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衣》戊鸭

2、第01章 初识的回忆 伸手不打笑

　　我跟艾诺的认识是必然的。
　　那时我14岁，在私立学校橡林中学念初中一年级。
　　我是个十足的不良少年，从小就爱逃课、打架，英勇事迹十个手指头都数不完，知道的人都纷纷地疏远我，偏偏艾诺不知死活的说要跟我做朋友。
　　我清楚的记得，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艾诺穿着雪白的衬衣，戴着大大的黑边框眼镜，在老师第三次念到他名字的时候，急急地站了起来，大喊一声：“到！”
　　同学们都在笑他，艾诺的脸立刻红得可以跟猴子屁股媲美了，他低着头老实地解释着：“对不起老师，我实在太困了，没有听到你点我的名字。”
　　大家再次哄堂大笑。
　　老师用力地拍了拍桌子，说道：“下课后请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
　　下课和上课对于我来说本质上没什么区别，毕竟是第一天上课，一下课大家就开始各自寻找未来三年的新朋友，而我，选择睡觉。
　　“你好，我叫冯丽丽，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吗？”
　　闻声，我抬头看到绑着两个麻花辫的女生，冯丽丽以为我没有听到便再重复了一遍。
　　我冷冷地说：“我不交朋友。”在我的人生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朋友’这个词。
　　冯丽丽不但没被我吓到走开，反而还冲我笑着，“原来你叫石衣啊。”她看到我的胸牌后拉着我的手说：“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我厌烦地推开冯丽丽的手，我没想到自己的手劲那么大，冯丽丽一个重心不稳，被我推倒在地上，额头碰到了桌脚。
　　这时候我听到有女生大声地说：“丽丽，你额头流血了！”
　　之后大家都用一种象是见到鬼了的表情看着我，我知道他们是在害怕，但我一点也不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
　　不知道是谁把老师叫了过来，当天下午那个应该被我唤作‘爸’的男人被喊到了办公室谈话，我无所谓地站在门口等着，从口袋里摸的摸出一包香烟和打火机。
　　我熟练的点燃香烟，刚吸了一口就听到一个男生的声音：“小孩子别学大人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轻笑，转过头看着艾诺，我问他：“你不想来一根吗？”
　　艾诺摇头说：“我不喜欢烟的味道。”
　　我耸耸肩继续吐着烟圈。
　　我常看那些所谓的‘大人’都这样抽烟，一副很聪明的样子，好像还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来着：男人不抽烟，白来世上颠。
　　“冯丽丽，她没事的，校医说她只是额头被擦伤，你不用担心。”
　　“多事。”我瞪了艾诺一眼，“谁说我担心她了？她是自己活该，我又没使多大力气。”
　　艾诺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象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他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呢？她也是想跟你做朋友啊。”
　　“我不需要朋友。”
　　“在我很小的时候奶奶就告诉过我，内心越是孤独的人就越渴望有朋友，内心越是自卑的人就越害怕交朋友。”
　　“谁说我自卑了？”我扬扬拳头，故意露出一脸凶相：“再乱说话小心我揍你！”
　　艾诺怔怔地看了我大概半分钟后跑掉了，我猜他也是害怕我了吧？
　　我家又有钱，那个男人又愿意给我钱，任何东西只要我开口他都会给我弄来，这样好的生活条件下还有什么会让我感到自卑？
　　当然，除开那男人的新老婆不怎么待见我这一点。
　　.
