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错步》強調南

10、第十集｜《归来》 1943年

　　1943年九月，霍格华兹特快车穿过苏格兰高地时，窗外的夏天已经开始褪色。

　　维多利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远处一片片深绿色的山坡从视线里退开。

　　车厢里比平常吵闹。

　　假期留下来的兴奋还没有完全散去，学生们交换着暑假发生的事情，有人谈起魁地奇，有人抱怨即将到来的考试，也有人已经开始讨论六年级最麻烦的课程。

　　维多利亚没有加入太久。

　　她把刚刚整理好的课表放进书包，抬眼看了一下窗外。

　　霍格华兹很快就要到了。

　　她原以为自己会先想到新的课程。

　　或者新的级长工作。

　　或者六年级。

　　然而真正浮现在脑海里的，却是一个人的名字。

　　汤姆。

　　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暑假里，她其实很少刻意想起他。

　　至少她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只是偶尔整理书架时，她会想起他曾经说过的某一本书；偶尔看到报纸上的魔法部消息，她会猜测如果汤姆看到，会怎么评论；偶尔在晚上读书读得太晚，她也会想起禁书区那一夜，想起天快亮时，他坐在烛光旁边安静等她醒来的模样。

　　这些念头都没有持续太久。

　　可是它们总会回来。

　　而现在，霍格华兹就在前方。

　　她忽然有些想知道，他回来了没有。

　　火车停下来时，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

　　晚餐前，城堡里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喧闹。

　　新生们第一次踏进大厅时还在仰头张望，老生则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朝各自的长桌走去。

　　维多利亚坐在葛来分多长桌旁。

　　分院帽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教师席上的教授们开始交谈，蜡烛漂浮在半空，映亮了整个礼堂。

　　她低头拿起杯子。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里德尔！」

　　维多利亚下意识抬头。

　　她看见了他。

　　汤姆正从斯莱哲林长桌另一端走过来。

　　一年不见，他似乎没有发生什么显眼的变化。

　　黑色头发仍然整齐，校袍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

　　可是维多利亚很快发现，自己记得的那个汤姆，和眼前这个人还是有些不同。

　　五年级时，他的优秀是霍格华兹人人皆知的事情。

　　现在，他身上多了一种更加从容的东西。

　　不是自信。

　　自信是知道自己能做到。

　　汤姆现在给人的感觉，更接近于——

　　他已经知道别人会怎么回应他。

　　一名高年级斯莱哲林学生走到他身旁，问了几句话。

　　汤姆微微侧头，耐心回答。

　　另一个人加入谈话。

　　他没有刻意表现自己，也没有抢着说话。

　　只是每当有人说完，他总能恰好接上一句。

　　很快，三个人变成四个，四个又变成六个。

　　维多利亚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明白了。

　　他在建立自己的圈子。

　　不是像普通学生那样，因为住在同一间宿舍、一起上课而自然形成的朋友群。

　　汤姆似乎正在有意识地选择身边的人。

　　而那些人也乐于被他选中。

　　她正想低头，视线却忽然撞上一双黑眼睛。

　　隔着半座礼堂，汤姆看见了她。

　　他原本正在听身旁的人说话。

　　可他的目光只停了一瞬，便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维多利亚没有移开。

　　两人没有挥手。

　　也没有微笑。

　　只是看着彼此。

　　下一刻，汤姆身旁的人又说了什么。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谈话上。

　　维多利亚低下头，拿起叉子。

　　心跳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

　　她不愿意承认那是因为重逢。

　　?

　　晚餐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礼堂。

　　维多利亚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维多利亚。」

　　她停下来。

　　回头时，汤姆已经走到她身旁。

　　「暑假怎么样？」

　　「过得去。」

　　她看着他。

　　「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

　　汤姆微微挑眉。

　　「你似乎没什么改变。」

　　「你倒是变了。」

　　「哪里？」

　　维多利亚想了想。

　　「不知道。」

　　汤姆没有追问。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湖面被夜色压成一片深黑。

　　「你的暑假呢？」维多利亚问。

　　汤姆沉默了一瞬。

　　「也过得去。」

　　她转头看他。

　　「你现在学会敷衍我了？」

　　「我以为你不喜欢追问。」

　　「我是。」

　　「所以？」

　　「所以我不问。」

　　汤姆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不像在礼堂里对其他人露出的笑容。

　　维多利亚没有注意到自己也跟着笑了。

　　她开始说起自己的暑假。

　　她说家里如何安排她参加一些毫无意义的晚宴，说某位亲戚对她的新课程安排提出了一长串意见，又说她在家里整理书房时发现一本很有趣的古代魔法书。

　　汤姆始终安静听着。

　　偶尔问一句。

　　偶尔指出某个细节。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把谈话引向自己感兴趣的方向。

　　甚至没有提起自己的暑假。

　　维多利亚渐渐察觉到了这件事。

　　她停下来。

　　「你不打算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汤姆看她。

　　「我没去什么值得说的地方。」

　　她看了他两秒。

　　「好吧。」

　　她没有再问。

　　汤姆也没有解释。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这次，维多利亚没有觉得尴尬。

　　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汤姆愿意听她说话。

　　而且比她想像中更愿意。

　　?

