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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神女千秋   夏茵怔 ...

  •   夏茵怔愣片刻。

      紧紧揪住师姐袖口的指尖缓缓松开。

      是啊,小师兄何曾为人那样拼过命呢。

      她回忆起那天在湖心岛找到小师兄时的模样。

      他倒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伤口,鲜血淋漓,那样矫健的一个人,连站都站不起来。

      明明知道半妖血脉一旦暴露就会十分危险,可依然选择来救她,哪怕把自己弄个半死也在所不辞。

      还有那些龙鳞,她都说了不害怕,他还是要用斗篷遮起来,不顾她的劝阻去生生拔掉。

      似乎在梅鹤卿眼里,没有什么东西比她的感受更加重要,也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她的安危。

      在他身边,她从来没吃过苦,受过委屈。

      如果他只当自己是普通师妹,根本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是她经年累月泡在他给的蜜糖中,把这些好都当作了理所当然。

      梅鹤卿爱慕她,那她,能同样地爱慕梅鹤卿吗?夏茵如是问自己,却迟迟得不出答案。她无法分辨心中对于梅鹤卿的好感到底是喜欢还是爱慕,又或者两者都不是,只是习惯性依赖。

      脑海中纷繁复杂,夏茵不能从里面找出清晰的思路。退一步而言,就算她对梅鹤卿的情感是爱慕又能如何?她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等达成结局,她就要走的。

      一个随时要离开的人,真的有资格建立更多的联系吗?若是她答应小师兄的表白,然后又一走了之,丢下他在这里,他那样害怕被抛弃的人,肯定会疯的。

      该怎么办?

      “......师姐,”夏茵头疼地捏着鼻梁,“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

      李若云关上门走了,夏茵一个猛子栽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上清脆一声。

      她烦躁地把自己裹成一条大虫子。

      她不是什么聪明的人,从小就是,连做个十位数乘除法都要列竖式打草稿的人,要她在无解的局面里硬求一个解简直是强人所难!

      拒绝小师兄,他现在难过,答应小师兄,他以后难过,不管怎么抉择结果似乎是一样的,无非是即刻爆炸和延时爆炸的区别罢了。

      唉......就没有不爆的法子吗?

      *

      次日清晨,夏茵起了个大早,蹑手蹑脚窜出小院。

      右拐三步远,在一扇小木门前停下。

      深呼吸两口,敲门,“小师兄,你醒了吗?”

      挣扎了整整一个晚上,夏茵决定还是拒绝梅鹤卿的示好,他那人太重感情,若是她答应做他女朋友又消失不见,肯定会把他逼疯的。如果这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死了他的心,以后她走了,他也不会太伤心。

      过了一会,门后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梅鹤卿散发披肩,睡眼朦胧,着一件半透明绯红纱衣,将底下块垒分明的薄肌毕显无遗。

      梅鹤卿的身材仪态很好,高挑挺拔,肌肤莹白,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却不过分,一切都恰到好处,在红纱若有似无的遮掩下,红白的极致对比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夏茵一下被这美景震懵了脑袋,呆呆地望着人家的胸肌出神。

      长睫掩盖下的眸子划过得手的笑意,梅鹤卿动动身子倚在门框上,长指绕起自己一缕黑发。

      “早啊,小师妹。”

      这一声招呼堪称婉转风流惹人犯罪,夏茵猛得回神,咕咚一声,狠狠咽下生理性分泌的唾沫。

      看到她吞咽动作的梅鹤卿眼底笑意更甚,慢慢弯腰凑近人道:

      “怎么了?一大早跑来喊我?”

      随着弯腰,那身松松垮垮的衣服也跟着往下掉,露出一大片冷白色的肌肤。

      夏茵一个用力推开他,脸色爆红,“你你你!你干嘛穿成这样!”

      “我在睡觉呀,”梅鹤卿顺势靠回门框,一对懒洋洋的长腿叠在一起,“吃早饭没?带你去富春茶楼吃。”

      富春茶楼是京城五大名楼之一,消费水平那不是一般的高,就是当初好混的时候夏茵也不敢随便去,现在穷了,夏茵连打人家门前经过的底气都没有,他倒好,一如既往地挥金如土。

      “小师兄,我们现在特别穷,昨天和师姐查了公账,上面就只剩下九百多两了。”

      “公账没钱又不影响我自己的私账。再说,再穷还能亏着你不成,等我收拾一下,先去吃东西,然后去多宝阁买衣服首饰,你都有十几日没买新的了。”

      “......哦。”夏茵茫然点头,直到门在面前关上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来是带着任务的,怎么还被他两句话给绕进去了。

      “师兄!我有事找你!”

