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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承之降临 “祁渊,” ...

  •   “祁渊,”她抬眼看他,“如果……如果我生的是个儿子,你会杀了他吗?”
      这个问题太尖锐,像一把刀直插心脏。祁渊脸色瞬间白了:
      “你胡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南宫辰声音平静,“他是你的孩子,也是梁国皇室的后裔。你会让他活着吗?还是像对我父皇那样……”
      “南宫辰!”祁渊低吼,眼眶通红,“朕是恨你父皇,恨梁国,但朕不是疯子!这是朕的孩子!朕怎么可能……”
      他哽住,说不下去。
      怎么可能杀自己的孩子?那是他和她的骨血,是他们扭曲关系里,唯一干净的产物。哪怕这干净的底色,是血污和仇恨。
      “朕不会。”他终于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朕会让他活着,让他成为燕国最尊贵的皇子。只要你……”
      只要你活着。
      只要你还在朕身边。
      南宫辰听出了未尽之言。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抽回手,重新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但这一次,不是拒绝,是默许。
      默许这个孩子的存在,默许他们之间,又多了一道斩不断的牵绊。

      南宫辰有孕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后宫。
      林贵妃被废后,后宫暂时由贤妃赵氏代管。这是个比林氏聪明得多的女人——至少表面上是。她亲自来凤仪宫道喜,送的贺礼都是精挑细选的:安胎的药材、柔软的绸缎、还有一对纯金的长命锁。
      “妹妹真是有福气。”赵贤妃握着南宫辰的手,笑容温婉,“陛下登基以来第一个皇嗣,无论男女,都是天大的喜事。妹妹要好生养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本宫说。”
      话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错处。
      但南宫辰记得,落水那天,“另一双绣金线芙蓉的宫鞋”,就是赵贤妃的品级。林贵妃是主谋,但赵贤妃……未必干净。
      “谢娘娘。”她淡淡地说,“嫔妾一切都好。”
      赵贤妃走后,春杏回来了——祁渊在林贵妃被废当天就把她要了回来,还升了一级,现在是凤仪宫的一等宫女。
      “公主,”春杏关上门,压低声音,“贤妃娘娘送的东西,奴婢检查过了,都没有问题。但她身边的宫女秋菊,昨天和内务府的一个太监私下见面,说了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
      “秋菊问,怀孕三四个月的妇人,最容易犯什么忌讳。那太监说,寒凉之物、活血之物,还有……情绪大悲大喜。”
      春杏顿了顿:“奴婢怀疑,贤妃娘娘在打听公主的胎。”
      打听,是为了防范,还是为了……动手?
      南宫辰抚着小腹,没有说话。
      这几个月来,祁渊把凤仪宫守成了铁桶。除了太医和他指定的人,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连膳食都是小厨房单独做,食材由王福亲自过目。赵贤妃想动手,没那么容易。
      但后宫的女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六月十八,祁渊去南郊祭祀。这是登基后第一次大祭,必须他亲自去,来回要三天。
      他走的前一夜,在凤仪宫待到很晚。
      “朕留了二十个侍卫在凤仪宫外,十二个时辰轮值。王福也留下,有事就找他。”他摸着南宫辰的肚子,动作有些笨拙,“太医每天来请脉,药要按时喝。朕……三天后就回来。”
      “陛下不必担心。”南宫辰说,“嫔妾会照顾好自己。”
      这话说得客气,疏离。祁渊心里一刺,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等朕回来,给孩子起名字。”

