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神纪元》松心

48、山口 粮道山口比

　　粮道山口比地图上画的更窄。

　　两边的陡坡像被一把巨斧从中间劈开之后留下的裂缝，坡面上裸露的岩石层层叠叠，缝隙里长着枯黄的匍匐植物。山口底部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碎石路，宽度只够四个人并排通过，再多一个都挤不下。路的尽头消失在两坡之间的转角处，看不见后方的路况。

　　提奥多站在山口北面入口处，把地形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两侧坡面陡峭，从底部到坡顶的垂直高度超过三丈，坡面的岩石棱角分明，没有现成的攀爬路径。但坡顶不宽，每边只有几步的平坦区域，再往后就是向外的陡坡。这种地形对防守方有利，因为进攻方在窄路上无法展开队形，人数优势被地形抵消了大半。

　　赫拉尔德站在他旁边，指了一下山口南面的方向。“从山口进去大约半里路，路分出一条岔道，左边通往粮道主路，右边绕向后方的补给站。补给站是冯·格里姆这次北上的中转点，所有粮草和备用军械都在那里。如果你们要截断补给线，就从岔道右边绕过去。”

　　提奥多点了点头，他转身面向身后的队伍。五十多个人站在山口入口处的空地上，有人把法杖拄在地上借力，有人蹲着检查鞋带。埃尔文站在队列侧面，手里拿着一份重新整理过的名单，按照之前分好的三组名单把人员重新排列了一下。

　　“第一组跟我进山口，负责正面防御。第二组由埃尔文带领，绕后截断补给线。第三组留在这里，守住入口。”提奥多的声音不高，但山口两侧的岩壁把声音清晰地传到了队列每个角落，“第一组进入山口后分布在路两侧，利用岩壁做掩体。法杖不够的人站后排，负责传递伤员和补充消耗。正面防御的目标只有一个：把冯·格里姆的先头部队卡在窄路外面，不让他们突破到岔道口。”

　　他停顿了一拍。

　　队伍里有人点头，有人把法杖握紧了些。

　　“出发。”

　　第一组大约三十人跟着提奥多进入山口，碎石路在脚下嘎吱作响，两侧岩壁越往深处越收窄，走到中段时宽度缩到了只够两个人并肩通过。提奥多让队伍停下，把人员沿路两侧布置开。学过基础神术的年轻神职者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利用岩壁的凸起作为掩体，法杖从掩体后方伸出，杖头对准来路方向。后面的人负责辅助，有人负责传递法杖水晶的替换件，有人负责搬运伤员。

　　布置完成之后提奥多走到队列最前方，窄路在他面前收窄成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缺口，缺口之外的路面豁然开阔了一截。

　　那个开阔区域就是岔道口，两条路在这里分向左右。他站在缺口处往南面看，粮道主路的方向空荡荡的，暂时没有人影。但远处的空气中有一种细微的扰动，像大批人走动时带起的尘土在空气中悬浮不落。

　　他退回缺口内侧，靠在岩壁上。赫拉尔德跟在他旁边，也靠在岩壁上。两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赫拉尔德没有带武器，两手空着垂在身侧。

　　“你刚才说的补给站，”提奥多问，“有多少人守着？”

　　“常驻大约二十来个，都是后勤兵，没有法师。但补给站旁边有一处高地，高地上设了信号台，一旦遇袭会放烟。烟升起来之后，冯·格里姆的主力在半天之内就能调人回来。”

　　提奥多转头看了一眼埃尔文的方向，第二组的人已经沿着岔道右侧的小路出发了，脚步轻而快，在岩壁之间的窄道上迅速消失。他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缺口外面的开阔区域。

　　等了大约两刻钟，南面的路面上出现了第一批人影。十几个骑兵，深绿色的甲胄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冷光。他们没有立刻冲进山口，而是在岔道口外面勒住了马，为首那人左右观望了一圈，然后抬手止住了身后的队伍。骑兵们在原地列成两队，等待后续的步兵跟上。

　　提奥多从岩壁后面观察着这支先头部队的动向。

　　为首那人的甲胄样式与赫拉尔德之前穿的那套一致，胸口有荆棘十字的暗银纹章。他在马背上坐了一会儿，又朝山口方向看了几眼，然后翻身下马，让骑兵们也在原地待命，自己朝山口入口方向走了几步。走到山口北面入口处时，他停住了，朝里面张望。

