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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责罚 早餐最 ...
早餐最后还是没有吃成。
夏茵实在心疼那笔钱,梅鹤卿劝不动她只好作罢,转而自己下厨。
一身紫衫的少年站在光影明暗交界之处,头发也以紫色头绳束起,上面的珍珠银饰随着翻炒的动作一摇一晃。
小院里树荫浓密,微风和熙,夏茵和师姐坐在小方桌前喝茶,等梅大厨上菜,也等褚闻星开完早会回来。
师父离家出走好几个月,道盟例行早会由大弟子代为出席。
说是早会,其实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捧高踩低。从前他们是捧高的对象,现在是用来踩的那个。
“先吃这个。”梅鹤卿把一碟茶叶蛋放在桌上,转身又钻进厨房。
“师妹,你好点了吗?你和他......”李若云关切道。
夏茵神色如常剥蛋,“嗯,我很好,小师兄也很好。”
说完便不再说话了。
李若云明白这是夏茵不愿多说这事,再看这两人相处行为都和日常无异,想来是有什么问题都已在私下解决了,既然如此,她也不多操这一份心了。
“说起来大师兄这一次去得也太久了,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吧?”李若云隐隐有些担心,主要是因为今日是招生大会的第四日,清月门一个人也没能招来。
照道盟那些老东西的尿性,指不定怎么奚落他们......褚闻星丢脸不要紧,丢自家宗门的脸就不好了。那个呆瓜又不会跟人吵架,指不定被人阴阳到跟前还反应不过来呢。
“下次还是我去好了。”不自主地,李若云下意识说出心里话,旋即意识到不该这么说,紧紧闭上嘴。
但为时已晚,夏茵已经听见了,就像那闻到肉香的小狗,立刻巴巴地凑到师姐跟前,坏蔫蔫道:“师姐,你担心大师兄啊。”
李若云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抢过夏茵的蛋往她嘴里塞,“快吃,冷了!”
“唔!”夏茵脑袋一个后仰,接住鸡蛋,“我不说了!求师姐高抬贵手放过小妹!”
“你这小丫头何时变得这么油嘴滑舌,肯定是梅鹤卿带坏你了!”
梅鹤卿正好端着炒粉走出来,听了这话立刻啊了一声,满眼无辜,“这也有我的事?”
“有。”李若云抱着胳膊,神色孤傲。
梅鹤卿含笑的眼眸微微一转,借着放东西的机会凑到夏茵身边:"小师妹,师姐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戴高帽,一不高兴就数落我,大师兄还总是向着她,我多委屈啊。"
不等夏茵有所回应,李若云炸毛地瞪过来,“梅鹤卿你说明白,褚闻星怎么老是向着我了?空口白牙污蔑人,我看你是皮痒了!”
说着提起拳头爆冲上前,梅鹤卿轻巧闪身躲到夏茵身后。
“师妹救我!”
“师父都救不了你!王八蛋!”
两人绕着夏茵争执起来,夏茵身处其中无奈抵额,叹气:又来了,到底有没有人能管管他们,一个脾气爆,一个嘴巴贱,凑在一起不是互骂就是掐架。
夏茵管不了他们,淡漠地给自己斟豆浆。
“小师妹,给我也倒一杯吧。”褚闻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夏茵一个激灵侧头看去,只见褚闻星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身边。
“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见。”
“方才。”褚闻星皱着眉道。
夏茵给他倒了杯豆浆送到手上。
“有劳。”接过杯子时他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很快又皱在了一起。
夏茵指指不远处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大师兄,他们又打起来了。”
褚闻星扫了眼,本就紧皱的眉头顿时皱得更深,看得夏茵想给他熨平了去。
“大师兄,是不是大会上那些人刁难你了,咱们没招到新生......”
“不关事,是——”
乒乓咚——
摞在墙角的砖瓦被撞翻,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梅鹤卿站住!”
“就不,略~”
那两人一边打着一边跑到屋子后面去了,声音渐小,褚闻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接上话头:“和招生无关,是那位江小姐,她——”
“啊!王八蛋!我的裙子都被你弄脏了!”
“你不也砍断了我的珍珠坠子?”
两人如骏马般呼啸而过,又是一阵噪声。
夏茵关切地看向大师兄,青年素来良善的脸色此时黑压压一片,唇线绷得笔直,握着茶杯的指节隐隐有些发白。
老实人一般不发火,一旦发火后果相当严重!
师姐和小师兄要完!
“大师兄别生气!我现在去制止他们两个!”