      祁渊走的第二天,凤仪宫就出事了。
      子时三刻,正是人最困的时候。南宫辰因为孕期反应睡得不安稳,忽然听见外间有动静——很轻,像猫走过,但凤仪宫从来不养猫。
      她坐起身,唤春杏。
      没人应。
      心跳开始加快。南宫辰下床,赤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间的烛火不知何时灭了,一片漆黑。但借着月光,她看见一个黑影正在翻箱倒柜,动作很急,像是在找什么。
      不是刺客,刺客不会翻东西。
      是小偷?还是……
      “谁?”她出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黑影猛地回头,两人四目相对——是秋月!
      那个推她下水的秋月,本该在冷宫陪林贵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公主……”秋月笑了,笑容扭曲,“别怪我。”
      她手里拿着一包东西,正要往桌上的茶壶里倒。
      “住手!”南宫辰冲出去,想抢那包东西。
      但怀孕的身子笨重,她哪里是秋月的对手。秋月一把推开她,南宫辰踉跄后退,腰撞在桌角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秋月倒完药粉,转身就要跑。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什么人!”侍卫的呵斥声响起,火把照亮了整个外间。
      不是祁渊留下的侍卫,是御林军——领头的是镇国将军,祁渊的亲信。他本该在宫门值守,怎么会来这里?
      “将军!快抓住她!”春杏从门外冲进来,头发散乱,脸上有伤,“她打晕了奴婢,想害公主!”
      镇国将军二话不说,上前就按住了秋月。那包没倒完的药粉掉在地上,洒了一地白色的粉末。
      “太医!”将军吼道。
      太医是跟着一起来的,显然早有准备。他捡起药粉闻了闻,脸色大变:“是麝香!还有红花!这、这是要落胎啊!”
      麝香。红花。
      两个词像重锤砸在南宫辰心上。她捂着肚子,慢慢滑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公主!”春杏扑过来,“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肚子……”南宫辰咬着唇,“有点疼。”
      太医立刻诊脉,片刻后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受了惊吓,胎象还稳。”
      南宫辰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怕死,真的。落水那次,她已经死过一回了。但她怕这个孩子死,怕这个无辜的小生命,还没见到阳光就消失在阴谋里。
      “带下去,严加审问。”镇国将军脸色铁青,“等陛下回来发落。”

      祁渊是连夜赶回来的。
      祭祀才进行到第二天,王福派去的快马就到了。信上只有一行字:“凤仪宫遇袭,公主无恙,胎象稳。”
      无恙?胎象稳?
      祁渊在文武百官惊愕的目光中翻身上马,一路狂奔回宫。到凤仪宫时已是黎明,他一身尘土,两眼血红,像从地狱里杀出来的修罗。
      南宫辰还没睡,坐在床上等他。
      “怎么回事?”他冲进来,直接跪在床边,抓住她的手,“有没有受伤?肚子还疼吗?太医怎么说?”
      一连串问题,急切得不像他。
      南宫辰摇摇头:“没事。孩子……也没事。”
      祁渊这才松了口气,但脸色依然难看。他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宫人:“王福,说。”
      王福把秋月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那包麝香红花,包括赵贤妃可能牵涉其中,包括秋月招供时说“贤妃娘娘答应给她银子”。
      “赵氏。”祁渊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好一个贤妃。”
      “陛下,”南宫辰忽然开口,“也许……不是她。”
      祁渊看向她。
      “秋月是林贵妃的人,林贵妃恨我入骨。她的话,未必可信。”南宫辰低声说,“而且赵贤妃……没必要这么做。她没有子嗣,我生男生女对她影响不大。”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后宫里,多得是表面温顺、内心狠毒的女人。林贵妃倒了,但她的势力还在;赵贤妃代掌宫权,多少人眼红;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等着看南宫辰和孩子一起死。
      祁渊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想起太医的话:“公主这次醒来后,心思似乎沉了许多。”
      是啊,沉了许多。
      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朕知道了。”祁渊起身,“这件事,朕会查清楚。不管是谁,敢动你和孩子,朕就让她生不如死。”
      他走出去,在殿外对王福说:
      “贤妃赵氏,监管不力,禁足一月。秋月,凌迟处死,尸首挂到宫门上,让所有人都看看,谋害皇嗣是什么下场。”
      凌迟。挂尸。这是祁渊登基以来,最残酷的一次惩罚。
      消息传开后,后宫一片死寂。再没有人敢议论凤仪宫,再没有人敢在请安时给南宫辰脸色看。那些曾经嘲笑她亡国公主身份的女人们,现在看她时眼里只剩恐惧——一个能让皇帝为她做到这种地步的女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惹不起。

