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十泛

5、第 5 章 演得不错。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似乎有人在说话。

　　“听见了吗，他还挺关心你的。”

　　耳边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间断而模糊，带着微弱的回音。

　　黎冬微微睁开眼。

　　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消毒水味，空间中回荡着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让眼前的景象不断扭曲，过了好几秒，他才看清站在身边的人是谁。

　　那是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男人，此时的他正摆弄着输液袋，温和的笑脸被病房里冷白色的灯光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晕。

　　“文……医生？”黎冬哑着嗓子开口。

　　他想起来了。这位医生名叫文淼，似乎和那个叫林深的探员是旧相识。

　　“别动，我看看伤口。”文淼微笑着走上前，将手缓缓伸向黎冬的伤臂。

　　伤口处传来轻微的刺痛感，黎冬皱了皱眉，轻哼一声。

　　“这样会痛吗？”

　　“有一点……”

　　“这样啊。”文淼笑了笑，他忽然用拇指精准地向下一碾，“那这样呢？”

　　————！！

　　一阵剧烈的疼痛瞬间沿着神经直冲脑门，黎冬痛得整个人抽搐了一下。在这股疼痛的刺激下，迷糊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清明。

　　“文医生……”他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臂，眼中也泛出生理性的泪水。他微微喘着气，眼中满是无辜与惊恐，“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检查啊。”看着对方的样子，文淼不仅没有松手，手中的力道反而越来越大。

　　他缓缓俯下身子，凑到黎冬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演得不错。但很可惜，这种拙劣的演技骗不了我。说，你的任务是什么？”

　　“什么任务？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细密的汗珠从黎冬额前渗出，他的嘴唇发白，身体微微发抖，似乎真的只是一名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受害者，“文医生，求你放开……”

　　“还要继续装吗？”文淼用大拇指在伤口中缓缓碾动，骨肉碾压的声音像刀刃一样切割着黎冬的神经。他死死咬住嘴唇，洁白的床单渐渐被他攥得扭曲、变形。

　　“文医生……好痛……”颤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哭腔，“求你……”

　　“哎……”文淼叹了口气，收起笑容。他拔出手指，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看准位置，用力摁了下去。大约半分钟左右，鲜血便制住了。紧接着，他拿出药品和绷带，熟练地为黎冬包扎起来。

　　“我看过那次任务的资料。”文淼垂着眸，他手上的动作很稳，没有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而产生一丝偏移，“三年前，一名杀手在执行任务过程中被割伤了左小臂。经过治疗，依然无法回到之前的状态。经综合考虑，组织决定将该杀手‘除名’。然而执行当天，他却失去了踪迹，连同他的搭档一起。”

　　看着依旧一脸茫然的黎冬，文淼的态度依然坚决，“如果你还不承认，我不介意以匿名信的形式告诉林深。就算这样，你还是不愿意说吗？黎冬先生？”

　　“……”黎冬叹了口气。他闭上了双眼，等到再睁开时，惊恐、迷茫、颤抖——那些象征着“脆弱”的动作与情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阴云，以及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毫无征兆地伸出手，紧紧扣住文淼的手腕。

　　“你是谁？”黎冬问道。

　　文淼愣了愣神。他握紧拳头，故作镇定地回应，“和你一样。”

　　“不一样。我已经离开了，而你还在。”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就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的任务是什么？”

　　“这可不能说。”文淼想要抽回手臂，但他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有弄明白现在的状况吗？”

　　“是你不明白吧？”听到这时，文淼反而有了底气。他虽然抽不出手，可眼神中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带上了一丝看好戏似的挑衅，“我知道你瞬间就能杀了我。可林深马上就到，你确定要在救命恩人面前上演一场杀人灭口的戏码？”

　　“……”

　　“再说了，我们并不是敌人。”

　　“什么意思？”黎冬微微皱起眉。

　　“如果他发现你的身份，你觉得他还会关心你吗？不如继续演下去吧，对大家都好。”

　　黎冬的眼眸沉了沉，最终，赶在脚步声到达门前的前一刻，缓缓松开了钳制文淼的手。

　　“文淼！”林深推门而入。见到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后，他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病床边，将视线投向文淼，“情况怎么样？”

　　“患者身体状况良好，伤口也已经处理干净，输完液后就可以……”

　　“别跟我打岔！”林深一把将文淼揽过，他压低声音，“发现什么可疑人物没？”

　　文淼锤了林深一拳，又好气又好笑似的说道，“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现在医院都有安检，哪能这么容易就混进来？”

　　林深挠了挠脑袋，“我这也是防患于未然……”

　　“防个屁！”文淼把林深推开，扭头走出病房，“行了，我还有工作要忙，你们慢聊。”

　　“辛苦了啊！”林深对着文淼的背影道了声谢，随后拉过一张椅子，坐到黎冬身边，“还痛吗？”林深一脸关切。

　　黎冬摇了摇头：“文医生的技术很好，多谢你了。”

