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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只身一人 迟怀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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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怀安一时消化不了这个事实。
房间内太过死寂了,他忍不住乱看,但不管看向哪里视线最终都会落回已经没有呼吸的景河身上。对方还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躺在那里,面色灰白,对外界一切事物都无知无觉。
“他……”
迟怀安脱掉自己外套,颤颤巍巍地往景河头上盖去,终于在看不见对方面容的那刻呆愣住,随即抑制不住放声大哭,又怕自己情绪过于激动呼吸不畅,捂住嘴伏在那被血液浸润的肩头,身体还在一抽一抽地耸动,像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
“你先冷静,说不定他有办法呢。”沈聿把迟怀安扶起来:“现在你需要振作,不管这是游戏还是平行世界,只有你完成任务之后,事情才有回旋的余地不是吗?”
迟怀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本就难受的喉咙更加疼痛干涩,连话都说不完整。
但他也明白沈聿说得对,如果不能找到真相,那陈朔和景河都白死了,他也会被生生困在这里一辈子。
“你接着说,为什么……为什么说我就是44?”迟怀安用袖子擦了擦湿透的眼眶,克制住说话时的抽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这么说其实也不太正确,44看上去是人类十六岁左右的模样,你更像是他的成年体。”沈聿目光从迟怀安的眉弓划到唇畔:“你也要比他高一点壮一点,44太瘦弱了。”
“居然有十六岁?我一直以为他可能还是个孩子。”迟怀安被盯得不太自在,别过脑袋给自己顺气,但还是不停打着哭嗝儿。
“幼年体很多实验都不方便。但是按道理来讲44是不会长大衰老的。”沈聿顿了下:“我其实在见到你之前就有预感,看到你的脸之后更加确定了。但很奇怪,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迟怀安灌下半瓶水,终于平静下来,顺着他的话开始仔细复盘。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但景河提过44叫槐安,和我的名字有重叠。”
沈聿摇头:“这点我不清楚,我是根据仿生人对你的态度和你的脸来判断的。”
那些仿生人从始至终的攻击对象都主要是迟怀安,但当事人还想不明白:“这跟我是44有什么关系?仿生人如果攻击同类的话为什么不先自相残杀呢?”
沈聿叹了口气,戳了戳迟怀安的脑门,看他吃痛地捂住额头后退才道:“44是唯一成功的实验体啊。”
他打开了话匣子,清了清嗓子换个姿势接着往下讲:“而且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44明明早就在山火中失踪了,你们为什么要回到制药中心找他?”
山火,为什么是山火?
沈聿摊手,发生时他并不在场。
他的话和发高烧时被植入的记忆重叠,迟怀安多了几分不安,突然有些相信自己就是44了。
毕竟离谱成这样,已经脱离正常游戏的剧情设计了,更像是对玩家的算计。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平行世界?还有你的真实身份,‘沈聿’不应该已经死亡了吗?”
迟怀安回想起景河告诉他的传闻,之前觉得应该是瞎说的,现在看来似乎还真有概率成真。
“我确实是沈聿,也确实死了。”沈聿倒是坦荡荡:“这也是我怀疑这是平行世界的原因。我在前段时间外派时路遇泥石流,应该不太能幸存。但当我清醒时已经莫名其妙回到家中,时间点很奇怪,长禾出事王崇山入狱,我也找不到我的外派记录,就好像这一切没发生过一样。”
迟怀安盯着他开开合合的嘴唇,心中隐隐有了猜想,怪不得他要在一楼翻找那封信,原来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经历有没有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死了之后莫名其妙到了现在,而现在的时间线也不一定正确?”
沈聿点头又摇头:“我也不太确定,我也觉得很混乱,说出去会被人当成精神病抓起来吧。”
“这下好了,大家都有问题了。”迟怀安喃喃道,已经选择忘掉自己是在游戏里了,开始考虑怎样才能回到“正确”的时空。
“其实我还有验证方法。”沈聿深吸一口气,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耳里嘈杂得像在听什么交响乐,鼓点咚咚咚震得发晕:“王崇山的办公室虹膜锁还有一个人能打开,就是44。”
迟怀安记得他提过一嘴的锁,如果错误会拉响警报。但就现在情况看来,好像也没比被保安追杀好多少。
“先回灵堂,然后找路出去。”迟怀安把景河衣服整理好:“那景河怎么办?这些仿生人现在虽然不动了,但我不想让它们和景河待在一起。”
一直在旁边静默成雕塑的仿生人跟听懂他的话一样,愤怒地挥了挥残肢。
“我先给他正个骨,倒时候我俩合力抬到灵堂去,也算让他和你……和44在一起了。”沈聿在他腿上用了些力气,从膝盖处抱起:“重死了,你抓着他肩膀。”
迟怀安掐住他的腋下轻轻往上,怕用力过猛让背上的伤口撕裂更甚,但他忘了景河现在压根儿感觉不到疼痛。
短短几十米的路漫长至极,其间被拉扯过的手腕几次脱力,迟怀安都咬牙忍住了,怕把景河摔在地上。
“其实直接拖过去也行,景河怎么着都得八十多公斤吧,跟抱了半扇猪一样。”
沈聿累得背上都出了汗,坐在地上懒得再挪动。迟怀安凑近牌位,想把44的照片扣下来,但不知道是怎么弄上去的,那一小个黑白底片跟焊死了一样。
“沈聿,如果我真是44的话,他的魂魄收集又是怎么回事?”
