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万神倾覆 在真正坠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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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正坠入罪城之前，谢无彰做了一个旧梦。
梦里还是旧神纪元的最后一年。
衡天宫悬在三千云阶之上，宫墙以白玉铸成，檐角垂着万界进贡的日月珠。
每当风吹过，珠中便映出不同世界的晨昏。神侍从宝库搬出新一季贡品，足足排了九日，仍未清点完一半。
谢无彰坐在长阶尽头，对着账册皱眉。
顾照微从殿外走进来时，恰好看见一群财神跪在地上发抖。
“怎么了？”他问。
“少了三万七千枚灵石。”谢无彰说。
领头财神把额头磕得通红：“衡君明鉴，是运送途中遇上界河风暴，绝非属下贪墨。”
顾照微笑道：“三万七千枚灵石，还不够...”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桌上，“这装果子的玉盘值钱。”
“账不是这样算的。”
谢无彰让财神提交损耗凭据，又给受伤的押运神侍拨了一笔抚恤。
众神退下后，顾照微在他身旁坐下，随手拿起玉盘上一个刚送来的神果。
“外面都说你爱财如命。”
“对。”
“也说你刻薄寡恩。”
“他们若按时交账，就不会觉得我刻薄。”
顾照微咬了一口果子，笑得眼睛微弯。
他是谢无彰的同门师兄，也是少数敢未经通报便进入衡天宫的人。
两人一同在旧神祖庭长大。
谢无彰天生神格完整，幼时便将同辈全都打服。
而顾照微神力不算最强，却永远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把他从屋顶上领下来，免得他继续接受一群小神的跪拜。
“无彰，”顾照微说，“神域近来不太平。”
谢无彰翻过一页账册：“每年都有人说不太平。”
“这次不同。凡间的战争越来越多，旧神祭坛却在熄灭。众生不再相信生来尊贵的神，他们开始渴望新的力量。”
“合理。”谢无彰道，“不值得信的神，本就该失去信仰。”
顾照微看了他一会儿：“包括你？”
“包括我。”
当时的谢无彰并不知道，这句话很快会变成现实。
三个月后，第一位新神从战场尸骨中诞生。
半年后，十三座旧神宫殿被众生愿力掀翻。
一年后，太一神座颁下清洗令，宣告旧神气数已尽。
那一日，衡天宫的日月珠同时熄灭。
谢无彰站在殿顶，看见远处天幕裂开。
无数黑色雷霆从裂缝中落下，专门追逐旧神的神格。
宫中神侍四散奔逃，宝库大门被震开，积攒十几万年的珍宝像洪水一样涌上长阶。
顾照微提剑赶来：“走！”
“我的辖界还在下面。”谢无彰淡淡道。
“神座在清洗旧神，你挡不住。”顾照微皱眉，想去拉他的手臂。
“总要有人挡。”谢无彰只一个目光，止住了顾照微的动作。
在顾照微的阻拦声中，谢无彰跳下大殿，将主契印放入祭坛。
那是他愿力的阵眼。
三千世界与他同时相连，黑雷原本要劈向祭坛，被他一人尽数接下。
第一道雷落下时，他的冠冕碎了。
第七道雷落下时，衡天宫从中间裂开。
第九十九道雷落下时，谢无彰听见自己的神骨发出断裂声。
顾照微逆着雷光冲过来，将他从契阵中拖出。
谢无彰半身是血，仍回头看着祭坛。
三千世界的灯火尚在，没有因神权更替一同毁灭。
“保住了。”他说。
顾照微气得眼眶发红：“你的命不是账上的损耗，不能这样算。”
“我知道。”
“你不知道。”顾照微眼泪不自觉的落下来。
谢无彰想反驳，却在开口前失去意识。
他再次醒来时，旧神纪元已经结束。
衡天宫只剩断壁，神侍死的死，逃的逃。
曾经向他跪拜的附属神明正在宝库里争抢遗物，见他醒来，不但没有停手，反而有人提着剑向他走来。
谢无彰看着被搬空的宫殿，想着，他这一生从未如此贫穷，也从未如此虚弱。
“衡君，”提剑向他走来的神明，他曾经的下属，后来的幽影神君，晏沉在对他笑，“你终于看着我了。”
谢无彰撑着断剑站起，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真实的困惑：“我以前没看过你？”
这话落下，晏沉却发怒了，猛地提剑刺下，凶狠，暴戾，就像面对仇敌。
梦境在那剑落下前骤然破碎。
喧闹人声涌入耳中。
谢无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罪城最大的拍卖场里。
高台上，戴着锁链的晏沉正抬头望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幽影神君的记忆，只有晏氏遗孤对衡记主人积攒多年的畏惧，憎恨，与隐秘期待。
刚刚梦境中的狼崽子和现在这个表情重叠在一起...
好怪。
谢无彰沉默片刻，依照剧本抬起手中的价牌。
好羞耻的台词。
“给你的灵魂，”他看着晏沉，“开个价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万神倾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