　　“不不不……是我应该好好谢谢你才对。”林深站起身，郑重地向黎冬鞠了个躬，“要不是你当时挺身而出，恐怕我已经交待在那了。”

　　黎冬愣了愣神，随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林深一下子懵了。他缓缓坐下，有些委屈地问道，“呃……有哪里好笑吗？”

　　“不不不，你误会了……”黎冬擦了擦从眼角溢出的泪水，“你看啊，从你进来开始，我们就在互相道谢。我谢你帮我找了个好医生，你谢我挺身而出，再继续说下去，我又该谢谢你了。要是你不来，被杀的肯定是我。那就多谢你——”

　　黎冬低下头，刚想向林深道谢，脸色却骤然一白，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压抑的闷哼。

　　林深见状，连忙扶着他好好躺下。看着对方手忙脚乱的样子，黎冬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

　　“是我太不小心了……”

　　“这么严重的伤，要是换了队里的小江，能嚎到整栋楼都能听见！你已经很厉害了。”说着，林深恰好抬头，发现点滴已经见底，又急急忙忙跑出去叫护士。

　　护士很快就来了。拔掉针后，见伤口有些渗血，又再三嘱咐林深照顾好伤患，不要让他乱动。林深不住地点头，满口答应。等到护士走后，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黎冬。

　　“话说，你新租的房子在哪？我送你过去吧。”

　　“呃……”黎冬迟疑了一下，“我还没找呢，本来打算随便找个旅馆凑合几天的……”

　　“旅馆？”林深有点嫌弃。

　　他能不知道这附近的旅馆是什么样么？

　　要么是外来务工人员拼着租的，要么是供情侣幽会用的钟点房。鱼龙混杂，卫生堪忧。让一个失血过多的伤员住那种地方，万一伤口感染或者又碰到什么坏人……

　　林深转念一想，自己那间两居室平时就他一个人住，次卧一直空着。

　　况且，人家这伤归根结底是替自己受的。

　　想到这，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要不来我家住吧？”

　　“啊？”黎冬诧异地看向林深。

　　“我、我的意思是……这附近旅馆环境太差了，你伤势这么重，要是感染就不好办了。或者这样！你要不是不愿意的话，我在我家附近帮你定个酒店，离得近也好关照一下……”

　　“可以吗？”黎冬打断了林深略显慌乱的解释。他看着林深，清澈的双眼亮晶晶的，流露出一股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渴望，“我可以去你家吗？”

　　看着那双眼睛，林深的心里忽然一软。他立刻点头道：“当然！你的行李在哪？我去帮你拿。”

　　黎冬往病房角落指了指，林深便立刻窜了过去。背好书包后，又连忙赶回来搀扶他。刚走出病房，恰好遇见正在巡房的文淼。

　　“这就出院了？”文淼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林深背上的书包。

　　“你不是说没事了吗？”林深有些疑惑。

　　“我是说输完液后就可以好好休息了。”文淼没好气地说，“回去以后，他照顾得明白自己么？”

　　“所以去我家啊。”

　　“啥？”文淼愣住了。

　　“去我家养伤，我照顾他。”林深说得理所当然。

　　“你这么忙，还有心思……算了。”文淼幽幽地看了林深一眼，“那就拜托林大探员好好照顾这位伤员了。”

　　“放心吧！”林深拍了拍文淼的肩，没有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异样。

　　黎冬也顺势向文淼道了个别。两人的眼神碰在一起，瞬间闪过一丝不和谐的味道，但立刻又像云雾一样散得无影无踪。

　　林深与黎冬走出医院大门时，夜色已浓。但医院外头依旧熙熙攘攘，车来车往，小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归热闹，可联想到这里是医院，心中又多出了几分凄凉。

　　林深看向黎冬，“饿不饿，要不要买个饼垫一垫？”

　　“好。”黎冬刚想掏钱，林深已经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就拿回来两大张。

　　两人就这么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抱着饼啃了起来。林深估计是饿极了，没几口就吃完了，于是又跑去买了两杯冰镇绿豆汤，把其中一杯递给黎冬。

　　“谢谢。”黎冬道了声谢。就着清甜的饮料，总算把剩下的饼囫囵吞进肚中。

　　“走吧。”林深站起身，极其自然地向黎冬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

　　黎冬刚想握住。

　　“心在跳是爱情如烈火~~~”

　　一阵极其土味的电话铃声响起。林深闪电般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接了起来。“队长。”

　　对面只说了一句话，林深的脸色就变了。他连忙抓起黎冬的手，迅速到路边拦了辆车。

　　“发生什么事了吗？”黎冬坐到后座，满脸紧张。

　　“袭击我们的人找到了。”林深坐进副驾位，脸色阴沉得像是笼罩了一团阴云，“但是人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