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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锦时动念 他第一次对女子起了占有之心 锦时彻夜难 ...

  •   次日天刚亮,撷芳阁便热闹了。
      沈撷芳尚在睡梦中,便被院外一阵动静惊醒了。她披衣起身推开门,只见春杏正站在院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几个小厮鱼贯而入,有人抱着毯子,有人抬着箱子,还有人捧着一只锦盒,恭恭敬敬地候在廊下。打头的是谢青,他朝沈撷芳行了个礼,语气客气得不像对绣娘:"沈姑娘,家主吩咐,这些东西给您送来。姑娘看看可还合意,若有缺的,尽管吩咐小的。"
      沈撷芳看着那一地的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春杏已经扑过去掀开了箱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匹云锦,颜色从藕荷到月白到水青,全是她平日里穿惯的素净色,料子却比她从前见过的都要好。旁边的毯子拆开来,金丝绒的毛面在晨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厚实柔软,摸上去像抱了一团云。
      那只锦盒被谢青亲手递到她面前:"姑娘,这盏琉璃灯是家主的心爱之物,前朝遗下的物件。家主说姑娘夜里绣活伤眼睛,用这盏灯照亮好些。"
      沈撷芳伸手接过锦盒,指尖微微颤抖。她打开盒盖,一盏琉璃灯静静躺在红绒衬里上,灯盏通体剔透,莹润如水,灯壁上雕着缠枝莲花纹,光一照便流转出七彩的华彩。她认得的——那夜在书房里,她伏在门槛上抬头时,看见这盏灯就搁在书案一角,烛火透过琉璃壁映出一室暖光。那是他日日用的东西,竟就这样送给了她。
      她合上盒盖,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说出话来:"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家主说了,"谢青笑着摇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姑娘若真觉得过意不去,往后多做几幅绣品给家主便是。"
      沈撷芳捧着那只锦盒,心里又酸又涨又暖,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终于被她逼了回去。她让春杏给几位小厮各抓了一把铜板打赏,又亲自送了谢青到院门口。谢青走到门外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家主昨夜三更才歇下,一直在书房坐着。姑娘……好福气。"
      沈撷芳耳根腾地烧了起来,低头道了声"劳烦青哥",便匆匆退回了院中。
      春杏已经乐疯了,抱着那匹藕荷云锦在院里转圈:"姑娘你看!这料子比老夫人赏的还好!家主可真是上了心了!"沈撷芳瞪了她一眼,可自己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缎面,心里那团暖意咕嘟咕嘟地翻着泡。她把那盏琉璃灯捧进屋里,搁在妆奁台上最显眼的位置,又怕落了灰,用一方干净帕子盖住了。
      这日她去绣房时,路上遇见的下人态度又恭敬了几分。有人远远便停下来屈膝行礼,有人凑上来笑着问候"姑娘今儿气色好",还有两个面生的小丫鬟端着茶盘从她身边经过时,低声说了句"沈姑娘早"便红着脸跑开了。沈撷芳知道,那盏琉璃灯和那些云锦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了整个谢府。从前那些打量、揣测、试探的目光,如今全变成了忌惮和讨好。
      绣房里的管事娘子也给她换了位置,挪到了最敞亮的那扇窗下,还多添了一盏灯。沈撷芳推辞不过,只得坐下。她铺开绸面走了几针,可心思总也定不下来,眼前晃来晃去的是那盏琉璃灯剔透的光,是谢青那句"昨夜三更才歇下",是那人送她东西却连面都不露的清冷做派。她忽然有些想见他,想当面对他说一声谢。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把针攥紧了,低头使劲绣那幅秋海棠,针脚走得又快又密,像是要把那些乱糟糟的心思全缝进绸面里去。
      午后她去松鹤堂请安,老夫人正歪在榻上吃蜜饯,见她来了便笑着招手:"听说锦时把那盏琉璃灯送你了?"沈撷芳脸一红,低头"嗯"了一声。老夫人也不追问,只慢悠悠地说:"那灯是他祖父留给他的,从前我管他要了好几次他都不肯给。如今倒是大方了。"她说着看了沈撷芳一眼,目光里满是揶揄的笑意,沈撷芳被看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红着脸告退出来,连账册都忘了拿。
