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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P.我之蜜糖 太多遗憾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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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棠把哈士奇藏到了衣柜后面的窗台上,那里正好有一段视觉盲区。
哈士奇很乖,即便是出声也只是很小声的哼唧。
沈敬棠去上学的时候,它就自己躲在盒子里,咬着沈敬棠给他买的玩具弹力球。
但他恰恰忽略了一件事,家里的保洁阿姨是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某天他正在楼底下跟沈弘峥汇报近期的成绩,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声不小的尖叫。
他心里一沉,忙道:“我上去看看,是不是阿姨又被窗户磕到了头。”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卧室,门大敞着,哈士奇咬着阿姨的裤脚,不松口。他赶紧把门关上,冲哈士奇招了招手。
“少爷,这是……”保洁阿姨惊疑不定。
“别告诉任何人,好吗?”沈敬棠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张红色纸票,“记得替我保守秘密哦。”
阿姨脸色青一会白一会的,半晌才惴惴地点头,出去了。
哈士奇睁着懵懂的眼睛,望着他,沈敬棠叹了口气,等它再长大一点,这个地方恐怕就容不下他了。是放到阳台去,还是藏在地下室?
他还没有给它起过名字。
沈敬棠揉了揉太阳穴,正要做作业,电话忽然响了。
“敬棠,”电话里少年掩饰不住语调上扬,“我给你家哈士奇买了点进口的狗粮,它应该喜欢,能不能把它带过来啊。”
“你倒是转变得快,前几天不还嫌弃它丑,”沈敬棠往楼下看了一眼,沈弘峥这个点还没睡,“你翻墙过来吧,把它抱过去跟你玩一会。”
多年来瞿让尘炼就了一手炉火纯青的翻墙技术,毫不拖泥带水,转眼间就来到了沈敬棠房间下面,还装模做样地学了几声猫叫。
窗帘刷地被拉开,沈敬棠抱着哈士奇出现在阳台上,“你这猫叫学得也太难听了。”好像谁家猫发情了。
哈士奇在瞿让尘掌心蹭来蹭去,他抓了一把狗粮,哈士奇就伸出软乎乎的舌头来舔。
“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好呢。”沈敬棠斜靠在栏杆上,姿态放松,“你起一个,说不定我就采纳了。”
瞿让尘把它拎起来上下打量一番:“就叫苏格拉底,你还记得韩老头说过,苏格拉底就长这模样,扁鼻子,突眼睛,越看越像。”
韩老头是他们班政治老师,因为前半年要过会考,所以还有这门课,但大家都各做各的,没什么人听,倒是讲笑话的时候,听的人比较多。
沈敬棠噗嗤笑出了声:“哪儿有你说的那么丑。”
正说着,门外传来上楼梯的声音,沈敬棠脸色一变,刷啦一下子拉上窗帘。
瞿让尘抱着苏格拉底蹲进了草丛里。
“你跟谁说话呢?”
“我跟让尘讨论问题呢,有一道题不会,他正给我讲呢。”沈敬棠随手指了指桌面上的物理卷子,“刚挂。”
沈弘峥不放心,又拉开窗帘,低头往下一看。
沈敬棠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里了。
但幸好瞿让尘够机灵,躲的位置正好是视觉盲区。沈弘峥冷哼一声,又拉上了窗帘,出去了。
拿瞿让尘当挡箭牌,简直屡试不爽。他成绩好,又是澜升集团的太子爷,沈弘峥巴不得他跟沈敬棠关系好。
沈敬棠松了口气,打字叫他出来。瞿让尘笑眯眯地仰头看他:“以后再来看你们哦。”
苏格拉底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对瞿让尘爱搭不理的了,它有些不舍地咬着瞿让尘的袖口,两只琉璃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啊嚏!”瞿让尘搓了搓手,在苏格拉底身上打了个结,目送着它被沈敬棠拉上去,“我先回去啦!”
“下回来别穿这么点,怎么不冻死你!”沈敬棠望着他利落地翻墙,目送着他进了对面的别墅。
那年冬天,瞿让尘送了他一只哈士奇玩偶,当作新年礼物。
“像不像苏格拉底?”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泓清泉。
“真的好像啊。”沈敬棠俯身抱起苏格拉底,握住它的一只小爪子,“你看,像不像你?”
苏格拉底长得好快,沈敬棠都有些抱不动它了。
几天后,沈敬棠照例去琴行上课。
他看到一楼有工人在搬吉他,诧异地问:“要搬走吗?”