　　提奥多站在缺口内侧，身形被岩壁遮挡着，对方看不到他。但他能看到对方。那个骑兵首领站在入口处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贸然进入，转身走回马队旁边，朝后面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后续队伍加快速度。

　　“他们在等主力。”赫拉尔德低声说，“骑兵不擅长在窄路上作战，冯·格里姆的战术是先派步兵冲窄路，把防守方压退之后骑兵再跟进。步兵到了之后就会开始冲。”

　　提奥多把右手伸进衣袋里，指尖碰了一下棱形吊坠的表面。吊坠温而滑，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他收回手，把法杖从背上解下来。他的法杖是一根旧式的银白色木杖，杖头的水晶是浅金色的，比队伍里其他人用的都更纯净一些。他把法杖拄在地上，杖头对准缺口方向。

　　队伍在他身后安静地等待着。

　　岩壁之间的风把枯草吹得簌簌作响，碎石路上的尘土被风带起来又落下去。日光从山口顶部的缝隙中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窄长的光带。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南面的路面上出现了更多的身影。这次是步兵，队形密集，甲胄的颜色比骑兵稍浅，手里的武器在日光下反着冷光。他们排着纵队朝山口方向推进，步伐整齐，踩在南面的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队伍最前方的人举着一面旗帜，旗面上的荆棘十字在风里翻卷。

　　步兵队伍在岔道口停了下来，为首的军官朝山口方向挥了一下手，前排的人开始朝山口入口靠近。队形在接近入口时被迫收窄，从多人并排变成了单人纵队。队伍的行进速度降了下来，像水流进入窄口后流速变缓。

　　提奥多把法杖举高，杖头的浅金色水晶在日光中亮了一瞬。身后的神职者们看到了信号，纷纷把法杖从掩体后方伸出，杖头对准了来路方向。

　　第一波步兵进入山口窄路。他们举着盾牌，小心翼翼地推进，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密集的嘎吱声。走了大约二十步，进入了防守方的射程范围。

　　提奥多把法杖向前一送，杖头的水晶亮起一层暖金色的光，光丝从水晶中射出，沿着窄路的方向直直地打在为首步兵的盾牌上。

　　盾牌表面的铁皮被光丝击中的位置瞬间发红，铁皮开始变形。那个步兵被迫后退了一步，盾牌歪向一侧，露出了旁边的空档。后排的神职者紧接着射出第二道光丝，穿过空档打在第二个步兵的胸甲上，甲胄表面凹下去一块。

　　步兵的推进被压制住了，他们挤在窄路上，盾牌无法完全展开，后排的人被前排挡住视线，无法有效反击。有人试图从侧面岩壁的缝隙中穿过去，但两侧岩壁收得太窄，侧面的缝隙连一个人都容不下。他们只能沿着窄路正面推进，而正面有提奥多和二十多个神职者组成的密集火力网。

　　第一波步兵被顶回了岔道口。

　　他们退回去之后在开阔区域重新整队，有人跪在地上喘气，有人检查盾牌上的凹痕。带队的军官朝后方挥了挥旗子，示意第二波准备。

　　提奥多收回法杖，退到缺口内侧的岩壁后面。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线，但手上的动作很稳。他把法杖拄在地上，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神职者们。有人手掌磨破了，正在用布条缠手。有人蹲在地上喝水，水囊里的水已经温了。埃尔文从队伍后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简短的记录。

　　“第一波撑住了，第二组已经到了补给站附近，还没有动手。他们等信号。”

　　提奥多点了点头，他重新把法杖握在手里，站回缺口的位置。南面的岔道口，第二波步兵正在整队。旗帜在队伍前方重新举起，荆棘十字在日光中翻卷了一下，然后被风压平了。

　　他站在缺口处，法杖拄在地上，杖头的水晶面向南方。身后三十多个神职者分布在窄路两侧，法杖从掩体后方伸出，杖头对准来路。日光从山口顶部的缝隙中照下来，把窄路照成一条明暗交替的光带。进攻方的脚步声从岔道口方向传来，密集而沉重，像一场缓慢逼近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