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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石川柚进I ...

  •   第十五章
      人活着的日子大多是平淡的,苦要慢慢熬,甜也要慢慢攒。
      暮渊丘坐落在东京郊外,漫山遍野盛放着一片深红花海。这里渐渐成了远近闻名的打卡地,不少年轻人慕名前来。石川柚从前远远听过这片景致,那片浓烈的红便埋进了她心里,成了她长久以来心心念念想要去往的地方。这份念想,也稳稳搁在两个少年少女的心上,是这段煎熬时日里唯一的盼头。
      石川柚静静躺在病床上,柏木湊日日前来探望。他们和普通情侣一样,安静等候。等着医生一句准许出院的答复,等着缠在身上的病痛稍稍松口,等着走出这栋终日飘着消毒水气味的楼房,赴那场早已许下的花海之约。
      等待的这些天,柏木湊放下了所有紧绷。
      从前日复一日的练习课题,那些用来撑着度日、勉强往前走的任务,全都停了下来。他不愿让石川柚耗费半分力气,只希望她在临近出院的日子里安心休养,好好恢复身体。
      也是在这段日子,他慢慢察觉到周遭安静得反常。
      以往他来探视,石川柚的父母总会适时出现,或是低声叮嘱,或是沉默站在一旁,悄悄隔开他们短暂的温存。病房里绷着一层无形的拘束,空气压抑,贴心的话不敢多说,亲昵的举动也不敢有半分。可这几天,一切都变了。
      病房安静得过分。
      他常常陪着石川柚坐满一整个下午,阳光顺着窗户缓缓挪动,从床头漫到床尾,从刺眼的亮白揉成柔和的暖黄。四下只有细碎的甜蜜与沉寂。这份静谧太过彻底,静得让人心里发空,仿佛所有人都默许了这片刻安稳,可沉溺在这份温柔里,本身就像一种煎熬。
      约定敲定之后,两人伏在窗边的小桌前,认真规划出院后的行程。一点点翻看前往暮渊丘的路线,细细清点要携带的物件,聊着时节,聊着花期,想象着重获自由之后,该如何慢悠悠走完那整片花海。
      藏在心底的约定,在日复一日的闲谈里,变得越来越真切,越来越坚定。
      柏木湊望着她日渐舒展,积压在心底许久的阴霾一点点散去。
      “你出院了,我不仅要带你看花,还要带你看看世界。”
      石川柚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处,温柔之中裹着几分无力的无奈。
      “世界太大了,我们看不过来的。”
      他心底生出一股执拗,脱口而出。
      “不可能,只要你想,我就一定可以带你去。”
      她转过头,凝望着他澄澈执着的眼眸,心底暖意翻涌,满腔欢喜堵在胸口,无从言说,最后只是弯起眉眼,无奈妥协。
      “算了,败给你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向前推移,所有事情,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缓缓走去。
      柏木湊每一次赶来医院,都能听见石川柚的好消息。胃口渐渐好转,精神日渐充沛,周身缠绕的酸软褪去大半,脸色也一日日变得红润。折磨她许久的病痛,仿佛真的在慢慢退潮,纠缠不散的苦难,好似终于打算放过她。
      此前困住她的急性心肌炎也彻底好转。当初医生预估一周便可出院,兜兜转转,足足耗去了近一个月。柏木湊没有半句怨言,于他而言,只要她平安健康,再漫长的等待都值得。
      他始终保持着自己的习惯,每一次探望,都会带上一份礼物。他想用这些细碎温热的温柔,一点点填补被病痛侵占的时光,弥补她受过的所有苦楚。
      到了即将出院的最后一天,他带来了最特别的一份礼物。
      一枚通透澄澈的花海水晶球。球体干净透亮,里面封存着一整片柔软的粉色花海,花海深处立着一座小巧的房屋。轻轻晃动,细碎光点在球内缓缓浮沉,温柔静谧,像是把暮渊丘最和煦的春天,完完整整收纳其中。
      石川柚小心翼翼捧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凉润的球面,眼底盛满珍惜与柔软。
      “怎么样,你喜欢吗?”
      “嗯!”她用力点头。
      “等你出院,我们就能亲眼看见真正的花海了。”
      听见这话,石川柚微微撑起身躯,双手举起水晶球抬高,让透亮的球体轻轻覆在他的头顶,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温柔将他笼罩。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柏木湊顺势坐在病床边,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女。
      她素面朝天,褪去所有光鲜修饰,没有精致妆容点缀,只剩下干净稚嫩的眉眼,纯粹又柔软。他们相伴相持,熬过无数压抑难熬的日夜,心意相通,彼此羁绊,比亲人更加依赖,比恋人更加牵挂,却从未有过一次亲昵的亲吻。
      一个念头轻轻落在心底。
      “我可以亲你吗?”
      石川柚骤然一怔,瞳孔微微收缩,脸颊漫上一层绯红,轻声惊呼:“诶!”
      少女的羞怯慌乱清清楚楚映在他眼底。柏木湊没有再多言语,微微俯身,轻轻吻上她柔软的脸颊。
      那一吻轻得如同晚风,无声无息,却滚烫地烙进心底。他心里清楚,这份喜欢从来不是一时兴起,早已融进血肉,刻入骨髓。无论她光鲜明媚,还是素净柔弱,石川柚永远是他眼底最动人的模样。
      一夜安稳,岁月静的像场梦。

