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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if 线|七夕 许临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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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临忘了那天是七夕。
他下班回来,看见陈野蹲在阳台上,正给那盆茉莉换盆。地上铺着报纸,土撒了一地。陈野穿着旧背心,后颈全是汗。许临放下包,说:“你干什么。”陈野说:“换个大点的盆。这盆太小,根都长满了。”许临“哦”了一声。他走到厨房,喝了半杯水。天热,窗外的蝉叫得凶。许临说:“今晚想吃什么。”陈野说:“我买了黄鳝。”许临说:“黄鳝?你什么时候会弄这个。”陈野说:“菜市场阿婆教的。她说七夕吃黄鳝,补。”许临这才想起来。七夕。他说:“你还信这个。”陈野说:“阿婆说的。”许临笑。陈野抬头,脸上沾着点泥。许临蹲下,用拇指给他抹掉。陈野说:“别动,我手脏。”许临说:“你哪天不脏。”陈野就笑。那笑,在七月的傍晚,像一阵从巷口吹来的风。
许临去蒸饭。陈野在厨房里收拾黄鳝。黄鳝滑,陈野抓了两次才抓住。许临说:“你行不行。”陈野说:“你看着。”他拿刀背往黄鳝头上一拍,然后刮。许临别过脸。陈野说:“怕就别看。”许临说:“我洗菜。”他拿了一把通菜,站在水池边。水声和油锅声混在一起。两个人挤在五平米的厨房里,肩碰肩。陈野说:“你往旁边站。”许临说:“你往那边去。”陈野没动。许临也没动。他们就这样,谁也不让。锅里的黄鳝下锅,滋啦一声。陈野说:“这黄鳝肥。”许临说:“你买得起?”陈野说:“今天过节。买。”许临笑。他洗着菜,忽然说:“陈野,你以前过七夕吗。”陈野说:“没过过。我连情人节都不记得。”许临说:“那今天怎么记得。”陈野说:“阿婆提醒的。”许临说:“阿婆还说了什么。”陈野说:“阿婆说,七夕,要给对象买点好的。”许临关掉水,转头看陈野。陈野没看他,正拿着锅铲,很认真地翻黄鳝。许临说:“你就为了这个,买了黄鳝。”陈野说:“嗯。”许临说:“那还不如买花。”陈野说:“花不能吃。”许临说:“花能看。”陈野说:“看你比看花强。”许临愣了。陈野说:“别愣,拿盘子。”许临就拿盘子。黄鳝出锅,酱色油亮,混着姜丝和葱段。陈野盛出来,又炒了通菜。许临坐在小桌边,等。陈野把两碗饭端上。许临说:“好像我们是第一次过七夕。”陈野说:“是。”许临说:“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车陂南,你天天跑黄村。”陈野说:“别说那些。”许临说:“好。吃饭。”他们碰了碰筷子。黄鳝很嫩。许临说:“好吃。”陈野说:“我放了点酒。”许临说:“甜。”陈野说:“是黄鳝本身甜。”许临说:“你总把功劳给别人。”陈野笑。他给许临夹了一块鳝段。许临说:“你也吃。”陈野吃了一口,点头:“还行。”许临说:“你这个人,自己做的,从来只说还行。”陈野说:“我不骄傲。”许临说:“你该骄傲。”陈野说:“有什么好骄傲。就是给你做顿饭。”许临说:“能天天给你做顿饭的人,不多。”陈野没说话。他低头吃饭。许临也吃。两个人就着一盏小灯,把那条黄鳝吃得只剩汁。外面的天,从深蓝变黑。蝉声低了些。许临想,这就是他们的七夕。没有鲜花,没有甜言。只有一条黄鳝,一碟通菜,和对面那个满身是汗的人。许临觉得,这比什么都好。