沈聿还扯着领口散热,闻言也愣住了:“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比如身体里多了点什么?”
迟怀安不再回话,扣着被钉死在灵台上的锁魂钉,想起44魂魄刚开始收集的时候,正是手环跟着他一同到了现实、全息游戏玩家开始出现问题的时间点。
“还有哪里能上去呢?”
他对着看不清五官的照片自言自语,可能是心理作用,怜惜和悲痛又多了几分,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碰向44的脸。
“咔——”
在他触碰到照片的那一刻,房间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一样。
石碑从他指尖落下的地方开始同步生出裂隙,如同有东西即将破土而出。迟怀安还想接着看,就被沈聿拽住胳膊往外跑。
“灵台好像要塌了!”
两人跑至门边时石碑已经碎裂坍塌成一小堆沙砾,连带着灵台都开始晃动,地面震颤着,从中心向四处蔓延出裂缝。
“这不能是地震吧?唉唉景河!——”
沙石崩裂撞击的声音吵得他短暂性耳鸣,眼看着都自身难保了,对景河更是无力回天。迟怀安懊悔不如把景河和仿生人丢在一起,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先管好自己的小命吧。”两人摔在走廊的地面上,沈聿惊魂未定喘着粗气,撑着胳膊看向身前已经大变样的房间。地面下沉了几米深,东西都被摔得粉碎。
这里随时都有可能再出现类似的状况。迟怀安被迫做出决断,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证自己和沈聿的安全,只能强打起精神走进隔壁藏放灵器的房间。这里刚也传来响动,是天花板通风口坍塌下来,把下方的书柜都砸倒两个,微微透出楼上的光亮。
“没事,这也算误打误撞找到出路了。”沈聿抹掉额头的冷汗,猜测这原来应该是踩着书柜下来的。但如今书柜被砸倒,两米多的层高还真找不到方法爬上去。
“扶不动。”迟怀安推了推地面倒下的书柜,是实木做的,还真是差点力气:“早知道刚才先把隔壁的椅子搬出来。”
“你猜着我的肩,先把上面那个通道推开,然后拉绳子把我拽上去。”沈聿蹲下身示意他踩上来,迟怀安也没矫情,稳住身形等沈聿慢慢起身,沿着上方不太明显的拼接处推动尝试。
“开了开了!”
他用力将那一块瓷砖顶过去,上半身撑住地面,沈聿抓紧他腿弯向上举,把迟怀安放了上去。
“你找下绳子。”沈聿把两个背包先递上去,迟怀安刚接过来拉开夹层,绳子还没放下去半截,下面突然传来凄厉的喊叫。
“沈聿!”
底下的沈聿已经不见了身形,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飞到一边。
“别管我,把通道先关上!”
那群仿生人追了过来,将沈聿死死按在地上,就像它们之前对待迟怀安和景河一样。迟怀安想也不想准备往下跳,却被沈聿嘶吼着堵了回去。
“不准下来迟怀安!我们两个……啊!握草……打不过!跑!”
他的肚子被仿生人硬生生戳进两根手指,面色瞬间因为失血过多变得煞白,没被压住的左手还在拼命舞动,让迟怀安快跑。
仿生人好像要发现他的存在了,脑袋正在向上转动。
迟怀安快速将瓷砖翻盖回去,找到铁锁将开口处紧紧锁住,做完这一切才开始止不住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仿生人要杀他都没成功,为什么每次别人都因为自己而死掉呢。
被打击到濒临崩溃的思想已经撑不住他无力的身躯,但是自己好像已经没有回头路走了。迟怀安把脑袋埋进手心擦干泪痕,忍住呜咽声,拎起背包往七楼跑去。
楼梯还是漆黑得看不清,他不断加快脚步,呼吸愈发激烈局促,手电的光线也摇晃地混乱不清,直到他来到了挂着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口。
精密崭新的门锁被擦得锃亮,寂静的走廊里只能听到自己心脏有力地跳动。
迟怀安咽了咽口水,紧张地把手握上去,按下识别看向摄像头。
“开锁成功。”
机械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锁舌转动,门把手被顺利地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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