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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主柱 他们绕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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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绕回了环形阵列的中心。外圈柱体在雾层中依次经过,光纹流动的速度和第一次来时完全一样,没有快也没有慢,像一组被固定在同一个时钟上的指针。但空气里的气味变了,比之前多了一层更淡的锈味,像旧铁器被水泡过后晾干时散发的气息。
中心主柱在雾层中央竖着,比周围所有的柱体粗了一大圈,直径超过五步。光纹在主柱表面的流动方式和外圈不同,不是螺旋上升的,而是竖直的,像无数条平行的细线从柱底一直延伸到柱顶。柱顶那个凹槽从地面看过去只剩一个模糊的暗色圆点,像一枚闭合的眼睛。
提奥多绕着主柱走了一圈。走到第三面的时候,他停住了。柱体表面有一片区域的光纹比周围更暗,像被什么东西覆盖过之后留下了一个形状的印记。印记的轮廓边缘微微发亮,但发亮的部分不是蓝色,是一层极淡的金色残余。
“……圣光。”
赛伦绕过来站到他旁边。他看了那个金色残余印记两息,蹲下来把刀鞘解下,刀鞘尖端沿着印记边缘轻轻描了一下。描完之后他站起来说:“手印。右手,五指张开,贴上去的时候用力挺大的。圣光从掌心灌入之后留了残余在柱面上。”
提奥多蹲下去凑近了看,金色残余的分布确实呈五指形状,手掌根部的位置最亮,指尖的位置稍淡。掌印的大小和赛伦的掌心差不多,但赛伦是左手握刀的人,掌印的力度分布特征更接近经常用右手施术的人。
"封进柱体里的人,有一部分在活着的时候曾用自己的力量试图修复过石壁。从里往外修的,手贴在柱体内壁上往外灌圣光。光透过石壁渗出来,留下了这个印。"
赛伦没有急着回应,他绕着主柱继续往侧面走了几步,又停了。提奥多站起来走到他那边,看到第二片金色残余,比刚才那片大一些,形状不规则,像手臂侧面的压痕。
他们沿着柱体一整圈走下来,一共发现了六处圣光残余。分布在柱体不同高度上,最低的近地面,最高的超过两丈。每一处的边缘都在发暗,金色残余正在被周围暗蓝色的光纹缓慢侵蚀,像被水洇开的墨迹只剩最后一层薄边。
“六个人。”提奥多站在最后一片残余前面,“都在活着的时候被封进去的。被封之后还在用自己的力量试图维持石壁的完整性。”
赛伦没有说话,他靠在相邻的一根内圈柱体上,双手搭在刀柄上,目光落在主柱表面的暗蓝色光纹上。
那些竖直的纹路持续流动,安静、均匀、没有任何中断。像一根根细绳在同时同一个方向匀速滑动。
“你把皮收进袖袋了?”他忽然开口。
提奥多摸了一下袖袋,“在。”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被取走了皮肤组织。其他人被封得更紧,封得更好,没有泄露的裂口。”
提奥多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赛伦在说,有人把这些被封进柱体里的人当成了材料库。
选定了其中一具,取走了皮肤组织。其余的五具还完整地封在柱内,像未被打开的储备。
“也许不是同一批封进去的。”提奥多转过身面向主柱,“前面那片皮肤组织的干燥程度和这些圣光残余的侵蚀状态对比,那片皮更旧,封进去的时间至少比其他的早几十年。剩下的五具是后来补进去的。”
“补进破口里。”
“对。断柱那根柱子里的东西破出来之后,有人在旧位置上补了一根新的柱子、新的封材。那五具是后来填充进去的,为了保证阵列的完整。”
赛伦从内圈柱体上直起身,他把刀柄上缠着的布条重新紧了紧,手劲不大,像在做一件不需要费力但必须做好的日常事。"那么断柱里的东西破出来之后被收走的位置,也会有人去补新的。"
提奥多的目光从主柱表面移开,转向西北方向那片凹地的方向。雾层在那里重新聚合了,灰蓝色遮住了所有细节。
“如果我们之前看到的那片血迹确实是破出的侍从溃散后留下的,”他说,“那么收走它的人,此刻也许正在距离我们不远的某个地方做下一根柱子。”
风在那一刻变强了,主柱表面的竖直光纹被风掠过时没有产生任何波动,石壁上的光依然稳定地流动。但风从柱体侧面上方绕过去时发出了一种很低的哨音,像从细窄的管道里挤出来的。
赛伦偏头听了一下那道哨音,然后转身朝来路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他的站姿没有变,但下巴微微抬了一个很浅的幅度,像在确认空气中某处多出来的东西。
“你闻到了?”