      “等我换好衣服。”

      “不行!十万火急!”夏茵生怕又被他三言两语给绕走,一脚踹开门大步走入。

      梅鹤卿正换衣服,露出一半宽阔结实的臂膀,见某人硬是红脖子红脸站在原地等也不愿意出去,只好重新拉上。

      “怎么了?风风火火的。”梅鹤卿说着将夏茵散落的鬓发绕到耳后。

      “关于昨天的那件事情。”夏茵一开口便紧张得心口直跳,除了紧张,似乎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她有点害怕小师兄会因为她的拒绝而疏远她,可她只能这么做。

      掌心紧攥到冒汗,连指甲嵌入肉中也没什么感觉,夏茵一颗心全都扑在要说的话上,“我仔细想过了,我不能答应你。”

      “嗯。”

      梅鹤卿淡淡点头。

      有点吃惊,夏茵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分,梅鹤卿并没有像她预想中的那样在意结果,这是不是说明,其实他也并不是多么在意她。

      没由来一股酸涩漫上心头,夏茵竟然有些失落起来,想要现在就离开,但话还没有说完。

      “我虽然不答应你,但是不代表我就讨厌你,小师兄......我还是很喜欢你的,就像喜欢师兄师姐那样喜欢。咱们做不成道侣,但可以继续做朋友。”

      “嗯,好。”

      又是简短的一句回应。

      夏茵皱了皱眉,下意识抬头去观察面前之人的神色。只见梅鹤卿表情如常,那张秾丽俊俏的脸五官立体,神色从容,没有被拒绝的愤怒、不甘或者难过,精致好看的唇线平平铺着,无悲无喜。

      是她想得太多,把自己看得太重,昨夜还担心要是拒绝之后他发脾气该怎么办,甚至还想好了应急预案,结果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显得一夜焦灼的她十分好笑。

      心酸蔓延,夏茵低下头忍住没由来的委屈,低声说出最后一句话:“对不起,小师兄,我先走了。”

      夏茵转身离去,手腕冷不防被人攥紧,下一瞬一根不属于她的指节强硬地抵入手心,将她紧握的指尖一一挑开。

      梅鹤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茵茵,你是自由的。接受我或者拒绝我,是你的权利,所以你不必和我道歉,也不用觉得这样令我难堪,我不会的。

      “我爱你,所以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哪怕这个选择是不爱我。另外抠手掌的习惯要改掉,你瞧这里都快勒出血来了。”

      阳光洒入房间,浅淡树影落在他秾丽的眉眼之间,带走往日的轻慢放浪,只剩下柔和坚定的暖意。

      夏茵突然很想哭,明明没有被说,没有被骂,也没有被疏离嫌弃,可她站在小师兄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师兄......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你以后一定会遇到很好很好的人的!”夏茵说着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

      “傻丫头哭什么,”梅鹤卿低垂着眼睛拂过泪水,“待会被师姐看见她又要骂我了,你该不会因为我突然告白恼羞成怒,想借师姐的手狠狠整治我一顿吧?唉,小师妹好狠的心。”

      “我哪里有!你这人怎么老是过度发散!”

      正在伤感上,梅鹤卿突然来这么一句瞬间打破了夏茵酝酿起来的情绪。

      果然,贱贱的小师兄不会轻易改变,哪怕是在这种让人尴尬的情况下。

      不过这样也好,他和她如从前那样开玩笑,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变得疏远,他们不能做彼此的伴侣,但还是风雨同舟的朋友,这样就够了。

      心中巨石悄然落地,夏茵紧绷一夜的神经松弛下来,重新拾起笑意,一掌拍开梅鹤卿胡乱抹泪的手。

      “少来,我从来就没有污蔑过你,反倒是小师兄很乐衷于给我戴高帽。”

      “没有吧?”

      夏茵凝着懒洋洋的少年,掀唇一笑,“冤枉人的远比被冤枉的知道他有多冤枉,有没有你自己清楚——不和你说了,我走了。”

      “门口等我,带你去吃早饭。”梅鹤卿冲着夏茵背影招呼。

      夏茵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太阳已高高升起,晨风和熙从窗户吹入。

      屏风后的桌面上纸张凌乱堆叠,笔架上狼毫浓墨未干,显然前不久还有人在使用。

      梅鹤卿赤着脚慢慢踱入房间,长指轻掸,拂去笼在金湖素宣上的轻纱,一副少女游春图徐徐展开。画上之人笑容明媚,貌若春桃,手中拎着一只纸鸢肆意奔跑,绿罗裙在风中层层荡开,浓郁的生命力在重丽色彩中扑面而来。

      梅鹤卿伸手,指尖在画上缓缓移动,一寸寸划过少女的面容,眼底的占有欲肆意疯长。

      “茵茵,走不了的,你是我的。”

      她好可爱,好天真,以为拒绝了就能甩开他。可惜他不是君子,不懂礼义廉耻,不知温良孝悌,他是野狗厉鬼,想要什么,就龇牙咧嘴地抢,用尽手段地争,直到她选择他。

      他的心上人年纪尚小,不谙世事,还不懂得何为情爱。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地等,直到她心甘情愿地与他一起沉沦。

      梅鹤卿摸着画上空白的地方,提起细狼毫饱沾浓墨,为这副新画留句:

      颂愿神女千秋,顾怜贱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神女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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