      承平三十七年,腊月初八。
      南宫辰临盆了。
      比太医预计的早了大半个月,是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阵痛从酉时开始,到子时已经疼得她满床打滚。接生嬷嬷来了三个,太医候在门外,祁渊……就站在产房外,一步不肯离开。
      “陛下,产房污秽,您还是……”王福试图劝他。
      “闭嘴。”祁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手在袖中攥成了拳。
      他听见里面南宫辰的呻吟声——不是平时那种压抑的闷哼,是真真切切的痛呼。一开始还能忍着,后来就变成了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辰儿……”他喃喃着,竟也随着那叫声浑身发抖。
      王福从未见过这样的陛下。灭梁国时没抖,登基时没抖,面对千军万马时没抖。但现在,因为一个女人生孩子,他抖得像风中落叶。
      “啊——!”
      又是一声惨叫,然后是接生嬷嬷的惊呼:“看见头了!再用力!”
      祁渊猛地推门——门从里面闩着,他推不开。他抬脚想踹,被王福死死抱住:
      “陛下!陛下不可啊!产房不能进,这是规矩!”
      “去他的规矩!”祁渊眼睛通红,“她要是有事,朕……”
      话没说完,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
      洪亮的,有力的,像要震破这个雪夜的寂静。
      “生了!生了!”接生嬷嬷惊喜的声音,“是个皇子!是个小皇子!”
      祁渊僵在原地。
      皇子。他的长子。
      他和南宫辰……的第一个孩子。
      产房门打开,嬷嬷抱着襁褓出来,满脸喜色:“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母子平安,小皇子哭声响亮着呢!”
      祁渊没看孩子,直接冲进产房。
      南宫辰躺在床上,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咬出了血,但眼睛还睁着,看见他进来,居然还笑了笑:
      “你……来了。”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祁渊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疼不疼?”
      “疼。”她老实说,“快疼死了。”
      “那你还笑?”
      “因为……”她看向嬷嬷怀里的孩子,在经历了那么多阴谋、伤害、生死边缘的挣扎后,这个孩子还是来了。用最响亮的啼哭,宣告着他的存在。
      嬷嬷把孩子抱过来,放在南宫辰身边。小小的,红通通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小手紧紧攥着,像握着整个世界。
      “像你。”南宫辰轻声说,“眉毛,嘴巴……都像你。”
      祁渊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孩子的脸。那么软,那么暖,像一块新出炉的豆腐,一碰就会碎似的。
      “朕……可以抱吗?”他问接生嬷嬷。
      嬷嬷笑道:“当然可以,陛下是父皇啊。”
      祁渊把孩子抱起来,动作僵硬得像在捧一件稀世珍宝。孩子在他怀里扭了扭,竟然不哭了,反而咧开没牙的嘴,像是在笑。
      “他笑了。”祁渊的声音在抖,“辰儿,你看,他笑了。”
      南宫辰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男人,灭了她的国,杀了她的父皇,把她囚禁在这里日夜折磨。但现在,他抱着他们的孩子,笑得像个傻子。
      命运啊,你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三日后,皇子洗三礼。
      按燕国规矩,皇子出生第三日要行洗三礼,赐乳名。满月时才赐大名,入玉牒。
      但祁渊等不及了。
      洗三礼在太极殿举行,文武百官都在,后宫妃嫔也都到了——除了禁足的赵贤妃。祁渊抱着孩子,站在御座前,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朗声说:
      “朕之长子,生于承平三十七年腊月初八,雪夜降世,啼声震天。此乃天赐麟儿,佑我大燕。”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南宫辰——她穿着月白色宫装,脸色还很苍白,但眼神清亮。
      “今日,朕在此赐名:祁承。承天启运之承,承继大统之承。”
      承。一个字,像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承天启运,承继大统——这八个字,几乎就是在昭告天下:这个孩子,是未来的太子,是燕国下一任皇帝。
      “陛下圣明!”百官山呼。
      但有些人脸色不太好看——那些家里有女儿在后宫,期盼着生下皇子的朝臣们。祁承若为太子,那南宫辰的地位……就再也动不了了。
      “另,”祁渊继续说,“皇子生母南宫氏,温婉贤淑,育嗣有功。册为宸妃,赐居凤仪宫,掌一宫事。”
      宸妃。不是普通妃嫔的封号,“宸”乃帝王之居,是妃位中最高的一等。祁渊登基后一直空悬的后位,如今虽然没有直接给她,但这个封号,已经暗示了太多。
      南宫辰跪地接旨:“谢陛下隆恩。”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起身时,祁渊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
      不是感动,是悲哀。
      她知道,这个封号不是恩宠,是枷锁。把她和孩子牢牢锁在这个皇宫里,锁在他身边,锁在这段孽缘里,一辈子都别想逃。
      洗三礼结束后,祁渊抱着祁承回到凤仪宫。
      孩子睡着了,小小的拳头抵在腮边,睡得正香。祁渊把他放在南宫辰身边,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她:
      “你不高兴?”
      “没有。”南宫辰摇头,“只是……太突然了。”
      “朕想了很久。”祁渊说,“承字,有两个意思。一是继承,继承朕的江山,继承燕国的国祚。二是……承担。承担我们之间的恩怨,承担这个孩子的命运。”
      他伸手,摸了摸祁承的小脸:
      “朕希望他活得轻松些,不要像我们一样,背负那么多东西。所以朕给他最好的——太子的名分,你的位分,还有朕能给他的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承之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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