!我做什么都行!能吃饱就行!”
沈景和伸出手,在她乱糟糟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对旁边负责登记的修士道:“记下她,池余,入外门杂役。”
说完他看向池余,补了一句:
“我叫沈景和。”
池余赶紧鞠了个躬:“谢谢沈仙长!我一定好好干活!”
沈景和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座位。
池余也小跑着下了台,朝人群外的周大娘和周木用力挥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娘!木头哥!我进了!天玄宗!管饭的!”
周大娘站在人群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一边抹一边笑:“进了就好……进了就好……这傻孩子,可算不用饿肚子了……”
周木也红着眼眶朝她挥手:“小鱼!等我修行有成了,就去看你!”
池余朝他比了个“一言为定”的手势,然后小跑着跟上负责领人的天玄宗弟子,混入月白色道袍的人群里。
她瘦小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却奇异地透着一股生机,像石头缝里刚钻出来的一根草,风一吹,摇摇晃晃,但就是不肯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