　　开学第一周结束时，维多利亚已经清楚地看见了汤姆的变化。

　　那不是课业上的。

　　课业方面，他仍然是那个汤姆。

　　高阶变形术的作业几乎无可挑剔。

　　魔药课上，他依旧能在教授要求之前完成大部分步骤。

　　魔法理论课，他仍然习惯坐在前面。

　　真正改变的是他和其他人的相处方式。

　　以前的汤姆不需要别人喜欢他。

　　现在的汤姆知道，别人的喜欢可以成为一种力量。

　　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称赞一个人的成绩。

　　什么时候应该让对方先说。

　　什么时候只需要安静地听。

　　有一次，一名拉文克劳学生因为一道理论题和他争论。

　　汤姆没有反驳。

　　他甚至让对方把整套理论讲完。

　　最后才指出其中一个漏洞。

　　那名学生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开始向他请教。

　　维多利亚站在不远处看着。

　　她忽然想起五年级时的汤姆。

　　那时候，他也很擅长说服别人。

　　但现在，他似乎已经开始懂得如何让别人主动靠近。

　　她第一次感到一丝不安。

　　不是害怕。

　　只是某种很难描述的警觉。

　　这个人正在变得更加强大。

　　而且他似乎很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

　　九月底的一个星期四晚上，维多利亚收到了一封来自鼻涕虫教授的邀请。

　　「鼻涕虫具乐部？」

　　她看着信。

　　身旁的同学凑过来。

　　「听说里德尔也会去。」

　　维多利亚抬眼。

　　「所以？」

　　「所以你们可以一起去啊。」

　　「我们又不是一起收到邀请的。」

　　「差不多吧。」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

　　当晚，她仍然去了。

　　鼻涕虫具乐部的聚会比她想像中热闹。

　　斯拉格霍恩教授坐在房间中央，兴致勃勃地向学生介绍几位自己「十分看好」的年轻巫师。

　　纯血家族的孩子、成绩优秀的学生、在魁地奇或其他领域有天赋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到位置。

　　汤姆自然是其中最受瞩目的一个。

　　维多利亚远远看着他。

　　他与一名魔法部官员的儿子交谈，又和另一名学生讨论某位教授的研究。

　　他甚至能让斯拉格霍恩教授笑得胡子都颤起来。

　　维多利亚端着杯子站在一旁。

　　她忽然有些陌生。

　　那个在禁书区里和她低声讨论魔法界限的人，与眼前这个被众人围着的汤姆，似乎是同一个人。

　　又似乎不是。

　　聚会结束后，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

　　有人拍了拍汤姆的肩。

　　「不留下？」

　　「不了。」

　　「去哪？」

　　汤姆抬眼。

　　维多利亚正好站在门口。

　　「有事。」

　　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又看了看汤姆。

　　最后识趣地笑了笑。

　　「好吧。」

　　维多利亚站在门边等他。

　　「什么事？」

　　汤姆走过来。

　　「不是你说要一起回去？」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刚才一直在门口。」

　　「因为我在等你。」

　　汤姆停了一下。

　　「那不就是一回事？」

　　维多利亚看着他。

　　「你现在越来越会替自己找理由了。」

　　「效果很好。」

　　「确实。」

　　两人一起走出房间。

　　?

　　十月的一个清晨，维多利亚到礼堂时，发现汤姆旁边的位置空着。

　　她原本准备往葛来分多那边走。

　　汤姆却抬起头。

　　「这里有人。」

　　一名正准备坐下的斯莱哲林男生停住。

　　「有人？」

　　「嗯。」

　　那人看了一眼空位。

　　「谁？」

　　汤姆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下一刻，维多利亚走了过来。

　　她看了看空位。

　　再看向汤姆。

　　「你留的？」

　　「嗯。」

　　「为什么？」

　　「你不是通常坐这里？」

　　维多利亚坐下。

　　「我以前坐那边。」

　　「今天可以坐这里。」

　　她忍不住笑。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的座位了？」

　　「没有。」

　　汤姆把果酱往她那边推了推。

　　「只是替你留了一个位置。」

　　她没有再说什么。

　　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因为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轻动了一下。

　　?

　　十一月初的一个晚上，级长会议结束得比平常晚。

　　两人从级长会议室出来时，城堡已经安静下来。

　　墙上的火把燃得很低。

　　窗外的雨水沿着玻璃慢慢滑落。

　　维多利亚走在汤姆身旁。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

　　「你变了。」

　　汤姆侧过脸。

　　「哪里？」

　　「更会让人喜欢你。」

　　他停了一瞬。

　　「你不喜欢？」

　　「我没有说。」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注意到了。」

　　汤姆看着她。

　　走廊里很安静。

　　维多利亚忽然觉得，自己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汤姆。

　　不是礼堂里的学生领袖。

　　不是鼻涕虫具乐部里的中心人物。

　　也不是教授眼中的优秀学生。

　　只是她认识了两年的那个人。

　　「你以前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你。」她说。

　　「现在也不在乎。」

　　「骗人。」

　　汤姆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做得太好了。」

　　他没有回答。

　　两人继续往前。

　　走到楼梯口时，维多利亚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嗯？」

　　「你今天在鼻涕虫具乐部，是不是故意坐到我附近？」

　　汤姆看她。

　　「是。」

　　她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

　　「因为我想。」

　　「这算理由？」

　　「对我来说算。」

　　维多利亚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笑了。

　　「你真的变了。」

　　「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我知道。」

　　她转身往葛来分多塔楼的方向走。

　　「晚安，汤姆。」

　　「晚安。」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

　　汤姆仍站在原地。

　　两人的目光再次撞上。

　　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移开。

　　然后她才转身离开。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直到那抹红色彻底不见，他才收回视线。

　　六年级才刚开始。

　　可他已经很清楚一件事。

　　霍格华兹里有许多人值得利用。

　　有些人值得拉拢。

　　有些人值得记住。

　　而维多利亚不同。

　　她不是因为有用才被他记住。

　　恰恰相反。

　　正因为她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必须存在的理由，他才第一次开始在意——

　　她是否会一直留在自己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