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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边界感 完 江岩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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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岩生病了。
没什么征兆,早上起来就觉得头重脚轻,勉强撑到下午,额头烫得能煮蛋。她没告诉周岚,自己找了点退烧药吞了,裹着被子在房间睡。一觉睡到天黑,被渴醒了,嗓子干得冒火。
她撑着下楼倒水,走到一半腿发软,差点踩空。周不烃从房间里出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他的手掌贴在她胳膊上,被温度烫了一下。
“你发烧了?”周不烃脸色变了。
“有点,没事。”江岩想抽回手,但没力气。
周不烃没理她,直接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江岩脑袋昏昏的,只觉得身体一轻,人已经靠在他怀里了。他的体温比她的低,贴着很舒服。江岩下意识往他那边缩了缩。
“你干嘛……”她声音闷闷的。
“别说话。”周不烃把她抱回房间,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然后他翻出药箱,对着说明书看了半天,又去倒了温水。
江岩看他忙来忙去,忍不住笑:“你挺熟练的。”
“以前照顾过我妈。”周不烃说。他把药片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咽下去,又把水杯放在床头。
“睡吧。”他说,然后退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江岩没闭眼。她盯着他,说:“你回去吧,我又不是小孩。”
“等你退烧。”
“你这样我睡不着。”
“那就别睡。”周不烃说,“我陪你说话。”
江岩“切”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他。但过了一会儿,她又翻回来,小声说:“周不烃,我是不是很麻烦。”
周不烃没说话。江岩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想理,正要说“算了”,听见他开口:“不麻烦。”
他的声音低低的,在黑暗里格外清楚。
“你以后别逞强。生病了就说。”他说。
江岩没应。她闭上眼,额头上突然多了一只手掌,凉凉的,贴着皮肤。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别以为我睡着了就能随便摸我。”江岩嘟囔了一句。
周不烃没挪开手。他的手指贴在她额角,像在试温。过了好一会儿,江岩听见他说:“江岩,你能不能让我放心一点。”
江岩没睁眼,但眼角热热的。她把脸往他掌心贴了贴,小声说:“我不一直挺好吗。”
“你不好。”周不烃说,“你太能撑了。撑到人看不出来。”
江岩没接话。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慢慢模糊。最后她能感觉到的,是周不烃把她的头发从脸侧拨开,动作很轻,很慢。之后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醒来时,天刚亮。江岩退烧了,身上全是汗。她想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压着。低头一看,周不烃趴在床沿,额头抵着她的手背,睡着了。
江岩没动。她保持着那个姿势,看了他很久。他睫毛很长,在睡梦里轻轻颤着。江岩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她愿意。
周不烃醒了。他抬起头,第一眼看见江岩,愣了。然后迅速松开她的手,直起身,清了清嗓子:“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江岩说,“你守了一夜?”
“怕你半夜又烧起来。”周不烃偏开脸,耳朵有点红。
“我身上全是汗。”
“那是退烧了。”
江岩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周不烃看了她一眼,起身去拿了条新毛巾,在热水里浸过,拧干,递过来。
“擦擦脸。”他说。
江岩坐起来,接过去。周不烃背过身去,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半。晨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江岩看着他,突然很想抱他。
但她没有。
有些事,还没到做的时候。
周不烃说:“今天哪都别去,饭我给你端上来。”
江岩“嗯”了一声。
他出去了。江岩低头看着手里的热毛巾,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慢慢擦着脸,笑了。
江岩最后一次见沈禹,是在医院。
是周不烃带她去的。沈禹被人打了,胳膊折了,脸上也挂了彩。但最严重的是腿,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骨裂。江岩到的时候,他正靠坐在病床上,一只手吊着,另一只手在翻手机。看见她,还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丑死了。”
江岩站在床边,鼻子发酸。她看见沈禹嘴边的伤口,还有脖子上一条很长的红痕。
“怎么回事?”她问。
“处理点旧账,没谈拢。”沈禹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别人的事,“放心,警察已经介入了。命还在。”
江岩转头看周不烃。周不烃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朝她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多问。
江岩在床边坐下,声音压着:“你之前说的‘那些事’,就是这个?”
沈禹没回答。他看向门口,对周不烃说:“谢了。不然我现在可能连命都不剩。”
周不烃说:“你应得的。谁让你一个人去。”
沈禹笑:“我叫你你会来吗?”
“会。”周不烃说。
沈禹愣了一下,又笑。这回笑得很大,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直龇牙。江岩看着他俩,心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两个人,比她想象中更熟。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像两个在某些时刻不得不并肩的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帮他的?”江岩问周不烃。
“就前阵子。”周不烃说,“他找到我,说有人找他麻烦。他不想拖你进来。”
“所以你就自己趟进去了?”
“我没那么傻。”周不烃说,“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一些东西给了警察。”
沈禹在旁边插嘴:“他比你想的厉害多了。就一条命,硬是被他拽回来了。”
江岩没说话。她想起那天深夜周不烃在电脑前看照片的样子。原来他一直在处理的是这个。他谁都护着,但谁都不告诉。
“周不烃。”江岩说,“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
周不烃没回答。
病房里安静下来。沈禹看看江岩,又看看周不烃,说:“你俩能不能出去吵,我要休息了。”
江岩起身,走到门口。周不烃还站着没动。沈禹对他说:“哥们儿,命是你保的。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周不烃看了他一眼,说:“别死就行。”
然后他转身,和江岩一起走出病房。
医院长廊的灯白得发冷。江岩走在前面,周不烃跟在后面。走了一段,江岩突然停下来。
“周不烃。”她说。
“嗯。”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周不烃停在她身后,没有上前。过了很久,他说:“有一件。”
“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说。”
江岩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灯下,脸色很白,眼神却清亮。江岩忽然不想追问了。有些事,也许真的不到说的时候。
“行。”她说,“我等你。”
周不烃看着她,像没料到她会这么平静。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江岩。”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不怕我等的是个没法给你的答案吗。”
江岩笑了一下,眼角微微发红:“那你就别让我等太久。”
她转身继续走,步子很慢。周不烃在原地站了几秒,追了上来,跟她并排。两个人的影子在走廊里拉长,像两条终于不再躲闪的线。
“周不烃。”江岩看着前方,说,“以后你遇到事,先跟我说。我不一定帮得上,但我想知道。”
周不烃没接话。
但他伸出手,很轻地,勾住了她的手指。
江岩低头看了一眼,没挣开。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一根手指,走出了医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