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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逼问·他掐着她手腕发抖  表哥毒舌 ...

  •   那日之后,荔葭便有些躲着谢珩。
      倒不是怕他,而是每次见了他,心口便莫名跳得厉害,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雀儿,扑棱棱地乱撞。她十几年来寄人篱下,旁的没学会,察言观色倒练出了几分火候。旁人对她的好,她要反复掂量,确认三分真、七分假,才敢小心翼翼地接住。可谢珩这好来得太古怪——骂照骂,凶照凶,可那药膏的凉意还印在腕上,三日后依然隐隐泛着清润的触感,她骗不了自己。
      长随果然送来了帕子,一送便是六条,整整齐齐叠在紫檀木匣子里,帕角绣着不同时令的花样,荔枝、栀子、石榴、秋菊、腊梅、水仙,无一不精致。
      荔葭对着那匣帕子发了半日呆,拈起那条荔枝帕子,指尖摩挲过帕角的绣纹,上头连荔枝壳上的细刺都绣了出来,针脚细密得像工笔画。
      "这哪里是下人做的。"她小声嘀咕。
      春杏探头看了一眼,咋舌道:"我的姑娘,这绸子是苏州产的月华缎,一匹少说八两银,普通下人哪里用得起这样的料子?怕不是谢公子特意去绣庄定的……"
      "别胡说。"荔葭耳根一烫,啪地合上匣盖,"表哥不过是……不过是觉得我丢了他的面子,才拿帕子堵我的嘴。"
      春杏撇撇嘴,没敢再说什么,退出去时却偷偷笑了。
      帕子荔葭收下了,可究竟没舍得用。她将那只紫檀匣子放在枕边,每日睡前打开看一眼,又合上。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像是在守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连自己都不敢深想。
      然而荔葭还是病了一场。
      春日的倒春寒来得凶,那日湖心亭的风灌进领口,她在亭子里站了那么久,回来便觉得嗓子发紧,夜里又踢了被子,第二日起来便发了烧。春杏急得团团转,请了府医来瞧,开了几副驱寒的方子,灌了两碗苦药下去,烧却一直不退。
      荔葭昏昏沉沉地躺着,梦里尽是些散碎的片段。她梦见小时候父亲抱着她坐在庭院里指认星星,梦见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去寻姑母",梦见谢珩站在梅树下,一身玄衣,眼底沉沉地压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朝她伸出手,说"跟我走"。
      她想去够那只手,却怎么也够不着,急得直出汗。
      朦胧间,有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掌心微凉,带着薄茧,指腹轻轻拭去她额角的汗。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表哥",也不知是梦还是醒。
      那只手顿了一瞬,随即收了回去。
      荔葭再醒来时已是傍晚,天光暗沉,窗纸上映着廊下灯笼的暖黄光晕。烧退了,身上松快许多,嗓子也不那么疼了。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看见床头小几上放着一碗温热的梨汤,汤面浮着几粒枸杞和百合,还是温的,像是刚搁下不久。
      "春杏?"她唤了一声。
      春杏从外间跑进来,见荔葭醒了,喜得直拍手:"姑娘可算醒了!您这一觉睡了一整日,吓死奴婢了!"
      荔葭端起梨汤喝了一口,润甜的汁水滑过喉咙,舒服极了。她低头看着碗沿,忽然问:"这梨汤是谁煮的?"
      "是厨房送来的。"春杏答得顺溜,"奴婢守着您呢,哪儿都没去,忽然有个小丫鬟端了这碗汤来,说是厨房新熬的,让您醒了趁热喝。"
      荔葭没接话,低头又喝了一口。梨汤熬得极好,冰糖放得不多不少,甜而不腻,百合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她记得厨房张嫂子炖汤惯爱多放糖,甜得齁嗓子,这味道……
      她没再往下想,只是将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那几粒枸杞都捞出来吃了。
      春杏收拾碗盏出去,在廊下撞见青竹,吓了一跳:"青竹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青竹怀里抱着个空了的食盒,冲她挤了挤眼:"我就是路过。"
      "你路过打我们西厢门口过?"春杏狐疑地看着那食盒,"那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青竹把食盒往身后藏了藏,脚底抹油似的跑了,"表小姐醒了便好,让她好生歇着,别受风!"
