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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真的只是想跑 水是先到的 ...

  •   水是先到的。
      不是浇在脸上的那种,是从脚踝往上漫的,凉得像有人把一把碎冰塞进了裤管。林知言的脚趾先有了知觉,然后是小腿,然后是手腕上被绳索磨出来的灼痛。
      他没有立刻睁眼。
      这是习惯。在不确定环境的时候,先听,先闻,先判断。
      鼓声。很慢,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木槌敲一块空心的朽木。每一下之间隔得很长,长到他能数清自己的心跳。然后是水声——不是河水流动的声音,是水在一个封闭空间里晃荡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回音。水在他的脚踝周围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带来一阵凉意,像有人在用冰毛巾擦他的脚。
      气味是第三个到的。腐臭,混着水草的腥气和某种烧过的油脂味。那油脂味很特别,像是动物脂肪在火上烤焦了的味道,带着一点甜腥。他的胃抽了一下,但他忍住了。他的舌头尝到了一点苦味,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可能是空气里的,也可能是他自己嘴里的。
      最后才是触感。手腕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绳子勒进皮肉,每动一下都磨得生疼。绳子是湿的,带着河水的腥气,勒在皮肤上又凉又痒。脚踝也绑着,绳子另一头固定在什么东西上,他试着挣了一下,纹丝不动。地面是石头的,湿滑,有青苔。青苔很软,踩上去像踩在一块湿海绵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昏黄。不是日光,是火把的光。火光在石壁上跳动,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看到了木桩——三根,呈品字形立在一片浅水里,他被绑在最左边那根上。中间那根空着,右边那根上绑着一个人。
      那个人比他先醒。
      林知言看过去的时候,那人正低着头,右手在身后动着。动作很小,频率很稳,像是在磨什么东西。火光太暗,林知言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肩膀很宽,脊背挺得很直,即使被绑着也没有垮下来的意思。
      “检测到宿主意识清醒。”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心域系统1015启动。当前文明:洪水部落。宿主状态:祭品。存活概率:17.3%。”
      林知言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他的嗓子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嘴唇干裂了。
      脑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新手引导:本系统将协助宿主完成文明治愈任务。当前任务:存活。无解绑权限。”
      最后那个“哦”字带着一点刻意的活泼,跟前面的机械音格格不入,像是有人在一段程序代码里硬塞了一个表情符号。
      林知言在心里说了一个字。
      系统没有回应。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右边那个人还在磨。林知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得更清楚——那人右手握着一块碎石,正在磨左手腕上的绳子。碎石的边缘已经磨出了一道豁口,绳子上的纤维一根根断开,像被嚼过的稻草。
      磨了大概有一会儿了。
      林知言清了清嗓子,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兄弟。”
      那人没抬头。
      “你也被绑了?”
      碎石和绳索摩擦的声音没有停。
      林知言又试了一次:“你那石头……能借我用用吗?”
      那人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
      火光终于照到了他的脸。
      很年轻,或者说,看起来很年轻。眉眼很深,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有表情,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冷漠,是真的没有什么表情——像一块被水流磨圆了的石头。他的眼睛很亮,在昏黄的火光里像两点寒星。
      他看了林知言三秒。
      然后他把手里的碎石递了过来。
      动作很自然,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话。碎石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磨绳的那一面已经光滑了。
      林知言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凉的。
      “谢了。”林知言说。
      那人已经重新低下头,从地上又摸了一块碎石,继续磨自己的绳子。
      林知言也开始磨。
      碎石的边缘很锋利,但磨绳子是个耐心活。他磨了大概十分钟,手腕上的绳子才断了三分之一。水又涨了一些,已经没过了小腿肚,凉得他的脚趾开始发麻。
      鼓声停了。
      林知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鼓声停了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任何仪式性的声音突然停止,通常都不是好事。
      石壁后面传来了脚步声。很多人,踩在湿石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然后是说话声,很低,嗡嗡的,像一群蚊子在耳朵边上飞。他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声音里的情绪——不是愤怒,是期待。
      火把的光变亮了。