搬家工人抹了抹头上的汗:“是啊,有什么事你去问老板吧,说不定过几天就见不着了。”
沈敬棠心头蓦然一跳,他赶紧跑到二楼,没有人,连钢琴也被人搬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
让他心里也突然空了一块。
他赶紧给尹老师打电话,打了七八遍才接通。
“敬棠,很抱歉,我没来得及和你说,”尹墨的声音是罕见的疲惫,“我在平江找到了新的工作,这家琴行就不开了。”
沈敬棠握住电话的手冰凉,半晌才找回理智:“是他逼你……”
“敬棠,你别多想。”尹墨笑着笑着,忽然就有些哽咽,“老师在这边也会过的很好的,我家就是平江的嘛,父母在这边,也想着照顾他们方便一些……”
后来尹墨又说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些乐器被搬上车,尘土飞扬中,他能感受到心脏正在缓缓裂开,唯一的避难所在以飞快的速度坍塌。
只剩下废墟。
他不甘心,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沈敬棠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魔都东方艺术中心。
正好有交响乐团在演出,声音传出去好远。
他第一次参加比较正式的钢琴比赛,就是在这里,全国少年儿童钢琴大赛东部赛区的初赛,他得了第一名。
再后来,唐雯和沈弘峥争吵,他被误伤,从二楼滚下楼梯,右手食指骨折,无缘决赛。
生命中的太多遗憾,都没有办法弥补。
他尝试过了,可是抗争的结果并不如他所料。
路灯底下,少年瘦弱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沈敬棠冻得直打哆嗦,鼻尖被冻得通红,最后还是舍不得离开。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手机里被安装了定位系统,沈弘峥不可能找不到他。
“少爷,别让我们为难。”保镖的声音冷硬。
“滚。”沈敬棠的手扶着路灯杆,冰得他手一颤。
“少爷,沈先生是为了您好。”保镖收了沈弘峥的钱,自然为了他说话,不容拒绝地就去拽他的手臂。
沈敬棠几乎是被粗暴地推搡进了车里。
魔都的流光溢彩,纸醉金迷从车窗外一闪而过,玻璃上凝结着雾气,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画。
沈敬棠一进家门,就能感受到那种低气压,沈弘峥罕见地坐在客厅抽烟。
沈敬棠没搭理他,自顾自上了楼,推开门的刹那,房间里没有传来任何熟悉的声音和气息。
装苏格拉底的盒子被踩烂了,上面还残留着几撮狗毛。
沈敬棠捡起盒子,尝试呼唤它的名字,以为它又钻到了哪个角落里,跟他玩捉迷藏。
他走到床底下,没有。
走到书桌底下,也没有。
走到衣柜里,还是没有。
苏格拉底不见了。
他目光阴沉地走下楼梯,与沈弘峥四目相对:“我的狗呢。”
沈弘峥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样:“扔了。”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沈敬棠甚至没办法说出一个差不多一个字。苏格拉底不是一块抹布、一袋垃圾,说扔就扔,它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让它感受过家的温暖,再让它重新回归流浪的生活,沈敬棠怎么忍心。
沈敬棠穿上外套,没跟他废话:“扔哪了。”说罢就要推门出去找。
“别找了,”沈弘峥的声音在耳边犹如鬼魅一般响起,“它应该早就已经死在哪儿了,你给我滚回来,哪儿都不许去。”
“还有闲工夫养狗,看来是成绩很好了。”沈弘峥盯着他的背影,“怪不得老徐说你成绩退步,原来是有原因的。”
沈敬棠想笑,却笑不出来。他成绩退步什么原因,沈弘峥当真不清楚吗?
“就在房间里给我好好反省。”
保镖们在门口严阵以待,沈敬棠与他们对视一眼,面无表情上楼去了。
总是这样丢掉他心爱的东西,无论是吉他,还是狗,从不过问他的意见,仿佛他也只是个可以随时丢弃的提线木偶。
沈敬棠看着床头的哈士奇玩偶。
他很想丢掉它,再也别看到它了。
可是手一触摸到开线的边缘,他就犹豫了,瞿让尘缝的时候,肯定非常不容易,他会不会扎到手,会不会……
他这样随意糟蹋别人送的礼物,好像不太尊重别人。
直到上飞机的前一刻他还在想,为什么要把这个拙劣的玩偶带到大洋彼岸。
他明明下定决心要与糟糕的过去一刀两断,可是碰到这个人,好像又完全没有办法狠下心。
他是沈敬棠过去伤疤上的唯一一块创可贴。
那天之后,沈弘峥将琴房的门上了锁。
沈敬棠不得不转战学校的琴房,琴房距离食堂和教学楼都很远,他有时候来不及吃饭,会随便买点面包对付几口。
“今天又不去吃饭吗?”瞿让尘看似随口一问。
“没空。”下课铃一响,沈敬棠就背着书包,穿过喷水池和一段很长的走廊,到礼堂的二楼去。
他提前跟老师申请了琴房的钥匙。
琴房的窗户敞开着,外头是一片烂漫的早樱,粉粉嫩嫩,连缀如云。
他没注意到,樱花深处的座椅上,瞿让尘安静地听着他的钢琴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早上来的时候,元馥特地问他,沈敬棠最近怎么样,因为上次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徐总在有意无意地点沈敬棠的名字。
“有些人仗着底子不错,就骄傲自满了,一下子就退步好几名,这可不是咱们魔中人该有的态度……”
别说沈弘峥那么好面子的人,元馥都觉得扎耳朵。
“他最近好像不怎么好好吃饭。”在瞿让尘眼里,成绩退步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大事。
元馥哭笑不得,只说:“你唐阿姨在国外忙,顾不上他,你得多照顾敬棠。”
“那是肯定的。”
他从食堂打包回来,顺便给沈敬棠带了一份,等他从琴房出来,再装作偶遇:“在这儿碰到你了,好巧。”
“不巧。”沈敬棠一挑眉,“你不是一直在听我弹琴吗?”
“啊?”瞿让尘倒有些结巴了,绯红蔓延到耳朵尖,下意识否认,“没,没有吧……”
其实他早就看到了,只是一直没点破而已。
“对了,”瞿让尘将塑料袋放到他手心,“给你带的饭,经常吃面包不健康的。”
沈敬棠愣了一下,说谢谢。
“哎呀你跟我客气什么。”两个人回到教室,还没有人,瞿让尘坚持要盯着他把饭吃完。
他那些挑食的小习惯,瞿让尘从小到大烂熟于心,自然也就避开了。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沈敬棠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瞿让尘也趴在桌子上,两个人挨得很近,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敬棠。
他的睫毛真的好长。
中途沈敬棠的外套掉在了地上,瞿让尘小心翼翼地捡起来,闻了闻。
有一种晚香玉的味道,像是奶油和蜂蜜搅拌在一起,散发着惊人的诱惑力。
怎么办。
他好像对这味名叫沈敬棠的毒药,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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