      走出松鹤堂时,她迎面碰上了三夫人梁氏。梁氏手里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见了她便笑道:"沈姑娘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说话呢。"她把碟子递给沈撷芳,两人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了。梁氏拈了块糕慢慢咬,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今早那阵动静,满府都传遍了。妹妹如今可是府里的红人,连我见了都得巴结呢。"
      沈撷芳听出她在打趣,脸又红了:"三夫人别取笑我……"
      "我说真的。"梁氏放下糕,正了神色,目光里带着几分善意的认真,"你进府这些日子,我冷眼瞧着,你是个好的。心善,不惹事,手又巧,家主那般人物会动心,原也不稀奇。只是妹妹要记住——这深宅里头,有人捧你,便有人踩你。你越是得了青眼,那些眼睛就越红。往后行事,多留个心眼。"
      沈撷芳听得心里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三夫人提点。"
      梁氏笑了笑,又恢复了那副和气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便起身走了。沈撷芳坐在廊下,望着她袅娜的背影出了会儿神,心里把那些话反复嚼了几遍,只觉得句句都在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碟桂花糕,又想起谢锦时送来的那箱云锦和那盏琉璃灯,心里那团暖意里便多了一丝沉甸甸的分量。受得越多,欠得越多,可她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了。
      傍晚时分她回撷芳阁取了那盏琉璃灯,点起来看了看。烛火透过琉璃壁照出来,满室都漾着温润的七彩光晕,比寻常的油灯亮了不知多少倍,却一点都不刺眼。她把灯搁在窗台上,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屋子像是被什么妥帖地暖着,连角落里那些从前的寒酸都被驱散干净了。
      她正看得出神,院门忽然被人轻轻叩了两下。春杏跑去开门,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沈撷芳抬头望去,只见谢锦时一袭玄色深衣,负手站在院门外,晚霞在他身后铺成一片金红暖色。他像是刚刚忙完公务过来的,肩头的衣料还带着廊下凉风的气息,可那双望向她的眼睛却是温的,沉的,像是隔着重重的院落和暮色专程寻过来一般。
      "家主。"沈撷芳慌忙起身行礼,心口砰砰跳着。她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撷芳阁,这偏僻的小院子,他从前来都没来过。
      谢锦时没有迈步进来,只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她落在窗台上那盏琉璃灯上。灯已经点起来了,暖光透过缠枝莲的纹路映在她身上,在她侧脸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看了片刻,唇角似乎弯了一下,极轻极淡:"灯还合用么?"
      "合用。"沈撷芳答得飞快,又觉得太急了,声音小下去,"比油灯亮多了,又不熏眼睛。多谢家主。"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从灯上移回她脸上,沉静地停了一息。晚风拂过,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他像是想伸手替她别回去,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抬起。他只是说了一句"明日书房那本年节册子你看完了便来换新的",便转身走了。
      沈撷芳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晚风吹得她衣袂微动。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方才被他目光抚过的那一侧脸颊,果然烫得厉害。她转身回到屋里,关上院门,春杏已经识趣地缩回自己屋去了。她独自坐在那盏琉璃灯下,光晕暖暖地笼着她,她觉得整颗心都被那光泡软了,软得让她有些慌,又有些贪恋。
      她翻开那本谢锦时批注过的年节册子,看着上面清峻有力的字迹,忽然就明白了梁氏那句"多留个心眼"的深意。可明白了又怎样呢?她低头笑了笑,指尖轻轻描过册页上他写下的那些字,心里的暖意浓得化不开了。她知道自己已经退不回去了,从雨夜误闯书房那天起就退不回去了。
      那便不退了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可落在心坎上却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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