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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集|《小汉格顿》 六月底的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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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霍格华兹总有一种奇怪的松弛感。
考试结束以后,学生们像是突然忘记了过去几个月里所有关于成绩、作业和考试的焦虑。走廊里开始出现成群结队的人,讨论暑假要去哪里、哪一场魁地奇比赛值得看,以及谁的成绩可能比自己想像得更糟。
维多利亚把最后一张羊皮纸塞进书包时,窗外正下着很细的雨。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湖。
湖面灰濛濛的,雨丝落下去,只在水面留下密密麻麻的细纹。
「你收好了吗?」
旁边的同学问。
「差不多。」
维多利亚低头拉上书包。
桌面上还剩一支羽毛笔。
她伸手去拿,却在指尖碰到笔杆时停了一下。
那支笔不是她的。
是汤姆的。
上星期魔药学考试结束后,他把它落在教室里。她原本打算隔天还给他,后来却一直忘了。
她看了两秒,将羽毛笔放进书包。
反正今天会见到他。
走出教室时,走廊比平常吵闹。
有人从楼梯上跑下来,差点撞上她;两个赫夫帕夫男生正讨论暑假期间的魁地奇赛事;一群低年级学生围在窗边,试图从远处看清楚正在草坪上搬运行李的家养小精灵。
一切都在告诉她——
这个学年真的结束了。
而五年级,也结束了。
她走到大厅时,第一眼便看见了汤姆。
他站在人群中央。
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样子。
黑色长袍整洁得几乎没有一丝皱褶,领带系得端正,手里拿着几封信。几个低年级学生正围着他,其中一个男孩问了什么,汤姆微微低头,耐心地回答。
「真的就是你发现那个怪物的?」
「我只是提供了一些线索。」
「可是教授都说你帮了很大的忙。」
「教授太客气了。」
「那海格呢?他真的——」
汤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不愿谈论别人不幸的克制。
那个男孩立刻闭上嘴。
另一个学生开始称赞他的考试成绩。
汤姆微笑。
「谢谢。」
维多利亚站在人群之外。
她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看着。
过去一年里,她已经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汤姆。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微笑,什么时候该谦虚,什么时候该沉默。他能让教授相信自己值得信任,也能让学生觉得他可靠。
甚至连她自己,有时候都会忘记——
那个在禁书区里低声谈论死亡的人,和眼前这个受到所有人称赞的学生,是同一个人。
「格兰芬多小姐。」
她回过神。
汤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人群,站到了她面前。
「你的书。」
他把一本书递给她。
维多利亚接过。
「谢谢。」
「你刚才在看什么?」
「你。」
他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我?」
「你今天很受欢迎。」
「我平常也很受欢迎。」
「你倒是不谦虚。」
「你刚才不是也看到了?」
她笑了一下。
「看到了。」
汤姆看着她。
「你有话想说?」
维多利亚摇头。
「没有。」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只是觉得你很会让别人喜欢你。」
「这是好事。」
「我没说不是。」
他们对视片刻。
人群从两人身旁经过。
没有谁注意到他们站在那里。
汤姆先移开视线。
「你暑假呢?」
「回家。」
「多久?」
「整个暑假。」
「嗯。」
他像是只是随口问问。
但维多利亚注意到,他没有立刻离开。
她也没有。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
「你呢?」
汤姆的神情淡了些。
「回孤儿院。」
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知道那个地方。
知道那是他长大的地方。
却从来没有真正问过。
「那里很糟吗?」
汤姆安静了一会儿。
「我不喜欢那里。」
维多利亚看着他。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这么直接地说自己讨厌一个地方。
她没有说「你一定很可怜」。
也没有问他为什么。
只是轻声说:
「那就快点回来。」
汤姆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用那种礼貌性的微笑。
「我会。」
远处传来列车即将出发的汽笛声。
学生们开始往出口走。
两人也跟着人群往前。
霍格华兹的石墙、楼梯和高耸的拱窗逐渐被喧闹声填满。
他们一路没有再说话。
直到月台。
?
霍格华兹特快车停在月台旁,蒸汽从车轮底下缓慢升起。
学生们忙着告别。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也有人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维多利亚站在车门旁,手里拿着一本书。
汤姆正准备上车。
「汤姆。」
他停下。
她把书递过去。
「你上次说找不到这本。」
汤姆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是一本关于古代魔法媒介的书。
他记得。
「你记得?」
「你说过。」
「我说过很多事情。」
「这件我记得。」
汤姆接过书。
他没有立刻翻开。
只是看着封面。
「谢谢。」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很轻。
维多利亚却听得很清楚。
「不客气。」
列车再次发出汽笛。
汤姆把书收进手提箱。
动作很小心。
「暑假见。」
「暑假见。」
他上了车。
维多利亚站在原地。
车门关上。
隔着玻璃,她看见汤姆走到车厢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他没有挥手。
她也没有。
火车慢慢开始移动。
人群向后退去。
维多利亚沿着月台走了几步,直到车窗里那张熟悉的脸被蒸汽和其他学生的身影遮住。
她停下。
火车已经驶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空的。
刚才那本书已经不在了。
她忽然觉得暑假似乎比往年长很多。
?