      更多的火把被举了起来,把整个石室照得通明。林知言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不是石室,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顶很高,上面垂着钟乳石,水滴从钟乳石的尖端落下来,砸在水面上,发出叮咚的声响。洞壁上画着壁画——红色的,赭石色的,画着一些人形图案,有的在跳舞,有的在跪拜,有的躺在水里。
      岩洞的中央是一片浅水区,三根木桩就立在水里。浅水区的边缘是一圈石阶,石阶上站满了人。
      那些人穿着兽皮和粗麻布,身上画着白色的条纹,脸上戴着面具。面具是木头雕的,有的像鸟,有的像兽,有的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嘴。他们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把面具照得忽明忽暗。火把的烟很呛,混着油脂和草木的味道,熏得林知言的眼睛发酸。
      林知言数了一下,大概有四五十人。他们站在石阶上,密密麻麻的,像一片会动的树林。有人在低声吟唱,有人在摇晃身体,有人把手里的火把举得高高的,火光在洞顶的钟乳石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火光晃动,像一群正在跳舞的幽灵。
      石阶的最高处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戴面具。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红色的纹路,头上戴着一顶用羽毛和骨头编的冠。羽毛是黑色的,骨头是白色的,在火光下显得很刺眼。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看起来不老,但也不年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向下撇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骨杖。杖头雕着一个蛇头,蛇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石头。骨杖很旧了,表面被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纹路。
      “祭品已备。”
      他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像砂纸在磨木头,但在这个岩洞里回荡得很清楚。
      “神的愤怒需要平息。洪水将至,唯有血能止住水。”
      人群开始嗡嗡地应和,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吟唱。林知言听不懂歌词,但他能听出旋律——很简单,只有三个音,不断重复,像在念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绳子磨断了一半。
      右边那个人的绳子已经快断了。
      林知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碎石的边缘已经钝了,磨起来更费劲,但他不敢停。水又涨了,已经到了膝盖。他能感觉到水在流动——不是静止的浅水,是有暗流的,水流从岩洞的某个入口涌进来,又从另一个出口流出去。
      洪水。
      那个穿黑袍的人说的是真的。水在涨,而且涨得不慢。
      “以血祭水,以命换安。”黑袍人举起骨杖,“献上祭品——”
      人群的吟唱达到了高潮。
      就在这个时候,林知言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鼓声,不是吟唱,是水声。一种不一样的水声,不是水流的声音,是水被什么东西推开的声音。他低头看向水面——水面在波动,不是风吹的那种波动,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面移动。
      他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看到了。
      水面下,有一只眼睛。
      不是鱼的眼睛。鱼的眼睛是圆的,没有眼睑。这只眼睛是长的,有瞳孔,有眼白,正透过浑浊的水面看着他。
      林知言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断了。”
      一个声音在他右边响起来。很轻,很短,只有两个字。
      林知言转过头。右边那个人已经挣脱了绳子,正站在水里,水没过他的大腿。他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渗着血,但他好像没感觉到。他手里还握着那块碎石,另一只手正在解脚踝上的绳子。
      “你的。”他说。
      林知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的绳子。
      “快了。”林知言低头继续磨。
      碎石最后蹭了一下,绳子断了。
      林知言解开脚踝上的绳子,站起来。水已经到了大腿根,凉得他的腿开始抽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麻绳勒出来的印子又红又肿,一碰就疼。
      “现在怎么办?”他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已经在往岩洞的边缘走了,走得很快,水花在他腿边溅起来。林知言跟上去,两个人在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人群还在吟唱,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火把的光都集中在中央的浅水区,石阶的边缘是阴影。
      那个人走到石阶下面,伸手抓住了石阶的缝隙,一用力就翻了上去。动作很利落,像猫一样。林知言跟在后面,手脚并用地爬,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们翻上石阶的时候,吟唱停了。
      “祭品跑了!”
      一声尖叫划破了岩洞的安静。然后是混乱——火把晃动,人群骚动,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追!”黑袍人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别让他们跑了!洪水会吞了所有人!”
