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十泛

3、第 3 章 黎冬冲他点

　　见林深进了屋，黎冬冲他点了点头，便像兔子一样窜回了浴室。很快，里面就传来吹风机低沉的嗡嗡声。

　　透过磨砂玻璃，林深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身影。浴室里还冒着热气，对方显然刚洗完澡不久。林深暗自估算了下时间，和楼下大妈们说的“十多分钟前”大致对得上。

　　于是他没有再多犹豫，转身走向客厅，顺便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一双一次性手套戴上。

　　他抬起头，将这间不大的客厅尽收眼底。

　　首当其冲的感觉是——“乱”。

　　客厅里到处都是拆过的快递盒，茶几上更是堆着几个没吃完的外卖餐盒。从发黑的痕迹来看，应该已经放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了。要不是客厅的通风还算不错，他估计一进门就闻到馊味了。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了寻找这种违和感的来源，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过地面。地面上瞬间出现两道干净洁白的痕迹，看来，这两人似乎没有清理公共区域的习惯。

　　他站起身，仔细观察起墙面。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明星海报，右下角的透明胶已经发黄翘起，甚至还带离了一小块墙皮。除此之外，墙上还有几处小洞。看起来像是这两人曾经想安装什么东西，由于墙体太脆弱，最终没能成功。这也对应了黎冬说的，“两人一开始关系还不错”。

　　可这些都不是让他心烦意乱的来源。

　　到底是什么呢……？

　　林深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黎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探员，有什么事需要我配合的话，你尽管说。”

　　林深条件反射似的回过头，黎冬被这股气势吓了一跳，他浑身一抖。

　　“那个……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此时，黎冬正穿着一套白色的家居服。再配上他那头半长不短的黑发，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白净、脆弱。林深刚想解释，可脑子里忽然像通了电似的，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他终于找到了不和谐感的来源。

　　干净！

　　太干净了！

　　这个客厅，实在是太干净了！

　　在黎冬惊诧的注视下，林深快步走向死者的房间。

　　他打开门，房间内的惨状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这个房间大概也就六到七平方米，本就不大的房间又被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半。此时的房间里，从上到下满是鲜血。不夸张的说，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墙体是什么颜色了。

　　这个现场是符合档案说明的：被害人被捅了十二刀，因失血过多而死。然而在林深看来，单纯想杀死对方的话完全没必要把现场弄成这样，除非凶手对死者怀着极致的恨意。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这样的一个凶手，真的具备精准控制现场的能力吗？就算关上了房门，他真的能做到一滴血都不落在客厅？

　　如此想来，便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凶手是个极其专业的人；要么，凶手根本就不是从大门进来的。

　　林深快步走向窗台。

　　果然，窗台的缝隙中卡着两团泥巴，这才是凶手的入室路径。除此之外，窗户上方还有两条清晰的勒痕。莫非，凶手是从顶楼吊绳子下来 ？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为了留存证据，林深掏出那台备用机，“咔嚓、咔嚓”拍了两张照片。之后又摸出几块纱布，分别在窗台以及墙壁外沿蹭了蹭，装进证物袋里封好。接着，他把搜集到的证物整体拍了个照，刚准备发给杨队。

　　“滴——”一声，手机忽然弹了个窗出来。

　　电量告急。

　　“啧！”林深咂了咂舌。那个杨永辉到底在干什么，不给备用机充满电叫什么备用机啊？

　　不对，这里应该有充电线来着？

　　林深走出死者的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他抬起头，刚想发问，“请问——”

　　“是！”黎冬猛地站直身体，大声回答道。此时的他仍然站在刚才向林深打招呼的地方。

　　那会儿，林深看到他干净的模样后灵光一闪，便忘了回话。这家伙之一直待在原地不敢动弹，怕不是等着乖乖受罚吧？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林深诚恳地低下头，“我精神集中的时候偶尔会忘记周遭的环境，实在对不住……”

　　“真的？”黎冬弱弱的问了一句。

　　“千真万确！”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黎冬这才松了口气。他走向自己的房间，顺便招呼了林深一声，“林探员，你那时候不是说要来查我的房间么？如果你没有改变主意的话，请进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抗拒，甚至带着一种坦荡的自信。

　　林深开始对这名少年感兴趣了。

　　“那就打扰了。”他跟在黎冬身后，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比死者的房间要小一些。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这就是全部。

　　林深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封面是一对手牵手的漫画男女形象。他随手翻了几页，不消片刻，脸上便带上了几分红晕。他连忙合上书本，将它放回原位。

　　“平时没看过这种吧？”黎冬朝他笑了笑。

　　林深尴尬地摇了摇头。他没想到，自己刚才慌张的样子竟然被对方收进了眼底。

　　“很正常。男性读者喜欢看打脸爽，或者男主有成长线的小说，再不然就是历史和推理。但很可惜，那些我都不会写。”黎冬不好意思地摸摸脸颊，“其实我是个写言情小说的。”

　　言情小说家！

　　难怪刚才在审讯室里，自己说要去查他房间的时候他反应那么大。

　　原来并不是因为心虚，而是难堪啊……

　　换位思考一下，这个事的确挺难说出口的。以己度人这个毛病，看来以后得改。

　　林深认真地看向黎冬，“我以后会看的，如果有机会的话。”