提奥多也闻到了,风里多了一股气味,比之前的旧布和锈味更重一些,带着潮湿的、像雨后泥土被翻开的土腥气。
这股气味不是从地面上传来的,是从地底渗上来的。地表温度在缓慢上升,脚下的黑色石板表面正在从凉转为微温。
“下面有东西在动。”
赛伦没有回话。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石板与主柱基座的交界处,那里有一条细线正在缓慢变宽。细线原本是两块石板之间的正常接缝,此刻接缝的边缘正在微微隆起,像被底下的什么东西在向上推。
提奥多也看见了,他退后半步,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贴向那处隆起的接缝边缘。
混合回路运转速度微微加快了一层,他的指尖隔着衣物布料感知到接缝下方有一个温度不均匀的区域,中心温度比外围高出不少,像一块正在升温的铁板被盖在石板底下。
“不是新裂的,”他说,“这下面原本就有一条旧通道,但被填了,现在填料在融化。”
赛伦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刀鞘的末端轻轻敲了一下那条隆起的接缝边缘,敲击声短而闷,像敲在空心砖上。他又敲了一下,这次往侧面挪了约一臂的距离,声音更闷一些,像敲在更厚的实心上。
“旧通道只在这一段是空的,侧面是封死的实土。”
提奥多站直了,那片接缝边缘的隆起在持续缓慢变宽,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条能容一根手指伸进去的窄口。
窄口深处透出的温度比地面又高了一度,带出来的气味也更重了,带着一种沉闷的、像旧窑炉被重新点燃后初始阶段的干燥热意。
“这件事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提奥多说,“地底的填料在融化,但速度很慢。可能从我们还没到北境之前就在融了。现在只是到了快融透的阶段。”
赛伦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他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主柱基座周围的空间,然后重新审视整片环形阵列的布局。从他们现在的位置看过去,外圈、中圈、内圈的柱体在主柱周围形成三层同心圆环。如果中心主柱基座下面的旧通道正在被重新打开,那么整个阵列的重心正在从"压制"转向"释放"。
“这地方的设计者在建这套东西的时候,已经在里面留了后路。”赛伦收回视线,面朝提奥多,“主柱基座下面的旧通道不是后来塌的,是特意做成可再开启的。填上去的料也不是普通的土石,是某种在低温下凝固、在升温后软化的材料。只要有人从地下某处加热这条通道,它就会自己融开。”
提奥多望着基座边缘那条还在继续缓慢变宽的接缝,感受着脚下逐渐升高的温度。他的混合回路在体内稳定运行,深蓝与暖金交织均匀,没有波动。
“那个人还在北面的某处,”他说,“还在持续加热这条通道。”
风又变强了,从通道裂口中涌出的热气流与北风相遇,在柱体周围形成了一小片紊流带。暗蓝色的光纹在紊流中被吹得微微晃动,像烛火被风压向一侧。那几个圣光残余的掌印在紊流经过时亮了一下,又暗淡了。
赛伦朝提奥多走近了半步。“你那个袖袋里的皮,”他说,“什么时候想拿出来再看,拿出来。”
提奥多把手伸进袖袋,碰了一下那片干而薄的皮肤组织,然后松开了手指。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确认了它还在。空气里的土腥气持续加重,地面的温度又升高了一点点,脚下的黑色石板开始散发出一种干燥的、像被晒久了之后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