      林知言不需要别人催。他已经在跑了。
      岩洞的出口在侧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那个人跑在前面,林知言跟在后面,通道里很黑,只有远处透进来的一点光。地面湿滑,长满了青苔,林知言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膝盖上的血把裤腿都染红了,但他顾不上疼。通道里很闷,空气里混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矿物质的腥气,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一样。
      身后的追兵已经进了通道,火把的光在后面晃,脚步声和喊叫声混在一起,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有人在喊“抓住他”,有人在喊“别让他跑了”,声音在石壁上撞来撞去,像一群乱飞的蜜蜂。
      “分开跑!”林知言喊了一声。
      那个人没有回头,但他在通道的一个岔口拐了弯。林知言走了另一条。
      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林知言的肩膀蹭在岩壁上,火辣辣地疼。岩壁很粗糙,上面有一些尖锐的石棱,把他的衣服都划破了。他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哪里,只知道往前跑。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追兵大概走了另一条岔路。他松了一口气,但不敢停,继续往前跑。通道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的头开始发晕,眼前一阵阵发黑。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洞口。
      林知言冲出洞口的时候,被外面的风灌了一嘴。不是日光——天是黑的,但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天边烧。远处有雷声,闷闷的,从地底下传上来。
      他在一个悬崖的半腰上。
      洞口外面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一只脚的石棱,一边是崖壁,一边是万丈深渊。悬崖下面是一条河,很宽,水是黑色的,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泛着诡异的光。河水在涨,水面比正常的时候高了至少两米,水流很急,打着旋,卷着树枝和碎石往下游冲。
      林知言贴着崖壁站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回走——通道里可能还有追兵。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从上面传来。是碎石滑落的声音。
      他抬头看——头顶的崖壁上,有一个人正顺着石缝往下爬。动作很稳,像一只壁虎。是那个人。
      他爬到林知言旁边的石棱上,蹲下来,指了指上方。
      “上面有个洞。”他说。这是他说的第三句话。
      林知言抬头看——头顶大概三米高的地方,有一个黑色的洞口,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能上去吗?”林知言问。
      那个人没说话,已经开始往上爬了。他的手指扣进岩缝里,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很紧,每一下都很稳。爬到洞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林知言一眼,然后伸出一只手。
      林知言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他的攀岩技术很差——或者说,他不记得自己会不会攀岩。手指扣进岩缝的时候疼得他龇牙咧嘴,脚踩在石棱上直打滑。爬了一半,他的脚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一只手死死扣住岩缝,指甲盖都掀翻了。
      “手给我。”
      上面那个人的声音。林知言抬头,看到一只手伸下来。他伸出另一只手,被一把抓住,然后整个人被拽了上去。
      他们滚进洞口的时候,林知言的肩膀撞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你叫什么?”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苏砚。”
      两个字,干净利落。
      “我叫……”林知言张了张嘴,然后卡住了。
      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不是忘了,是从来就不知道。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心理学的理论,急救的知识,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但就是没有“我是谁”这个答案。他的记忆像是一本被撕掉了封面的书,内容都在,但不知道是谁写的。
      “宿主姓名:林知言。”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临床心理学家,28岁。更多信息需解锁。”
      林知言。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陌生,但不讨厌。
      “林知言。”他说。
      苏砚“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他已经在检查这个山洞了。
      山洞不大,进深大概四五米,宽两三米。地面是干的——洞口朝向悬崖,雨水飘不进来。洞壁上有一些烟熏的痕迹,说明之前有人在这里生过火。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柴,上面盖着一块兽皮,居然还是干的。
      “有人住过。”林知言说。
      苏砚没说话,已经在检查干柴了。他拿起一根木柴,掰了一下,很干,能烧。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金属,形状像一把小刀,但刀刃已经钝了。他在石头上刮了几下,火星溅出来,落在干草上,冒起了烟。
      林知言凑过去吹了两口,火苗窜了起来。
      火生起来了。
      橘黄色的火光把山洞照亮了,暖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林知言坐在火边,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拧水,然后架在火边烤。他的身上全是麻绳勒出来的红印,手腕和脚踝上的皮肤已经磨破了,渗着血。左手的指甲盖掀翻了一个,血把指腹都染红了。
      苏砚坐在洞口,背对着他,正在检查自己的手腕。他的伤比林知言重——绳子勒进了皮肉,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已经凝固了,但周围的皮肤红肿得厉害。
      “你那个伤……”林知言开口。
      “没事。”苏砚说。
      林知言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从角落里找到一些草药——不认识,但闻起来有清凉的味道,应该是用来敷伤口的。他把草药嚼碎了,敷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把剩下的递给苏砚。