      春杏看着那道跑远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眼房里正倚着床头出神的荔葭,忽然福至心灵地悟了什么。
      而此刻的东院书房,谢珩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兵书,却半个字也没看进去。他左手搭在案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空了的白瓷碗沿,那碗边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梨香。
      青竹推门进来,喘着气道:"公子,表小姐醒了。"
      谢珩的手一顿,随即垂下眼帘,淡淡"嗯"了一声。
      "梨汤喝完了?"
      "喝干净了,碗都空得能照见人影。"
      谢珩翻了一页书,语气平平:"那便好。"
      可青竹分明看见,他家公子翻书的那只手,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书页翻过去,翻过来的那面一个字没看,又翻了一遍,还是没看。
      青竹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谢珩终于丢开书卷,往后靠在椅背上,抬手遮住了眼睛。他胸口微微起伏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烫得厉害的东西。
      她喝完了。
      烧退了。
      那就好。
      他这样想着,眼底却泛开一点涩意,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翌日,荔葭身子大好了,又活蹦乱跳地去给老夫人请安。进了正院,却见老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捧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旁边坐着谢珩,玄色锦袍一丝不苟,面色如常,只是眸底沉着些许冷意。
      "祖母?"荔葭行过礼,乖巧地坐到一旁。
      老夫人见她来了,脸色稍霁,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荔葭来得正好,你来得巧,正好评评理。珩儿方才说,要把二房三丫头禁足三个月,不准出院子一步。你说说,多大的事,值当他这么动怒?"
      荔葭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谢珩。他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仿佛没听见祖母的话。
      "我不过是提醒二房,行事需有个分寸。"谢珩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谢瑶推表妹落水一事,若传到外头,旁人只会说我们谢家内宅不宁、管教无方。禁足三个月,已经算是轻的了。"
      老夫人噎了一下,看了看荔葭,又看了看谢珩,忽然眯起眼笑了:"珩儿说得有道理。二房那丫头确实该管管了,罢了,就按你说的办。"
      谢珩站起来,朝老夫人行了礼:"祖母明鉴。孙儿还有事,先行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荔葭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瞬,极轻极快地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什么,太快了,荔葭没抓住。
      可她的心却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像春风里被吹皱的一池水。
      他是在为她出头。
      打发了谢瑶禁足,还特意赶在祖母跟前说得冠冕堂皇,让谁也挑不出错来。
      这个人,嘴上说着"笨死了""丢人现眼",背地里却替她熬梨汤、送帕子、出头问罪,一件一件做得比谁都细致。荔葭低头绞着帕子,忽然觉得,她好像从来都没真正看懂过她的表哥。
      正院里,老夫人目送谢珩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慢慢喝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看了荔葭一眼。
      "这孩子,"她笑了一声,"嘴硬得跟他爹一模一样。"
      荔葭茫然抬头:"姑母?"
      "没事,"老夫人放下茶盏,冲她招招手,"荔葭来,替姑母剥几个核桃。珩儿那孩子,从小就不爱吃核桃,说嫌苦,今日倒特意吩咐厨房给你炖了冰糖百合梨汤。你喝着可顺口?"
      荔葭的手一抖,核桃从指缝间滚落,骨碌碌滚到老夫人脚边。
      她蹲下去捡,耳根红得能滴血。
      "顺、顺口的……"
      老夫人笑而不语,只当没看见她烧红的脸,慢悠悠地继续喝茶。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格,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而走出正院的谢珩,站在回廊拐角,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尖,烫的。
      他低骂了一声:"没出息。"
      骂的是谁,他自己也说不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逼问·他掐着她手腕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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