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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动心 三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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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春风和着和煦的日光拂过发梢,雏鸟找到托生的枝丫筑巢生活,一切都那么朦胧又美好。
课堂上。
“20号,裴昭垣。”
“到。”
“真好听。”
清脆悦耳的女声从斜前方传来,裴昭垣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和其他结伴而坐的人不同,她靠墙坐在里面,左边的位置空着。黑色的洗到有些发灰的书包放在抽屉里,透着某种说不上来的倔强和冷清。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衣着朴素,简单的黄色短袖穿在她身上显得活力又柔和。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明亮的黄色混着日光,在她的身上打下了明黄色的阴影,美好得不像话。
那本来是很糟糕的一天,裴昭垣原本板上钉钉的贫困生奖学金落选,这意味着为了维持生活,他起码得再找一份时薪不低于十五的兼职,才能活下去。
可是这会儿,好像没有那么糟糕了。
她说“真好听”,是名字还是声音?红晕攀上裴昭垣的脖子,然后是翻涌的喉结,再然后,整张脸都熟透了。裴昭垣不敢去问,也刻意不去在意那时塞在少女耳朵里的白色耳机,但从此不自主地养成了关注她的习惯。
文学院的那个姜寻微喜欢吃什么,
她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今天下雨,她出门有没有带伞,
这个窗口的饭真好吃,不知道她有没有吃过,
......
就是这么一句真好听,从那以后,像一粒高速转动的小石子搅动了裴昭垣一潭死水的人生。
大学四年,裴昭垣就这样把自己所有能挤出来的精力都用来关注她,好像这是他精神的寄托,是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毕业找工作,裴昭垣多方打听,最终在校园优秀毕业生的公众号推文上,得知她拿到了A市某家大型企业的Offer,
裴昭垣想也没想,在招聘网站上翻到了这家公司,把能投的岗位全投了一遍。
但很可惜,裴昭垣大学四年一直忙于做各种兼职,简历上空空荡荡的挑不出对方需要的品质,于是很快就被刷掉了。
但他也没有犹豫,转而找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不要命地熬夜,跑客户,积攒经验。
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拖着一身疲倦终于回到阴暗潮湿的出租屋的时候,只要想到世界上还有一个姜寻微,还有一个他喜欢的姜寻微,就还能熬得下去。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一如当年初见的那个下午,他通过了姜寻微所在公司的社招面试。
万物生长靠太阳,他总算......可以站到太阳身边了。
那天,他终于可以带着积攒好的勇气和立场对姜寻微说一句:“你好,姜寻微,你的名字和声音都很好听。”
可是,积攒好的勇气怎么会变成厄运?
他站在公司门口,嘴里反复的练习着这句他咂摸多年的话。突然听见“砰”的一声。
一个身着黄色衬衫的女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十几米远,鲜血很快浸染了她的衣服,蔓延出一滩刺眼的红。
路过的人围上来形成一个吵闹的包围圈,裴昭垣也凑上去看。
女子的脸被鲜血混杂着头发盖着,飞扬的尘土点缀其间。
不对,这个人不是姜寻微......
裴昭垣被吓得后退了,他的腿牵动着身体连连向后挪动了好几步。
那一瞬间,麻意像是数亿只蚂蚁爬开,从他的脑后直蔓延到脚底。血管里的血液一下子冻住了,蚂蚁爬过,就碾碎一处。
裴昭垣颤抖着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急救电话,急救电话是多少来着,理智钻进了骨缝,他好不容易在血管破碎捡到一点残存的理智,快速拨打了电话。
“喂,这里是卓弄路,有人出了车祸。”
“...她叫姜寻微。”
“对,她叫姜寻微......”