吃完饭,陈野去洗碗。许临说:“今天你做饭,碗我洗。”陈野说:“你洗不干净。”许临说:“我洗了半年了。”陈野说:“碗底总留水。”许临说:“你上次还说,日子没头没尾。碗底留水,怎么了。”陈野就笑。他让出位置。许临卷起袖子。水声哗哗。陈野站在旁边,看着他。许临说:“你监工?”陈野说:“我学习。”许临说:“学什么。”陈野说:“学怎么把碗底的水甩干净。”许临拿洗碗布沾了点水,甩到陈野脸上。陈野抹了把脸,说:“你谋杀亲夫。”许临说:“你还没成亲。”陈野说:“那迟早。”许临没接。他低头洗碗。水很凉。可他知道,自己耳根热了。陈野从后面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上。许临说:“热。”陈野说:“外面三十度,你让我贴一下怎么了。”许临说:“你身上都是油烟味。”陈野说:“你也没好到哪去。”许临笑。陈野就着这个姿势,把许临手里的碗拿过来,自己接着洗。许临说:“你不是监工吗。”陈野说:“一起。”许临说:“这也要一起。”陈野说:“以后什么事都一起。”许临没说话。他侧过头。陈野的脸,离他很近。许临能看见他下巴上有一颗很浅的痣。许临说:“陈野,七夕快乐。”陈野笑了一下。他说:“许临,天天快乐。”许临说:“你哪里学来的。”陈野说:“不是学。是真心话。”许临把脸转回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快。但稳。像这六楼窗外的玉兰,风吹,叶动,根不动。许临想,这就是他们的日子。七夕,或不是七夕,都一样。有陈野,有这间房,有这顿晚饭。许临不贪心。他只想把每一个这样平常的夜晚,都过成七夕。许临没说出来。但他想,陈野知道的。陈野一定知道。
他们洗完碗,去楼下散步。河边有小孩在放河灯。许临说:“今天真有七夕。”陈野说:“都跟你说了,阿婆不骗人。”许临说:“这河灯能漂到哪。”陈野说:“漂到珠江。再漂到海。”许临说:“那我们也放一个。”陈野说:“多大人了。”许临说:“你刚才还说天天快乐。放一个,求个平安。”陈野就笑了。他蹲在河边,跟一个卖河灯的老婆婆买了两个。五块钱。竹篾扎的,中间一小截红烛。陈野点着,递给许临。许临接过来,蹲下去,把灯放进水里。那灯晃了晃,慢慢往河心漂。陈野也放了一个。两盏灯,一左一右,在水里跟着。许临说:“你说它们会一直一起吗。”陈野说:“会。前面没分岔。”许临说:“万一有呢。”陈野说:“那也会在下游碰到。”许临转头看他。陈野说:“有些灯,漂远了,也会重新并到一处。”许临没说话。他站起来。陈野也站起来。他们站在河堤上,看那两盏灯越来越远。风吹着,水光碎碎的。许临说:“陈野,你信命吗。”陈野说:“以前不信。现在信一点。”许临说:“信什么。”陈野说:“信你会一直站在我旁边。”许临就笑了。他伸手,勾住陈野的小指。陈野没看,只把手指收紧。那两盏河灯,在夜色里,像两颗很小的星。许临想,这世上,有些事,不用问以后。现在就很好。他和陈野,站在番禺的河边,过了一个什么也没发生、却什么都有的七夕。许临觉得,这已经是他能想象的最好的浪漫了。不是那种烫人的。是温的。像刚出锅的黄鳝,像河面上慢慢漂远的光。许临说:“陈野,回家吧。”陈野说:“好。”他们转身,沿着河堤往回走。身后,两盏灯,远了。可许临知道,它们会一起,流到海。像他们。不管走到哪,终会碰头。许临想,这个七夕,他永远不会忘。虽然它普通得,和每一个和陈野一起度过的晚上,没什么两样。可就是这样,才最真。许临握紧陈野的手。陈野也握紧他。两个人,在七月的夜风里,慢慢走回家。楼上的灯,已经亮了。像从来,都在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