　　冯丽丽的事自然因为我爸的关系被摆平了，不就是破了块皮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个男人总是认为有钱就可以解决一切事情，我不喜欢他这样的解决方式。
　　他娶了三个老婆，我妈是第二个，前面那个好像说不能生，所以被他抛弃了，他就是这么个负心的男人。
　　我从没叫过他一声‘爸’，因为在我眼中他根本就不配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尽量满足我在物质上的任何需求，我认为这是他应该做的，是他欠我和妈妈的。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掉了。
　　我出生是在冬季，一个不怎么好的日子，11月11日，可能这就是我的命，从生下来就注定一辈子孤独无亲。
　　在我妈死后不久那男人就娶了新老婆，也就是他的现任，据说是奉子成婚，后来好像又说是那个女人骗了他，当时根本就没怀孕。
　　事实是怎样我也不想管，那男人的事我懒得知道。
　　他自觉有愧于我妈，所以才对我这么好，但在他的小儿子出生后一切都改变了。
　　我快四岁的时候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有首歌词是‘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我常常在半夜起床的时候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
　　该怎么说我呢？心理有问题？也可以这么说吧。
　　我经常趁那女人不注意的时候搞点小动作，比如偷偷地把鱼饲料拿给那个那孩子吃，又比如捉几只小虫子放到他的衣服里，再比如用水彩笔在他的脸上乱涂乱画等等。
　　至于那个女人，她不知道每次她让我给她倒温水的时候，我都会自己先喝一口，然后吐到杯子里再拿给她。
　　我见不得他们一家人好，所以做了这些报复行为，以此来排解心里的气。
　　我上小学后那男人就不怎么管我了，他忙得要死，闲下来的时间都去陪他的现任和那个孩子，我们的‘父子’关系也是从这时开始破裂的。
　　学校开家长会，那男人一次都没去过，同学在背后对我议论纷纷，我最后的一根弦也在那时彻底崩坏。
　　为了让那男人注意到我，让他意识到他还有我这么一个小债主在身边，我开始到处惹事生非，到处跟人打架斗殴，最严重的一次是用花瓶把人砸进了医院，就是那一次男人终于出现了。
　　他用钱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他并没有对我做出任何批评，接了个电话然后塞了张卡给我说这上面有几千块钱，然后就离开了。
　　之后，他出差了，一个多星期才回来。
　　有了这几千块，那一个星期我连家都没回，我拿着钱到学校附近的网吧通宵上网，还认识了一些小混混，我请他们吃饭，他们罩着我，抽烟也是在那段时间学会的。
　　在学校里我没有朋友，因为大家都怕我，那时候就流行什么神啊鬼啊的说法，大家给我起了一个外号：恶魔之子。
　　不得不说这个形容很贴切，我就是心理变态的问题少年，小爷我高兴就好。
　　.
　　时间就这样慢慢的过着，转眼间我十四岁了，那男人给我找了家私立学校念初中，我知道他嫌我是累赘、是包袱，所以我毅然决然提出要自己在外面住的要求。
　　我记得那男人当时看我的眼光很复杂，最终，他他叹了口气，给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阳光充足，视野也很好，而且还是两室一厅。他说偶尔会过来住，但却从没出现过。
　　.
　　自从冯丽丽被我推倒的事情在学校里传开后，同学们都开始刻意躲开我，更是有人暗地里到处散播一些不好的谣言，他们还把我以前在小学里的‘英勇事迹’都翻了出来，这也导致大家都搬离我，没人敢再坐我周围的位子。
　　我大摇大摆走进教室，拉开凳子毫不客气地坐下，艾诺走进来冲我打招呼，我无视他，把头枕在手臂上睡起了觉。之后我听到旁边的凳子被拉开，好像有人坐下来。
　　我知道坐我旁边的人是艾诺，现在也只有他有胆子靠近我，不管我怎么凶他，第二天他都会笑嘻嘻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转过头，用很嚣张的眼神看着艾诺，他冲我咧开嘴笑着说：“早上好。”
　　我凶狠的说：“给你三秒钟，立刻离开这个位子。”
　　艾诺一脸不解的说：“为什么啊？你旁边好像没人坐啊。”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跟你同桌。”
　　“我保证不会影响你学习的！”艾诺一脸认真的说。
　　“看到你就烦，赶紧离我远点儿。”
　　我发誓，艾诺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
　　我很看不惯他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衣，总是对着每个人笑嘻嘻的样子，总是自以为事的对我说教，总说什么‘我奶奶说’什么什么的。
　　你奶奶说过什么话你自己记着就好了，干麻要跟我讲？她又不是我奶奶，我奶奶早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我连她长的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
　　艾诺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没错！如果不想挨打的话。”我一字一顿地说：“就、离、我、远、点！”
　　每次我都这样对艾诺说，可我哪次又是真正对他动了手的？我只是想吓吓他，对他我无法下手。可能是因为他的笑容吧，我记得老师有教过的：伸手不打笑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