后面两句话不像是说给对面听的,倒像是他说给自己听的。嘴唇嗫喏着重复一样的话,理智渐渐回笼,裴昭垣轻轻清理出她口鼻的血污,然后双手托住姜寻微的两侧固定着脊椎。
救护车很快赶来,姜寻微被送进了急诊室。
伤得太重了,颅内出血,只能持续观察吊着一条命,就算是侥幸醒来,也有很大概率变成植物人。
对于贫穷的家庭而言,钱不是只由情感支配的资源,而是结果必须导向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在医院门口,裴昭垣看着姜寻微推拖着嫌医药费太贵、痊愈概率渺茫而要放弃治疗的“家人”,心里又被什么重物碾过一样。
他赶走了那些人,然后掏空了自己这几年攒的所有钱,又从银行贷款,想尽一切他能想到的办法。
他给那些医生下跪,读了十几年的书不知道读到哪里去了,竟慌不择路到以为给医生塞钱姜寻微的病情就能有好转。
几天下来,裴昭垣像老了十岁,他的救命稻草在ICU里躺着,他的心也像稻草一样,失绿枯朽,喘不上气。
在裴昭垣过去的二十五年时光里,他从来没有明确地要豁出一切地做一件事。
希望小学的李老师跟他讲,他很聪明,努力考出去可以改变人生。
他相信了,于是数九隆冬,酷暑难耐他都没在乎,只是一日又一日地趴在教室的已经朽烂了的书桌上,执拗地写下自己的期待。
因为这是在他浅薄的人生里能认识到的最远大的人生,所以他以为考出去就能找到人生的价值,找到一切苦难的尽头。
命运还是眷顾他的,他终于顺利完成了高考,考进了这所位处繁华大都市的学校。
可是,命运就像跟他开了个玩笑。
那些他以为的答案在这里通通没有。
上课玩手机,参加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社团活动,在宿舍里听着别人敲键盘的吵闹声,大家都在告诉他,这就是常态,上大学就是这样的。
裴昭垣的信念崩塌了,原来那么多个难熬的日子就换来这样的生活吗。
他强按下心里的不解,眼下最要紧的问题是生存。
学校的助学金充作学费后,只能留下微薄的一点做生活用。可是,在这个喝水洗澡全要花钱的学校里,这点钱显然是不够的。
于是裴昭垣就去兼职,做各种各样的兼职,家教、服务员、试吃员、代课、代取快递......
他什么都干,也不嫌钱少,只要有钱他就去干。
他穷怕了,在这里他才深深意识到,钱,是个多么重要的东西。
没有钱,他连每天体面的上课都成问题。
可是,一个人的心气是有限的。
裴昭垣也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同龄的同学聊着演唱会、旅游、游戏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感觉,也不是不想参与。
可他聊什么呢?他什么也没见过,什么也没玩过。
对现实的怀疑和生活的负担渐渐压垮了他。
裴昭垣本来就是寡言少语的性子,于是更不爱说话。
直到......
姜寻微的出现打开了他封闭的茧层,透进来了些许光线,然后,慢慢地,把热也氤氲开来。
原来这里也有身陷贫穷依然热情面对生活的人,裴昭垣在这里找到了他窘迫生活的参照,在他迷失的人生里又找回了参考系。
少年心气被一点点捡起,裴昭垣又找到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只要姜寻微还活着,裴昭垣的身边就还照得进光。
可是那天,他透过ICU的玻璃窗,看见脉搏突然变成一条不再波折的线,然后一道白光出现,要把姜寻微带走。
还好还好,还好他一刻也没有犹豫地砸破了玻璃窗跟了过来,还好没有再发生任何意外,能让他再见到姜寻微。
被玻璃扎破的伤口又疼起来,裴昭垣游走的思绪被拉回,望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孩:“你的声音和名字都很好听。”
姜寻微,这一次,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身边。
“快别管他了,快去梳妆打扮,去晚了,顾公子要不高兴的。这人你放心,我先送去养伤,养好了一准放你房里调教”
一旁的妇人实在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两人的诡异气氛。
姜寻微被强行拉走,胭脂水粉一擦,原本清秀憨厚的脸蛋立刻变得艳丽动人起来。
车夫马鞭一甩,拉着她来带到了一个盛大的宴会上。
华灯初上,两岸摊贩云集,百姓倾城出游,京城一片繁荣景象。
刚下马车,一个丫鬟模样的上前来:“姜姑娘,请您随我来。”
虽说是丫鬟,穿得却很豪奢,光滑绵软的料子就是姜寻微身上这件也不相上下了。
一路带着,穿过几道蜿蜒曲折的小门,姜寻微被带到了一个富家公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