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P.秘密基地 “谢谢你啊 ...
-
期末考完那天,课代表去一楼领卷子,挨个分发,一时间教室里哀鸿遍野。
“天呐!这假还不如不放!”
“得了吧,真不放你又不乐意了,”瞿让尘是数学课代表,左一张右一张地甩着试卷,眼看着他自己座位上的试卷都要堆不下了。
沈敬棠赶紧捡起来一张掉在地上的,按照科目给他整理好,然后再整理自己的。
“敬棠,谢谢你啊。”瞿让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假期有空吗?咱俩去图书馆自习呗。”
怕他不同意,瞿让尘又补了一句:“我这人自律性太差,要没人监督,恐怕……”
“可以。”出乎意料的是,沈敬棠竟然答应了。他自己在家,一个人都没有,怪冷清的。
第二天,他们约好了在瞿让尘家门口见面。瞿让尘一出门,就看到沈敬棠裹着焦糖色围巾,围巾衬得他的脸小小的,脸颊被冻得发粉。
“8点01分,”沈敬棠毫不留情地抬起表,“你迟到了1分钟。”
“哎呀那么较真干嘛,”瞿让尘跟他上了车,让司机把空调开大一点。
两个人的手无意中触碰,瞿让尘皱了皱眉,一把抓住:“你的手好凉啊。”
“都怪你,害我在外面等。”沈敬棠白了他一眼。
“嗯,怪我。”瞿让尘的手很热, “我给你暖暖吧。”
瞿让尘说着,往他身上歪去,闭上了眼睛:“没睡醒,好困。”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沈敬棠哭笑不得,“别告诉我你做了一晚上数学题。”
他们交握的手搭在瞿让尘的右膝盖上,沈敬棠的手也温度也逐渐升高。他推了推对方,没推动。
好沉。
瞿让尘身上有一种乌木沉香的气息,淡淡的,却让人很安心。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开玩笑说:“少爷和沈少关系真好,比亲兄弟还亲了。”
沈敬棠笑了一下,神情却有些恍惚。
图书馆到了,瞿让尘还没醒,沈敬棠将车门打开,冷空气长驱直入。
瞿让尘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沈敬棠已经下车了,连忙跳下去:“等等我!”
二楼有自习室,沈敬棠摊开试卷,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他各科算是比较均衡发展的,瞿让尘不同,这家伙偏科,数理化生都相当厉害,语文和英语就只能排个中等。
图书馆里,时间流逝得很慢。瞿让尘摊开语文试卷,散文没看懂,随便编了一个答案上去,自己读来都想笑。
再一抬头,沈敬棠专注做题的样子好好看。
他头发有点长了,一缕碎发挡住了眼睛,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用左手拋着橡皮。
一束阳光穿透玻璃,落在他右半边侧脸上,头发都被染成了金色,睫毛根根分明,淡粉色的唇微抿着,十分专注。
瞿让尘手中的笔也不转了。
忽然间,他的额头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沈敬棠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一上午写了几道题?”
这家伙一直盯着他看,真以为他看不出来?
“也有,也有两道吧。”瞿让尘从来就不知道恬不知耻四个字怎么写,他笑嘻嘻地凑过来:“这道题我不会写,你教教我呗。”
“滚一边去,自己看答案。”沈敬棠头也不抬。
瞿让尘被训了,也不生气:“中午去外面吃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小店,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眼看着快十二点了,瞿让尘拽起他的左手:“快别写了,我都要饿死了。”
“等我算完这道题。”沈敬棠右手没停,好不容易写完了,两个人出门往左边拐进了一条弄堂里。
弄堂很窄,两边杂乱摆放着摩托车和自行车,头顶是交错的电线,二楼的衣服还在滴水。
走到弄堂尽头,就看到了那家位于街角的葱油面馆。
他们要了两碗葱油面,沈敬棠用湿巾擦桌子的功夫,瞿让尘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餐盒。
“我妈做的蔓越莓曲奇,给你尝尝。”
因为是用动物模具做的,有的奇形怪状的,沈敬棠拿起一个有大尾巴的曲奇,咬了一口:“这是什么?”