　　“那就先谢谢啦。”黎冬笑了。这次，他的笑容中脱去了尴尬与疏离，更像是一个被夸了以后有些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年轻人。

　　房间里的氛围明显轻松了不少，两人的距离似乎也近了些。

　　“准备搬出去住？”林深摆弄着充上电的手机，随口问道。

　　“嗯。”黎冬轻轻点了点头。他把笔记本电脑放进书包，“房东让我尽快搬出去。说后续会有很多探员过来调查，我生活也不方便。”

　　“也是。”

　　“林探员怎么安排，还要留在这儿调查一会吗？”

　　见对方已经背好书包，林深感到有些诧异，“你只带这么点东西？其他的都不要了？”

　　“不要了。”黎冬用目光扫过房间，看似有些怅然，“换到新的地方，或许也该尝试下新的题材了。”

　　林深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对黎冬而言，这广阔的社会就是一片大海，而他就是漂浮在海面上的一片浮萍。更可悲的是，像他这样的浮萍不知道还有多少。真希望他们能在有生之年，找到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归处。

　　林深抬手握住门把，露出了个略显温柔的笑容，“一起走吧。”

　　林深握住门把手，微微用力。

　　房门刚打开一条缝，一道寒光便顺着门缝暴刺进来，直指林深的瞳孔。好在他身体素质过硬，强行将腰一扭。但刀刃依旧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沿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流下，来不及感受疼痛，林深迅速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向那人的脑袋砸去。那人只是略一抬手，封住林深的招式后再次刺出尖刀。

　　这人练过！

　　林深努力朝旁边一闪，好不容易躲开攻击后，将手探向腰间，试图掏枪。

　　那人大概察觉到了林深的意图。他向前踏了一步，手上的刀也越舞越快，试图把林深逼向客厅深处。林深一边后退，一边观察手边有没有能用的东西。终于，他抓到一个啤酒瓶，想也不想抡起膀子就向对方砸去。

　　果然，那人抬手想挡。危急关头，林深却虚晃一枪，忽然抬腿踹向那人的胯部。由于身体并不平衡，没有用上太大力气，但这毕竟是每个男人都有的“弱点”，趁着这个空当，怎么着也能把枪掏出来了。

　　林深终究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只是一个瞬间，那人便振作起来。

　　寒光一闪，长刀直指林深的心脏。

　　在这个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眼前的画面似乎变慢了数百倍——

　　难道自己就要……死了？

　　“林探员！小心——！”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黎冬一个加速跑，猛地将那人推开。那人反手一刀，将黎冬的手臂划了个大口子。霎时间，鲜血飞溅，黎冬痛呼一声倒地。那人借机转变目标，将长刀刺向黎冬。

　　就在这个瞬间。

　　“不许动！”林深半跪在地，稳稳地用枪指着那人“放下武器，否则我就开枪了！”

　　“啧！”那人用力将长刀甩向林深，林深连忙向旁边一滚，那人立刻夺门而出。

　　林深想也不想，爬起来就追了过去。

　　眼看林深就要走到门口，那人突然用力把大门一甩！钢制的房门重重地拍在林深脸上，两道炙热的液体立刻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眼看那人还想对林深做些什么，黎冬一咬牙，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他捡起落在地上的长刀，大叫着就冲了过去。

　　“啊啊啊啊——！”他闭着眼，胡乱挥舞。

　　虽然没有章法，却有效地逼退了那人。

　　林深再次握紧手枪。

　　这次他没有犹豫，“砰、砰——”两发子弹射出。一发打在墙上，激起一阵碎屑；一发打在那人的肩上，飙出一串血花。

　　那人闷哼一声，捂紧伤口扭头就跑。林深本来想追，身后却传来重重的倒地声。他扭头一看，原来是黎冬倒下了。

　　林深把枪收回腰间，后退两步折返回去，在黎冬身旁单膝跪下。他伸出手，轻轻抬起黎冬的胳膊检查了一下。伤口比他想象中的要深很多，鲜血正不断地往外涌，那身白色的家居服已经染红了大半。

　　林深没有多想，立刻从挎包里摸出一卷绷带，将伤口扎紧。然后拿起电话，打给杨队。

　　过了很久，电话才终于接通。

　　“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杨永辉不耐烦的声音。

　　“杨队，我和黎冬被袭击了。地点在安心花园15栋，凶案发生的房间。现在请求支援，另外还需要一支医疗小队。”

　　“……”对面沉默了数秒，随后干脆地回应道，“马上就到。”

　　做完这一切后，林深像是脱力一般瘫倒在地。他靠着茶几，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耳边仍在嗡嗡作响，刚才那两声枪响的余韵还没有散去。肾上腺素褪去以后，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偏过头，看向蜷缩在自己身旁的少年。

　　黎冬的脸色惨白，嘴唇上有几个浅浅的血印，大概是冲上来时太用力自己咬的。他的额角满是汗水，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随着他呼吸的频率微微颤动。

　　林深忽然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他没有来，如果他晚了一步——

　　他用力握紧拳头，用几次深呼吸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然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了对方额角渗出的汗水。

　　还好你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