伍氏孤儿院的窗户很小。
汤姆站在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流下。
这里没有霍格华兹的高塔。
没有移动的楼梯。
没有半夜会自行翻页的书。
也没有维多利亚。
他把行李箱放在床边。
房间里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
墙壁泛黄。
床铺狭窄。
衣柜里只有几件孤儿院提供的衣服。
汤姆坐在床沿。
片刻后,他打开行李箱。
最上面是校袍。
下面是书。
最底下,是那本维多利亚送给他的书。
他把它拿出来。
没有翻。
只是放在桌上。
然后转身去找孤儿院的旧档案。
他已经知道自己真正想找的是什么。
不是霍格华兹。
不是密室。
也不是魔法。
是自己。
汤姆?里德尔。
这个名字究竟从哪里来?
他开始询问孤儿院的老职员。
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浮现。
梅洛普?冈特。
马沃罗?冈特。
莫芬?冈特。
小汉格顿。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萨里郡的小汉格顿。
那里有一座大宅。
宅子的主人,是一个麻瓜。
汤姆?里德尔。
他的父亲。
?
八月的一个清晨,汤姆站在小汉格顿村外。
天气很热。
远处的田野几乎没有风。
他看见那座房子时,第一个感觉不是激动。
只是确认。
原来如此。
原来那就是他父亲住过的地方。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异常简单。
他找到住在那里的人。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知道自己的母亲。
知道自己的出生。
也知道自己的父亲从未真正寻找过他。
汤姆听完之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他知道我的存在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沉默片刻。
然后站起身。
当晚,宅子里再没有亮起灯。
三具尸体倒在屋内。
汤姆?里德尔。
他的父亲。
以及他的父母。
没有留下任何能指向他的证据。
莫芬?冈特会替他承担这一切。
这一次,比起第一次,他更加冷静。
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知道该留下什么。
知道该拿走什么。
那枚古老的戒指躺在他的掌心。
冈特家族的遗物。
他的血统。
他的父亲。
他的另一半身世。
汤姆低头看着它。
然后开始完成下一个实验。
?
夜里,他独自坐在房间里。
面前放着那枚戒指。
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依然存在。
但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忍耐。
第一次,他是在学习。
第二次,他是在确认。
当魔法完成的那一刻,汤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会知道。
他睁开眼。
看向桌面。
那里放着维多利亚送给他的书。
他伸手拿起来。
翻开第一页。
墨水留下的字迹整齐而清晰。
那是她做笔记时留下的标记。
汤姆看了一会儿。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月台。
「你记得?」
「你说过。」
他指尖停在纸页边缘。
如果她知道呢?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
如果维多利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会怎么看他?
汤姆皱了一下眉。
他不喜欢这个问题。
更不喜欢自己居然在意答案。
他向来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教授的赞赏只是工具。
学生的崇拜只是权力。
别人的恐惧也不过是一种反应。
可是她不一样。
她不是因为他的成绩、他的名声或者他的能力才看着他。
她看见过另一个自己。
那个在禁书区里没有观众的自己。
那个会坐在她身边讨论一整晚魔法的自己。
那个在黑湖边听她说「也许有些人」时,没有立刻回答的自己。
汤姆低头看著书。
他忽然想知道,如果她现在坐在这里,她会说什么。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答案。
她大概会问:
「为什么?」
不是问他能不能做到。
也不是问他害不害怕。
而是问——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汤姆把书阖上。
窗外的夜色沈得看不见星星。
他低头看向手上的冈特戒指。
那枚戒指沈甸甸地压在指间。
他已经得到了一部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是第一次,他发现有一个人的看法,竟然没有因为他变得更强而变得无关紧要。
相反地。
越往前走,他越想知道她会怎么看自己。
这让他感到不悦。
也让他第一次明白——
维多利亚已经进入了他的判断之中。
而他还不知道,这会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个弱点。
?
九月初。
维多利亚坐在家中的书桌前。
新学年的课本已经整理完毕。
她将羽毛笔、羊皮纸和课本一样样放进箱子里。
窗外传来家人的谈话声。
她忽然想起月台。
想起那本书。
也想起汤姆说的那句:
「我会。」
她拿起新学年的课程表。
六年级。
新的课程。
新的级长职责。
还有——
一个不知道暑假去了哪里的汤姆?里德尔。
她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
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只是合上箱子以前,她下意识地多放了一张空白羊皮纸进去。
如果他真的写信过来,她不想临时找纸。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停了一下。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把箱子盖上。
另一个地方,汤姆仍然坐在昏暗的房间里。
冈特戒指躺在桌上。
维多利亚送他的书也在旁边。
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此刻正在想自己。
而新的学年,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