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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他路 云端上洛九 ...

  •   云端上洛九英一脸迷茫,“小师姐,咱们不等梅师兄了吗?”

      “不等,我特意支开他的。”

      洛九英闻言先是一阵吃惊,梅师兄和小师姐的关系素来很好,猛一听到这话从小师姐嘴里说出来还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惊讶之余,也有一抹窃喜,梅师兄不在也好,这样他便能更自在地和小师姐说说话了。

      “小师姐,分别之后你都还顺利吗?”

      夏茵想了想道:“都还好,我本人没什么啦,就是门里招生的事情遇到点麻烦。”

      这些事情洛九英也所有耳闻,听闻道盟不仅将本来属于清月门的功劳算到了江家的头上,还把清月门的招生名额压缩到了七个。

      前所未闻的事情,摆明了是要将清月门逼入绝境。

      今日在山门前一看,门庭寥落,想必是招生没有结果。

      “小师姐,不然咱们将门里的情况和我师父说一说,或许他能有办法呢?”

      这主意乍一听很不错,天下富商灵北萧家的名号的确很有号召力,似乎的确能替清月门招徕新生。

      可奔着灵北萧家名头而来的人又怎么会甘心留在清月门?最后也不过是为别人做嫁衣,没有这个必要。何况从上次南安城师叔不露面的情况来看,他对清月门的态度并不像一开始那样殷切了。

      看着一坨怎么都扶不上墙的烂泥,人的耐心是会逐渐耗光的。他们也不愿再因为门内的事情而再去消耗和师叔之间的情谊了。

      “洛师弟,谢谢你。不过如今还不到无计可施的地步,还暂时不需要劳烦萧师叔。”

      “好吧,”洛九英道,“你们有办法最好,若需要帮助直说便是。”

      *

      夏茵御剑来到京城郊外一处名为大围场的地方。

      这是那些在京城做事,又无法在城内安家的人们的住所。

      大围场背靠凤丘山,面对大荡河,河水在这里转了个弯,堆积出一片开阔平坦的滩涂,大围场就在上面兴建起来。

      站在门口抬头看,密密麻麻的高脚楼沿着山体起伏嶙峋,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空隙,从这家伸手,那家开窗便能彼此相握。

      高楼下的空隙里也塞满了房屋,好像一个个蹲在巨人裆下的矮人。人们就在这些房屋之间的空隙中穿行,把房子嵌入山体,黑压压的轮廓覆盖在山上,远远看去凤丘山仿佛一座巨大的蚁穴,生活在这里的人就像穿行其中的蚂蚁。

      风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洛九英下意识皱了皱眉。

      “小师姐,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洛师弟,你说为什么都在京城附近,他们怎么不去参加道盟的招生呢?”

      洛九英被问懵了,眨巴眨巴眼睛。

      “师姐,这,道盟的招生不是有规定吗?除了长老们自己收徒外,其余想要加入道盟的人都要经过考核,这考核第一条就是家产小康,毕竟修炼路上处处都要花费。”

      “对,这就是我困惑的地方。”夏茵转向洛九英,“你难道不觉得这很奇怪吗?道盟一个劝人向善匡扶正义的地方,不以正念善心为准,却以金钱权势作为量入的门槛。”

      “这......”洛九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良久,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坦然道:“浮生小民尚且会变,何况是道盟这样庞大的机构......小师姐,有些事情知道便罢了。”

      道盟建立之初以匡扶天下正道为己任,山门两侧曾贴楹联两条:求仙问卜另寻他处,升官发财莫入此门。广开山门招徕八方义士,那时节的道盟当真是不拘一格,人才济济。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门前两条楹联换了去,那般盛景也不复存在。

      夏茵问洛九英那个问题,她自是知道答案的。

      并非这些百姓不愿参加道盟招生,实在是以小民之躯难登那金瓯玉殿。

      不知多少天赋奇才者因此泯于众人,碌碌一生。

      道盟金殿之下尚且如此,那些天高地远的小地方情况只会更加惨烈。

      “洛师弟,这不公平。”夏茵说,“大家是一样的人。”

      洛九英沉吟片刻道:“道盟如今的取士确实不合理,但小师姐,这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顿了顿他又说:“好几百年过去了,就是一日一粒沙子,到如今也累成了高山,以一人之力,如何去撼动山岳呢?”

      夏茵噗嗤一声笑了,鹅黄裙摆随风飞扬,她今日低低挽着发髻,眉眼中流淌着一股往日少见的温婉清丽。

      洛九英眉尖微动。

      “谁要去撼什么山呢?”她说。

      洛九英:“呃,那师姐的意思是?”

