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要money还是要love》稚雨眠

4、初见时 辩论赛告白

　　聚光灯把空气烤得微烫，峦山大学城联合辩论赛决赛现场座无虚席。
　　反方二辩乔青知站在台上，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配上笑起来时脸颊露出的小小的梨涡，任谁看都是个乖学生模样。

　　最后十秒发言时间，他飞速扫了一眼对面——
　　隔壁峦城科技大学的王牌一辩，许恩凭。

　　那人坐姿端正，白衬衫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弧度微翘，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
　　关于此男的传闻，在栾山大学城的校园圈内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什么家里给学校捐了栋实验楼，什么来峦城就是为了扶贫……
　　虽说谣言没有可信度，但乔青知第一次遇见许恩凭时，脑子里蹦出来的念头的确是：这人一身衣服大概都能买他的命，贵气程度仿佛要闪瞎他的钛合金狗眼。

　　思及此处，他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

　　“对方辩友一直在论证爱情的精神崇高性，用各种浪漫的比喻装饰情感的殿堂。”乔青知语速不快，可后续每个字却都咬得清晰无比，句句戳心，“但我想请问，如果一座殿堂连地基都是泡沫填充，墙漏风屋顶漏雨，住在里面的两个人靠什么取暖？靠互相背诵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吗？”

　　台下传来几声轻笑。

　　乔青知趁热打铁，竖起一根手指：“让我们回到最基本的逻辑链。人类需求金字塔的最底层是什么？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饿着肚子谈不了理想，居无定所养不起玫瑰。对方一直在说‘可以一起奋斗’，但现实是——奋斗需要成本，而成本，就是物质。”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所以我方坚持——物质是关系的氧气瓶。没有氧气瓶，即便游得再深、再浪漫、再妄图窥探海底星空，也得浮上来喘气。而很多人浮上来时才发现，岸上的挚爱早就带着氧气瓶游远了。”

　　“噗——”台下不知道谁先笑出声，随即哄笑声像潮水般漫开。
　　评委席上，几位老师交换了眼神，轻轻点头。
　　这是峦城学院第一次在联合辩论赛上压着栾科大打。
　　原因无他，辩题是“在一段关系中，爱情和物质哪个更重要”，而现实里谁都清楚：面包比玫瑰经放，银行卡余额比情话更能让人安心入眠。

　　乔青知所在的学校是二本，学生大多来自普通家庭。
　　顺势环顾队友，他明显能看到几人眼里大多闪着一股要证明学历差距的光。意识到这一点，乔青知稍稍挑眉，他一向不需要这种虚头巴脑的承认，他只要赢。毕竟只要赢了这场，辩论社每人都能得到3000的奖金，他这个副社长下个月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

　　回过神来，自由辩环节继续，火药味渐浓。
　　栾科大的主攻手率先发难：“对方辩友将物质等同于氧气瓶，这是典型的偷换概念！爱情是两个人精神的共鸣！”

　　“是能共鸣出房租，还是共鸣出水电网费？”对方话音落下，乔青知立刻接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很简单的例子，我室友上个月和女朋友‘精神共鸣’了整整三十天，然后因为交不起下季度房租，被迫搬回宿舍住了。现在他们的‘共鸣’变成了每天在微信上互相抱怨宿舍没有独立卫生间——这算高级共鸣吗？”

　　观众席又笑成一片。
　　栾科大的副辩手站起来，脸色涨红反驳：“你这是片面举例！很多情侣一起奋斗……”
　　“一起奋斗的前提是有奋斗的起点。”乔青知不紧不慢，“如果一个人连学费都要靠助学贷款，每天打两份工维持生计，他拿什么‘一起奋斗’？拿空腹的胃和黑眼圈吗？”
　　“你……”

　　对胡搅蛮缠不感兴趣，见他始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乔青知干脆又把目光挪到许恩凭身上。
　　那人始终安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搭在桌面上，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腕表。
　　乔青知对表没有研究，但他认得那个logo。
　　上次乔青知退烧后赶忙拿手机搜官网找同款，发现此表标价后面跟着一串零，零多到他数了N遍才迷迷糊糊数清。

　　场上，许恩凭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自由辩时间过半。
　　栾科大的攻势被乔青知一人拆解得七零八落，评委的表情已经逐渐倾斜。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时间到时，许恩凭缓缓站了起来。

　　全场霎时安静。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白衬衫干净如初雪，眉眼清冷，鼻梁挺拔。
　　“物质可以量化。”许恩凭声音清涧，目光平静看向乔青知，“房租多少钱一平，水电费多少钱一度，这些都是数字。但爱情不能。”
　　他顿了顿，又道：“对方辩友一直在用称柴米油盐的秤，试图去估算钻石的重量。可问题在于——钻石的价值从来不在重量，而在它的独一无二。”