“小狐狸呀。”瞿让尘对自己的手艺非常自信。
“有点硬,咬不动。”沈敬棠给出了中肯的评价,“据我所知,元阿姨就算手艺再怎么退化,应该也退化不到……”
瞿让尘自己咬了一口,不说话了,嚼得咯吱咯吱响。怎么会有点苦呢……到底是哪一步没有做好……
沈敬棠瞧着他那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微微一勾唇:“好了,以后多做几遍就会了,我觉得也还好吧,比我强,我都不会。”
正说着,热气腾腾的葱油面端了上来。
“下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沈敬棠忽然说。
“哪里?”瞿让尘满是好奇。
“这可不能提前说。”沈敬棠笑得狡黠。
梧桐树叶在脚下沙沙作响,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雪花落在他们的眉眼和头顶。
沈敬棠停在了一家很不起眼的店铺门口:“到了。”
瞿让尘驻足,听到了二楼传来的钢琴声,伴随着女人空灵的歌声。
一楼是乐器行,整齐摆放着大大小小的乐器,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穿过,从楼梯上去。
二楼是声乐教室。
沈敬棠敲了敲门:“尹老师。”
瞿让尘紧张地问:“你声乐老师?”
一个穿着针织黑色长裙的女人开了门,看到沈敬棠,她微笑道:“今天怎么来了?不是周六才上课吗?”
“带一个朋友来。”沈敬棠把瞿让尘推过去:“这是我同学,来给他听听我的曲子。”
房间装饰十分简洁,实木地板,正中央摆放着钢琴。
“敬棠是我教过最有天赋的孩子,”尹墨笑了一下,目光中似有遗憾,“你应该是他很好的朋友吧,毕竟这首曲子,连我都是没有听过的。”
半年前沈敬棠说他在尝试作曲的时候,尹墨虽然一开始觉得惊讶,但后来就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就是为了音乐而生的人。
沈敬棠坐在了钢琴凳上,双手落在琴键上的瞬间,他就不再是自己,他与钢琴声融为了一体。
第一声,是压抑,隐忍,像是翅膀受伤的鸟,只能发出无助的哀鸣。
后来转为撕裂,绝望,荆棘贯穿了鸟的胸膛,它血肉模糊,却始终不甘心被困在原地。
最后一部分,高潮迭起后猝然下落,挣脱了荆棘丛后,只飞翔过一瞬间便又跌入尘泥,从此再也没能飞起来。
余音绕梁,经久不绝,直到沈敬棠离开了钢琴凳。尹墨才如梦初醒:“敬棠,你……”
天才是天才不假,可是他才十七岁,仿佛已经拥有了别人半辈子的阅历,黑色的黏腻液体源源不断从他受伤的心脏中涌出。
用腐烂的木头作为支撑自己创作的原料。
沈敬棠弹完后后背满是冷汗,他余光看到瞿让尘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把自己的阴暗内心剖析出来的感觉并没有那么好受,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你看,我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瞿让尘更是几次欲言又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敬棠好像有秘密瞒着他,瞿让尘几次旁敲侧击,他都能插科打诨般糊弄过去,可这一次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主动邀请他来听自己的曲子。
瞿让尘隐约能猜到,和沈弘峥取消了他的声乐课有关。但他同时更加有心无力,一旦到了家务事的范围,这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朋友这个头衔,说穿了不过是临时停靠站,管辖范围实在有限。
沈敬棠一直很羡慕他。
羡慕他父母与他关系那么好,更羡慕他和谐开明的家庭氛围。这些都是他再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
好像每次靠近瞿让尘,都会不由自主被他的光芒所吸引,但也会越发厌恶自己,厌恶这个深陷沼泽拔不出来的自己。
正在这时,车前窜过一道掠影,司机猛然踩下刹车,冷汗涔涔:“少爷,好像……撞到东西了!”