      次日,星期五。
      晴空万里,天光澄澈,是难得的暖晴天气。距离寒假只剩一周,冬日的寒风褪去凛冽,空气里漾着松弛的暖意。
      柏木湊的心底,也是一片没有一丝阴霾的晴天。
      今天,是石川柚敲定出院的日子。熬了许久的病痛,熬了许久的等待,终于要走到尽头。一想到她马上就能走出这座压抑的医院,奔赴两人心心念念的约定,满心欢喜便将他的胸腔填得满满当当。
      整堂课他都心神恍惚,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半点落不进眼里。昨日落在脸颊的轻柔一吻反复在脑海盘旋,残留的温度久久不散,少年心底生出几分青涩的贪念。
      他暗自想着,下次,一定要好好吻吻她的嘴唇。
      中午空闲的时间很短,只有几个小时,这也是柏木湊平日里探望她的时段。放学铃声一响,柏木湊立刻收拾好东西,快步冲出教学楼,推出停在路边的单车。
      今天,他特意带了一大束花。
      清风掠过耳畔,暖阳铺落肩头,融融暖意包裹住周身。他跨上单车,奋力蹬动踏板,车轮飞速碾过平整的路面,载着满腔期待与欢喜,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沿路无数温柔的画面在心底翻涌。他想象着她出院时含笑的模样,想象两人并肩晒着太阳的光景,想象暮渊丘漫山遍野的深红花海,想象自己许诺过的,要陪她去往的广阔天地。
      他蹬得愈发急促,仿佛只要足够快,就能够甩开所苦难,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阴霾散尽,往后皆是坦途。
      他们终于要拥有独属于彼此的安稳人间了。
      可当他迎着晴空一路疾驰,停好单车,攥紧手里的花,快步踏上熟悉的病房楼层时,胸腔里滚烫的欢喜,在一瞬间彻底冷却殆尽。
      熟悉的病房门敞开着,病床空空如也。
      起初他还以为是石川柚在和他开玩笑。他快步找遍门后,空无一人;又望向卫生间,依旧寂静无人。
      这一次,她是真的不在。
      床上被褥叠得整齐规整,窗边空荡荡的,桌面上再也没有她平日里摆放的小物件。整间病房陌生又沉寂,透着刺骨的冷清。
      方才一路飞驰带来的燥热,满心雀跃的期许,瞬间消散干净。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脚底往上爬,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柏木湊僵在门口,伸手拦住路过的护士,声音发紧,追问石川柚的去向。
      护士的语气平淡寻常,只是一句简单陈述,却轰然击碎了他的世界。
      “她进重症监护室了。”

      本该彻底痊愈、顺利出院的身体,旧疾骤然狂暴突发,身体机能极速衰竭,病情凶险危急,容不得半分拖延。医院紧急取消出院安排,全力抢救之后,将她送入了重症监护室。
      不过短短一个上午。
      不过是他坐在教室里,满心憧憬未来的片刻光阴。
      前一日,还和他细细规划花海行程,小心翼翼捧着水晶球,被他亲吻脸颊便羞红眉眼的少女;前一日,还笑着许诺一切都会变好,笃定奔赴约定的少女。
      仅仅一夜晨昏,世事便天翻地覆。
      柏木湊怔怔站在惨白空旷的走廊里,整个人失了神。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拂面的风仿佛停了,头顶的光亮也暗淡下去。他心底那片万里无云的晴天,就此轰然崩塌。
      之后他循着护士的指引,走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前。厚重的铁门死死紧闭,没有半点缝隙。护士轻声告诉他,石川柚就在这扇门的里面。近在咫尺。
      一扇门,硬生生隔开了两个世界。隔开满心期许,隔开朝夕温柔,隔开暮渊丘的花海之约,隔开山海世界,也隔开了他们飘摇未定的余生,掐灭了所有刚刚萌芽的希望。
      冗长冰冷的走廊里,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沉沉压在胸腔,叫人喘不过气。
      柏木湊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心底的晴天,下起了无边无际的大雨。
      他说不清这场变故究竟因何而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心底默默诅咒她,诅咒她这一次,能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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