　　闻言，乔青知心脏突然快跳一拍。
　　并非是被话噎住，而是他迅速意识到能将如此天真的话轻易说出口，是否证明许恩凭对家庭物质这方面其实并不重视？自己倒贴的成功率是否会大些？
　　思及此处，乔青知拼命克制内心的小九九，稳住呼吸，站起来继续接话。
　　他的笑容依然灿烂，甚至比刚才更灿烂些。
　　有研究学表明，越烂漫的笑容越能降低对方的戒备心，乔青知为此还练了很久。

　　“许学长说得真好，钻石独一无二。”乔青知歪了歪头，佯装一副好奇模样，“那我想请问许学长一个具体问题——如果我们谈恋爱，你愿意跟我挤十平米的出租屋吗？愿意跟我吃一个月泡面吗？愿意周末只能压马路吗？毕竟我们连最便宜的电影票都要纠结半天。”
　　他每说一句，声调就往上勾一分，最后尾音降调拖长，似撒娇。
　　“你愿意吗？”乔青知问，那双眼睛弯弯，仿若裹了层糖衣的月牙。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许恩凭。
　　评委、观众、双方辩手，甚至门口端着相机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问题太私人了，私人到已经超出了辩论的范畴，却又巧妙地嵌回辩题里——
　　物质重要吗？重要到能决定一段关系如何开始、如何维持吗？

　　许恩凭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
　　见人不回答，乔青知心里或多或少有些失望，但小算盘同样一刻不停打得噼啪响：不回答就是默认不愿意，默认不愿意就是承认物质重要，承认物质重要就是他们赢……赢了之后辩论赛奖金三千块，下个月就不用再去便利店值夜班了。

　　就在这时，计时器响了。
　　自由辩时间结束。
　　许恩凭依然没有回答。
　　他缓缓坐下，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动作从容，除了脸色有些红，
　　大概是被气的，乔青知在内心毫无歉意说了声sorry。

　　评委宣布结果：反方胜出，理由是“论点更贴近现实逻辑，论证结构完整，临场反应敏捷”。
　　乔青知所在的峦城院校辩论队炸开了锅。
　　几个队友冲上来把他抱住，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他被几人相簇围着，视线却越过攒动的人头，固执地投向对面。

　　许恩凭正在收拾资料。
　　男生动作很慢，先把辩稿一张张对齐，用回形针别好，放进文件夹，然后整理钢笔、笔记本、水瓶。每一个步骤都井井有条，仿佛刚才的失利对他而言无足轻重。他的侧脸在舞台余光里显得愈发清瘦，下颌线收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乔青知心里那点小得意忽然就淡了些。
　　看来赢了比赛还不够。他小声嘀咕，垂眸从队友怀抱里挣脱出来。

　　按照流程，双方辩手要握手致意。
　　乔青知故意磨蹭，等队友都握完了，等许恩凭已经收拾好东西，快要走到出口时，他才小跑着追上去。
　　脚步故意踩得很响，莽莽撞撞只想引起主意。

　　“许恩凭学长！”
　　待到二人距离不过半米后，他一把拉住许恩凭的袖子。衬衫面料触感极好，顺滑冰凉，绝对是高级货。乔青知脑子里本能地开始估算价格，手上却攥得更紧了些。
　　许恩凭回头。
　　走廊的灯没有舞台上那么亮，他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深了，似一汪寒潭。他看着乔青知，没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有事？

　　乔青知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有点快，他分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太过惊世骇俗。又或者，是因为许恩凭离得太近，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熏香，勾人心魄。

　　下一刻，他当着还没完全散场的人群，当着探头探脑的工作人员，当着举着手机疑似在录像的几个学生，用足够让方圆二十米都听清的音量大声说：
　　“刚才的问题学长没回答！那我换一个——如果和我谈恋爱的是许恩凭学长，那没有物质我也愿意！”

　　死寂。
　　现场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酷爱嗡嗡的空调都被堵住嘴。
　　然后——

　　“卧槽！”栾科大的副辩手刚抓了把瓜子准备嗑，听到这句话手一抖，瓜子撒了一地，“赛后表白？流程里有这个环节吗？”
　　“乔青知你疯了吧！”自家队长在后面喊，声音里一半震惊一半崩溃。
　　“录下来录下来！快！”
　　“许恩凭被表白了？哪个许恩凭？”
　　“你傻了吧？这个场景里哪还有第二个许恩凭？”

　　哗然似滚油溅水，噼里啪啦炸开。
　　人群开始往这边挤，手机摄像头齐刷刷对准，闪光灯亮成一片。乔青知却恍若未闻，他仰着头，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我豁出去了——”
　　反正话已经说了，丢人就丢到底，万一、万一许恩凭就吃这一套呢？

　　许恩凭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把上。
　　男生低头看乔青知，目光从那双眼睛，移到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再移到因为紧张而攥紧自己衬衫的手。
　　半晌，他开口，声音依然很平：

　　“……你认真的？”
　　“一个月前就认真了！”乔青知咧嘴笑，梨涡深陷，“许学长还记得我每天要问的问题吗？”
　　“距离许恩凭喜欢乔青知……不对，是距离乔青知喜欢许恩凭已经过去了43200分钟，那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你爱上我呢？”

　　他故意说错再纠正，那副样子又笨又呆，许恩凭当然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