      制度性的不公平永远不可能依靠个人的力量解决,唯一的解法是令绝大多数的人认识到不公,然后站起来一起反抗。

      没有任何武器的普通人,仅有的力量藏在团结之中,那是足够战胜一切不公的绝对力量。

      但夏茵自认是个普通人,既没有号召群众大团结的能力,也没有那种野心。

      她想要的不过是保住清月门,让清月门重新兴盛,让她回家。

      道盟选拔人才的制度利好的是有权有势的利益既得者。

      他们人数不多,却占据了绝大部分资源,为了保住已有的利益,他们会以最强硬决然的手段防止底层人爬起来与他们争夺。

      道盟如今的取士制度,是现下社会分化的原因,也是结果。

      这种制度在团结既得利益群体上发挥了卓然的效果,将他们牢牢地绑成一个团体,并与底层百姓分隔开来。

      资源越来越向上集中,底层百姓的机遇寥寥无几,从表面看来是权贵强而平民弱,但若从反面来看呢,百姓们的怨气也积累日久了,当这股怨气积攒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就会爆发。

      道盟再强盛,面对全天下愤怒的百姓,也不过如汪洋中一叶孤舟,再大的船也大不过海,被吞噬是道盟最后的宿命,不过时间长短而已。

      如今他们已被道盟排除在体系之外,还期望通过道盟的规则来获得认可是痴心妄想,好比侩子手的铡刀架在脖子边却还跪下求饶一般。

      清月门不能消失,她也必须达成让清月门成为天下三大宗门之一的结局。

      此前她的思路被束缚住了,认为必须要获得道盟的认可才算成功。

      但道盟本身的权威也来自承认它的百姓。

      没有信奉着道盟的百姓,它只是一片看起来辉煌的建筑罢了。

      既然如此,何必执着于讨好道盟。

      只有盟主一人认可而百姓侧目的第一宗门算是第一吗?为天下百姓公认而道盟不认的第一宗门难道不算第一吗?

      公道自在人心呀!

      这想法早就在她心头酝酿,直到此刻才算是终于定了下来,夏茵双眼明亮动人。

      “洛师弟!”

      她忽然伸手抓住洛九英,掌心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袖传递过来,洛九英心口怦怦直跳。

      “怎、怎么了?小师姐。”

      “我们回去!”

      两人一起返回清月门,一落到地上就看见了梅鹤卿。

      清月门高大的门楼逆着余晖巍然耸立,黑色的庄严轮廓下,那被夕阳照耀得发白的长阶上坐着个人影。

      少年垂着脑袋,乌黑如瀑的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道单薄分明的颌线,精致好看的唇轻轻抿着,不声不响,那藏在鬓发中的鸽血红耳坠折射着淡淡冷光,显得有些萧条寂寥。

      洛九英要回去复命,送夏茵到山门处便告别。

      “小师姐,我先走一步,有时间再来看你。”

      “好!今天谢谢你陪我出去,这个给你。”夏茵从乾坤袋里取出一袋子蜜饯,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我这两天做的蜜饯,临急临忙也没给你准备礼物,还拉着你陪我出去耗了一个下午,嘿嘿......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希望你不要嫌弃,下次来我请你吃饭!”

      与一般香囊不同,那淡粉色的布袋上没有绣花,反而是两只闭着眼挨在一起睡觉的小白兔,少女莹白细腻的指尖搭在上面,压出微微凹陷的弧度。

      日落时分,洛九英被余晖照得有些冒汗,沁出汗的手在衣服两侧蹭了蹭,这才接过。

      “谢谢小师姐,我会好好放着的。”

      夏茵乐了,“这是糖!放了太久会化的!”

      “那我回去就吃。”

      送别了洛九英,夏茵转身朝长阶上走去。

      路过梅鹤卿的时候,她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停下脚步,低头。

      只见裙角被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攥住。

      夏茵用力撕扯裙摆,裙摆在那人手中纹丝未动。

      她再扯,还是不动。

      夏茵生气了,“梅鹤卿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是什么叛逆期的小屁孩吗?

      无缘无故地发疯闹脾气。

      明明先不说话的是他,不理她的也是他。

      现在又装得这么可怜,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一般!

      “快松手!不然我告诉大师兄你欺负我!”夏茵作势要喊褚闻星。

      还没张嘴,裙摆上又是重重一坠。

      裙摆被攥出道道褶皱,梅鹤卿双膝跪了下来。

      “对不起......”

      夏茵一惊,下意识后退,脚踝却被人紧紧握在手中,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梅鹤卿俯身弯腰。

      比她高上一个头的少年此时毫无尊严地跪在地上,他的额头贴着她的脚背。

      轰得一声,夏茵全身气血翻涌上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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