夏茵一个弹跳从凳子上起身,下一刻被褚闻星按了回去,明明不大的力道却压得她动弹不得。
“不关你事。”
完了,你们两位自求多福吧,夏茵沉痛地闭上双眼。
褚闻星抬手拈下花坛中一片绿叶。
那边梅鹤卿正和李若云斗得难舍难分,两人各有胜负,李若云裙摆被剑气划了一道,梅鹤卿束发带子上的珍珠被悉数斩落。
这珍珠是南海老珠,价格不菲,梅鹤卿瞄着李若云头上的点翠金饰,打算让她也出出血,指尖隐隐蓄力,还不等弹出去,另一凌厉剑气从侧身袭来,猛得插入两人之间。
轰得一声,烟尘四起纷纷,两人均捂住口鼻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待烟尘散去,只见一叶入墙,力道遒劲,墙面早已遍布蛛网裂痕。
褚闻星收回手臂,不容置喙地看着对面两人,“过来。”
他声音比往日低沉缓慢,充满了长兄如父的威严尊势。
褚闻星人好,从不以大师兄的身份自居,待人亲和友善,遇事总以说服教育为主。上一次他生这么大气还是梅鹤卿带夏茵往道盟金光殿里放窜天猴,结果炸伤大祭司的屁股。
梅鹤卿与李若云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死期将至四个字。
两人磨磨蹭蹭扭扭捏捏走上前来,乖巧低头。
“东西拿出来。”褚闻星开门见山地将手放到两人面前。
梅鹤卿满眼懵懂,“什么东西呀?师姐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李若云愣了愣,也连连摇头,“大师兄你在说什么呀。”
装傻?
褚闻星被气得呵了一声,黑玉般的眸子再度凝向这两个混世魔王,“我今日去参加早会,看见江小姐,比起第一次见面,她显然憔悴了许多,面色苍白形容枯槁。”
“这是好事啊!”梅鹤卿欢欣鼓掌,“谁让她抢咱们功劳。”
“小师弟说得对!”李若云一本正经地附和。
褚闻星不为所动接着说:“打听之下才知道她吃坏了东西,患上了腹泻之症,一连五日发病。我很奇怪,以江家之权势,怎么会让小姐吃错东西?更奇怪的是,区区腹泻之症,竟然连江家和君家的府医都治不好。”
“啊,没想到大师兄这样关心江小姐。”梅鹤卿试图转移话题,“不过医术高低向来要看天赋,也不是说江家君家的大夫就比别的好嘛。”
李若云垂着头没说话。
褚闻星压低了声音:“鹤卿,若云,我知道这事是你们做的。”
师姐和小师兄干的!?
夏茵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目光在三人中来回逡巡着,他们什么时候去干的?为什么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清风吹过,无人应答,院中只有树叶摇动的沙沙轻响。
事情已经被人发现,再隐瞒也没有必要,梅鹤卿也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性格,于是开口道:“嗯对,药是我下的。”
李若云补充道:“我配的药。”
“能猜到,”褚闻星淡淡的目光扫过这两人,最终轻轻落在李若云不服气的眉眼上,有些无奈开口,“我知道你们对江家的行径心怀不满,因此想要报复。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如今的情况,江家是道盟五柱之一,假设事情真相被人发现,我们应对的了吗?”
“你怕他们?”李若云忍不住了,“褚闻星,你好歹也是大师兄,怎么连这一点胆量魄力都没有?为了抓那个狗屁银月,咱们出钱出力,小师妹一度身陷虎窝,小师弟也差点死掉,咱们费了多大的功夫才逮住的人,就因为一张破纸拱手让人!你能忍我忍不了!”
“若云!难道你说的我不知道吗?意气用事固然痛快,那么之后呢?江家势大又和君家联络有亲,他们要对我们下手甚至不必动刀,若是因为一时痛快而让你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话,我才是千秋罪人!”
“说到底你不过害怕承担责任,怕东窗事发时带累了你半生清名罢了!你畏权贵如虎豹,我不怕,若是真到了那天你尽管报我李若云的名字!绝对不连累你褚闻星一分一毫!”
“我为什么害怕承担责任?我是你们的大师兄,对你们负责是我的责任。别说今日给江雪雁下药,就是将来你们去逼宫造反,我也照样担着!我气的不是你们暗中下手,是你们意气用事无商无量!好比今天这件事情,小师妹知情吗?
“我相信你们两个都是敢做敢当的,但人家会这么想吗?刀斩禾杆齐头断,一旦事发我们四人谁能走得掉?你们死是罪有应得,我为你们死是道义所在,那小师妹呢?她做了什么要为你们的混帐事负责?”