      苏砚接过去,敷在自己的伤口上。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处理这种伤。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火边。外面的雨开始下了——不是小雨,是瓢泼大雨,砸在崖壁上,溅起一片片白雾。雷声滚滚,河水的声音从悬崖下面传上来,闷闷的,但越来越响。雨珠从洞口飘进来,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轻轻翻书。
      林知言看着火光,脑子里在转。
      火苗在干柴上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偶尔有火星溅出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然后熄灭。火的温度很舒服,烤在脸上暖暖的,把他身上的寒意一点点逼出来。他的衣服还在滴水,水珠落在火边的石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系统。洪水部落。祭品。祭祀。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系统是什么,不知道那个穿黑袍的人为什么要把他绑在木桩上。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心理学的理论,急救的知识,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但就是没有“我是谁”这个答案。他的记忆像是一本被撕掉了封面的书,内容都在,但不知道是谁写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想活下去。
      不是什么英雄主义的活下去,就是单纯的、本能的活下去。他不想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不想被当成什么祭品献给什么神。他想跑,跑得越远越好。
      “我真的只是想跑。”他低声说。
      苏砚看了他一眼。
      “谁不是呢。”苏砚说。
      这是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林知言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他往火里添了一根柴,火苗窜高了一些,照亮了洞顶。洞顶上有一些刻痕——很旧了,被烟熏得发黑,但仔细看还是能认出来。
      是字。
      不是这个部落的文字,是中文。
      林知言凑过去看。刻痕很浅,歪歪扭扭的,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匆匆刻上去的。只有三个字:
      “别信他。”
      林知言的后背又开始发凉。
      “苏砚。”他叫了一声。
      苏砚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洞顶。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这是林知言第一次看到他有表情变化。
      “谁刻的?”林知言问。
      苏砚没有回答。他伸手摸了一下刻痕,手指上沾了一些黑色的烟灰。刻痕的边缘很光滑,不是新刻的,至少有几年了。
      “三年前。”苏砚突然说。
      “什么?”
      “有人三年前来过这里。”苏砚收回手,“刻了这个。”
      林知言看着那三个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一个类似的山洞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刻。然后画面就碎了,像被水冲散的墨迹。
      他的头开始疼。
      “系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数据不足,无法解析。”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但建议宿主听从警告。”
      林知言揉了揉太阳穴。
      洞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也越来越近。河水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不是之前那种浑浊的水流声,是有节奏的、像呼吸一样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苏砚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退了回来。
      “水在涨。”他说。
      “多快?”
      “很快。”苏砚的语气很平,“这个洞口离河面不到五米。照这个涨法,天亮之前水会漫进来。”
      林知言走到洞口,往外看。
      雨幕中,黑色的河水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泛着光。水面比刚才又高了不少,已经能看到浪花拍在崖壁上了。水流很急,卷着断木和碎石往下游冲,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然后他看到了。
      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一只眼睛了。是很多。一只接一只,从水底浮上来,隔着水面看着他。那些眼睛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红光,像一群沉在水底的灯笼。
      林知言的呼吸停了。
      “苏砚。”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过来看。”
      苏砚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河面。
      那些眼睛还在。一只接一只,慢慢地浮上来,又慢慢地沉下去,像在呼吸。
      苏砚看了很久。
      “洞里有绳子。”他突然说。
      “什么?”
      “干柴下面。”苏砚已经走到角落,掀开兽皮,从干柴下面拽出一卷粗麻绳,“还有这个。”
      他从干柴堆的最下面抽出一块木板——不是普通的木板,是用几根木头绑在一起的,像一个简易的筏子的雏形。木头很粗,绑得很结实,上面还留着竹篙的痕迹。
      “有人准备了这个。”苏砚说。
      林知言看着那个简易筏子,又看了看洞顶上那三个字——“别信他”。
      河水的声音越来越响,那些眼睛在水面下浮浮沉沉。
      “天亮之前水会漫进来。”苏砚重复了一遍,“要么等水涨上来被淹死,要么现在就走。”
      林知言深吸一口气。
      “走。”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苏砚把简易筏子拖到洞口,检查绑绳。林知言把干柴和草药塞进兽皮里,打成一个包裹。
      外面的雨还在下,河水还在涨,那些眼睛还在水面下看着。
      林知言最后看了一眼洞顶上那三个字。
      然后他跟着苏砚,把筏子推出了洞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真的只是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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