两人赶紧下车,万幸没什么事。
是一只毛发肮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小狗,它抱着块来之不易的骨头,正在啃,半点没意识到危险,一只蓝色的眼睛和一只褐色的眼睛眨呀眨。
瞿让尘一看就乐了:“这不是哈士奇吗?”
司机松了口气:“既然没事,就走吧。”
“等等。”沈敬棠从包里拿出火腿肠,剥开外皮,“给你。”
小狗低头嗅了嗅他的手,确认没有危险,开心地一口叼住,跑远了。
他们经过的这条路,有一个废弃的垃圾场,是个流浪动物聚集的场所。他想,这么小的狗,为什么也会被遗弃呢?它妈妈去哪儿了?
大概也像自己一样,没有人管吧,哪天就算是死在了某个角落,也没有人会埋掉自己。
然后在一个黄昏,他骑着自行车,从琴行回来,再次碰到了它。
这次它变得比之前更加狼狈了。瘦小的后背上满是交错的抓痕,耳朵还被咬掉了一块,滴着血。
但是今晚沈弘峥要回家的,他不能回去太晚,会被盘问。
他用手机查了一下,这里距离最近的宠物医院还有七公里,往返得一个多小时。
“走吧。”沈敬棠将哈士奇抱到了前筐里,能感受到它瘦小的身体在发出颤抖。
大冬天怪冷的。
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他无奈地将外套脱下来,把它裹成了一个球。
到那里的时候宠物医院已经快下班了,好在医生不着急回家,给它包扎完了才走。哈士奇耳朵被缠上了绷带,看起来十分滑稽。
一人抱着一狗走出宠物医院,大眼瞪小眼,都有些茫然。
“跟我走么?”沈敬棠提出建议。
哈士奇汪汪了两声,沈敬棠当作是答应了。他跟沈弘峥说自己是去图书馆做题,实则去声乐老师家里上课,这下又要编出个什么理由,来解释自己回来这么晚呢?
思考了两秒钟,他给沈弘峥发了微信:“在图书馆碰到老师了,老师留我吃了顿饭。”
这个理由沈弘峥是不会有疑问的。
接下来他得思考,怎么把哈士奇带回去。他可以把自行车停在自己房间外头,虽然他房间在二楼,但用绳子将它吊上去应该不困难。
前提是,它别发出声音就好。
进门前,沈敬棠指着它的小脑袋威胁:“一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叫,否则就把你扔出去。”
他将自行车停好,先上去探听了一下虚实,书房的门半掩着,沈弘峥在和属下开视频会议。
他松了口气。
可是这事凭他自个干不成,得有个人把狗拴住,递给他。
沈敬棠扭头往对门别墅看去,灯火通明的,不像他们家,两个人住六百平的房子,也不闲瘆得慌。
他给瞿让尘打了电话,对方秒接:“什么事啊?”
“你现在能到我房间底下来一趟吗?”沈敬棠卖了个关子。
瞿让尘从出门到出现在他房间下不超过两分钟,他看到沈敬棠车筐里露出的圆脑袋,吓得一激灵:“艹!什么东西!”
尤其是这只哈士奇一只眼睛是蓝色的,一只眼睛是褐色的,再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只蓝幽幽的眼珠盯着你,别提有多吓人了。
沈敬棠在楼上看着,笑出了声,他在电话里说:“我把绳子递给你,你把它绑好。”
瞿让尘这才看清,这是只哈士奇!
左右端详片刻,他一脸嫌弃:“好丑的家伙。”
他利落地将哈士奇用沈敬棠的衣服包好,不能绑得太松或太紧,好在它并不沉。
哈士奇在空中一寸寸移动,瞿让尘在底下防止它摔下来。
最后它成功落地,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敬棠,”瞿让尘在楼下冲他挥了挥手,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们这样好奇怪啊。”
明明隔这么近还要打电话。
沈敬棠指了指楼下,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他隐藏在朦胧的纱帘背后,瞿让尘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
沈敬棠冲他挥了挥手,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谢谢你啊,小罗密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