连串发问如连珠炮弹,呛得李若云与梅鹤卿哑口无言,默不作声。
一番话说完,褚闻星亦是心口直跳,想要狠狠责罚一番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弟师妹,然而看着他们那隐隐后怕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心软,神情有所软化。
夏茵眼观鼻鼻观心,立刻跳起来走到大师兄身边,犹豫片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大师兄,别生气了,师姐和小师兄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的。”
“小茵,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别替这群拉着你跳火坑的混账说话!”
看来真是气得不得了了,大师兄从来没说过这么重的话,这回师姐和小师兄不脱层皮怕是打不住了。
但是她不想这样。
“大师兄,”她扯了扯人,“我之前的确不知道这件事情,但现在我知道了,我不怪师姐和小师兄,你可不可以不罚这么重?”
褚闻星目视前方,默不作声,一张硬梆梆的脸上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夏茵叹了口气,转到两人中间低声道:
“你们快点服个软呀,大师兄舍不得的。”
不料两人均是无动于衷。
梅鹤卿率先道:“大师兄教训的是,这件事情是我欠缺考量,请大师兄责罚。”
李若云也反应过来,当初他们两人做这件事情的时候,的确没有深思后果到底是什么,是他们不对,不对,那就认。
“请大师兄责罚。”她说。
“好。”褚闻星看着他们,“既然没有异议那就听好了,李若云去祖师祠堂,梅鹤卿去奉神大殿,闭门罚跪三日,期间不许出门,若被我发现你们偷跑,责罚翻倍。”
戌时过半,夜色四合,夏茵背着小背篓鬼鬼祟祟出现再祖师祠堂外。
大师兄还是心软,说是闭门罚跪,但其实连一个结界禁制都没有,更别说什么监管控制了。
她两三下轻巧地跑进祠堂,看到李若云单薄的身影跪在祖师塑像下,安安静静得像是另一座小雕像。
“师姐。”她像做贼一样跑过去,小云靴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见到突然出现的夏茵,李若云有些吃惊,微红的眼圈变得更红,连忙搀住扑过来的小人儿,“你来做什么?被大师兄发现他连你都要罚。”
夏茵吐吐舌头,发髻里铃铛随着翻找东西的动作响个不停,“我偷偷来的,他不知道。我给你带了小软垫,还有些吃的喝的,用油纸包着,万一大师兄突然查岗,可以塞到袖子里躲他。”
看着一下功夫就被堆得满满的大腿,李若云心中感动不已,“小师妹,我们险些害了你,你还这样好。”
夏茵一听这话就皱眉,伸出手指弹了弹李若云脑门,“傻师姐,我们是一家人呐,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就疏离了?况且你和小师兄做的这事真解气,换了我我也干,你们下次记得喊上我啊。”
知道夏茵是说来逗乐开解她的话,李若云破涕为笑,轻轻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发髻,“你说你......”
眼看着李若云要哭了,夏茵连忙打住,“好了师姐,我得去小师兄那边看看,你乖乖待着,明天早晨我还来。”
说着背小竹篓跑走。
奉神大殿在更加偏远的地方,平时几乎无人踏足,穿过蛛丝结满的大门,夏茵站在主殿门外。
清凉潮湿的风从殿门缝隙处吹出,大殿内烛光摇晃,拾阶而上,金光流淌,行走其间仿佛行走于金色天河,灿灿漫漫中,红衣少年跪在高台之上。
古拙陈旧的神像早已华彩褪尽,面部残损,只剩下一只眼睛向下垂着,似怜悯地观望苍生。左右护法尊神三头六臂,或持刀枪,或持斧钺,垂纱掀飞,偶露出残余靛蓝泥金之色的狰狞面目。
梅鹤卿双手合在身前,眉目低垂,鬓边碎发与鎏金挂饰掩映着瓷白侧脸,神情安宁柔静,似是睡得正甜。
夏茵没打扰他,将软垫和食物放在他的身前,仰头看向女神像,神像也看着她,一道烛火倒映在神像眼中,好似一点高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这感觉很奇怪,被非人之物所凝视着,夏茵打了个寒颤,不想再待下去,背上竹篓离开。
她跑下台阶,跑到门口,身后那种凝视感却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浓烈,似乎有无形的声音在呼唤,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引诱着她回头。
夏茵停住脚步,潜意识里她知道自己应该马上立刻走开,可是——她皱了皱眉,浑身上下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她被那股力量吸引着回头看去。
神台依旧,神像依旧,低垂的眸子里倒映烛光,一切都没有改变,夏茵却莫名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鬼气森森。
她狠狠打了个寒颤,转身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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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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