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炽》阮痣

5、雨。 季后赛开赛

　　季后赛开赛倒计时一周。
　　两个月的封闭式高强度训练，彻底进入收尾阶段。

　　俱乐部全队调整备战节奏，不再安排加练。教练组统一安排作息调整，让所有队员稳住状态，养足精神。把最好的竞技手感留在赛场。

　　冷矜沉挑了个时间跟父母打了很长一通电话沟通这件事。老一辈对职业赛场本就存有偏见，看不到稳定出路，只看见他日复一日久坐训练、昼夜颠倒。担心他荒废时间、耽误前途，态度才一步步强硬，从默许变成反对。
　　他没有吵闹，只是反复和父母沟通。坚持自己的职业选择，坚持要打比赛。他态度坚定，训练状态认真。全年付出肉眼可见。没有半分懈怠敷衍混日子。

　　父母拗不过他的执拗，见他也不肯退让的决心，最终松口妥协。

　　也是因为马上临近比赛。全队氛围压迫紧绷。
　　教练怕队员长期高压心态崩了，特地安排了一场简单的队内晚餐放松。不铺张不喧闹。是全俱乐部、教练组、后勤行政全员聚餐。

　　赛前严格规定不变，参赛选手一律禁酒，只有基地行政，后勤工作人员可以少量饮酒放松。

　　林宥跟着队伍一同赴宴。

　　整整两个月赛期备战，基地所有人连轴转。她每天统计训练时长、整理赛事报表、对接联盟资料、登记物资出勤，几乎没有完整休息日。难得一次全队放松聚餐，她跟着一起到场。

　　包厢环境安静，菜品清淡，贴合赛前饮食要求。

　　饭桌上队员偶尔低声交流对手打法、阵容短板、赛场细节，大部分时间安静吃饭。

　　几轮用餐结束，队员纷纷放下筷子静坐休息，调整状态。教练和管理层在一旁沟通赛前最后的对接工作、出场安排和应急方案。

　　剩下的几名后勤工作人员久坐放松，难得空闲，开了几瓶啤酒闲聊。

　　林宥酒量很浅，平时几乎不碰酒。连日劳累加上心情放松，架不住同事轮番劝酒，推脱不过，连着喝了三四杯低度啤酒。

　　空腹饮酒后劲很足。

　　一开始她还能清醒搭话，跟着聊几句基地日常、队员训练状态、赛前准备进度。没过多久，脑袋开始发沉，视线发虚，脸颊发烫，四肢慢慢发软。

　　意识一点点涣散，说话变得含糊，反应迟钝。

　　最后彻底撑不住，趴在餐桌边昏睡过去，完全醉得不省人事。

　　天色彻底暗透。

　　聚餐正式结束。

　　所有队员遵守作息规定，两两结伴打车返回基地休息，调整状态。教练临时接到联盟紧急通知，需要线上核对季后赛出场名单，提前离场。

　　包厢很快清空，只剩几个收拾场地的工作人员，还有醉倒不起的林宥。

　　在场所有人都是基地同事，要么需要赶回基地值守，要么需要对接收尾工作。没人清楚林宥的租房地址，也没人有能力深夜照顾醉酒的人。

　　众人没有办法，饭店经理只能拿起林宥的手机，帮忙联系熟人接送。

　　手机屏幕简单解锁，通讯录里大多是基地工作联系人，私人好友寥寥无几，置顶只有许知杳一个人。

　　经理没有别的选择，直接拨通号码。

　　电话响起的时候，许知杳刚结束一天的奶茶店兼职。

　　她刚刚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对账，清点这段时间攒下的兼职收入。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是林宥。

　　许知杳迟疑两秒，按下接听。

　　听筒里传来饭店经理客气又急促的声音，简单说明情况。

　　基地一行人赛后放松聚餐，林宥醉酒昏睡，无人接送，通讯录只有她一位私人好友，询问她是否方便过来接人。

　　许知杳没有多想。

　　她简单应声答应，随手抓上外套，关灯锁门，立刻出门。

　　夜里的城市格外安静，晚风潮湿微凉。整条街道行人稀少，路灯铺出长长的光影，路面干燥，看不出马上要下雨的征兆。

　　许知杳按着导航快步前行，赶去聚餐的菜馆。

　　行至中途的十字路口，人行道转角处，她撞见了正要打车返程的冷矜沉，以及和他的队友。

　　全队解散后，不少人结伴先走，冷矜沉刻意慢了几步落在最后。

　　他没有着急赶路，站在路边安静等车。夜里光线落在他身上，身形挺拔，神情平淡，眼底藏着一丝沉淀下来的疲惫。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对上，脚步同时停下。

　　冷矜沉先开口，语气平直淡然，没有多余情绪。

　　“来接林宥？”

　　许知杳轻轻点头，声音很轻。

　　“嗯，她喝醉了。”

　　冷矜沉微微颔首，算作回应，视线重新落向马路车流，安静等车。

　　许知杳没有停留，继续快步往前走，直奔菜馆方向。

　　抵达包厢时，场内已经收拾大半，只剩林宥一个人歪在桌边昏睡。

　　她满脸通红，呼吸沉缓，脑袋昏沉得厉害，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偶尔无意识嘟囔几句，字音含糊，根本听不清内容。

　　“杳杳，你听我说……。，*#”
　　“好了好了，能站起来吗？”

　　许知杳走上前，小心扶住她的肩膀，轻声唤了两声。

　　林宥毫无反应。

　　她只能半抱半搀，架着林宥的胳膊，借力将人从椅子上扶起来。林宥全身重量彻底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格外费力。

　　许知杳一点点拖着人，慢慢挪出包厢，穿过走廊，走到饭店大门口。

　　刚踏出大门，天气骤然突变。

　　头顶积压的乌云彻底压低，密布在一起。

　　先是零星雨点，转瞬之间，大雨倾盆。

　　密集的雨线铺满整条街道，噼里啪啦砸落地面，瞬间打湿路面。夜里的风带着冷雨斜扫过来，凉意刺骨。

　　这场夜雨来得毫无预兆。

　　许知杳出门仓促，没有带伞。

　　她单手牢牢扶住快要滑落的林宥，另一只手抬起来挡在头顶，根本挡不住漫天大雨。雨点迅速打湿她的发梢、鬓角、衣领，凉意顺着皮肤浸透全身。许知杳无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二人身上前进。
　　走出门口，她站在饭店台阶下，进退两难。

　　抬手打开网约车界面，雨夜高峰期全城堵车，排队人数极多，最近的车辆至少需要七八分钟才能抵达。

　　雨势越来越大，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林宥浑身发软，不停往下滑，许知杳几乎撑不住她的重量，又要顾人，又要挡雨，姿态狼狈窘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冷矜沉此前已经拦到出租车，他的队友怕被雨淋连忙坐进车内。他一只脚已经踏上车内，准备返程回基地。

　　车灯亮起的瞬间，他余光扫到饭店门口的身影。

　　他看到昏黄路灯下，女生单薄的身子撑着醉酒无力的人，孤零零立在雨里，被大雨围困，无处躲避。

　　动作一顿。

　　思虑不过一瞬，他收回脚步，站直身体，抬手轻轻合上出租车车门。

　　司机降下车窗疑惑看来。

　　冷矜沉语气平淡。

　　“稍等。”

　　司机没有多问。

　　他从随身背包侧袋抽出一把黑色折叠伞，撑开，抬步穿过滂沱雨幕，稳步走向饭店门口。

　　雨声嘈杂，风声呼啸。

　　他停在许知杳身前，稳稳递出手里的伞。

　　“拿着。”

　　许知杳下意识抬头，雨水模糊视线，看清来人时微微怔住，立刻推辞。

　　“不用了，你回基地需要用伞，雨太大了。”

　　冷矜沉没有收回手，语气平静坚定，不容拒绝。

　　“我很近。”

　　说完，他直接将干燥温热的伞柄塞进她掌心。

　　指尖短暂相触，温度细微，转瞬分离。

　　“别淋感冒。”

　　三个字简单直白，没有多余客套，只是单纯的善意提醒。

　　许知杳握着伞柄，一时语塞。

　　两人实在不算熟悉。

　　她抬眼，低声认真道谢。

　　“谢谢你。”

　　没过多久，雨势慢慢变小，网约车准时抵达门口。

　　许知杳收回思绪，稳稳扶着林宥，弯腰坐进车里。

　　窗外夜色沉沉，路灯连绵，雨雾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