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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临时家庭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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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账本上第一次出现了正数。
账簿坐在收银台后面,盯着那一行数字看了整整五分钟,反复加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算错。她的手指在计数器上按来按去,最后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拍,声音有点发颤:"我们赚了。"
零刚从外面搬完最后一箱空货架回来,满头灰,听见这话愣了一下:"赚了多少?"
"扣除成本、摊位费、给疤脸那个吸血鬼的管理抽成、还有铁球和那只小机械狗的口粮折价,剩下的——"账簿翻了一页账本,把最终数字亮出来,"五十二个信用点。"
"五十二!"零把灰拍掉凑过来看,表情跟捡到宝似的,"这么多!?"
"多什么多!正常摊位一天的利润至少一百二,我们干了整整一周才赚五十二!平均一天七点四个信用点!你出去捡废铁卖都不止这个数!"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零看到了,齿轮也看到了。齿轮从工具箱那边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那你把这五十二分了吧,省得我们吃饭的时候老争谁该掏钱。"
账簿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三个旧铁盒——那种以前装能量饼干的方盒子,铁皮都生锈了,盖子上还印着模糊的过期食品广告。她拿抹布擦了三遍,又用螺丝刀在盒盖上划了几道做标记,然后把五十二个信用点硬币按人头数分成四份,每份十三枚。
她把铁盒推到三个人面前。
零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个铁盒,又看了看账簿,没伸手:"你多分一点吧,这几天采购都是你垫的。"
"采购是餐车的固定成本,我在账本里已经抵扣过了。这十三枚是纯利润分成,你们自己收着。"
锦鲤也摇了摇头,把她那个铁盒推回去:"我不用钱,我要的零件你都是拿收益买的,这钱你拿着周转。"
齿轮更直接,手都没抬,下巴朝铁盒的方向努了努:"拿走,我不需要。"
三个人,三个铁盒,没人伸手。
账簿看着桌上这三个纹丝不动的铁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依次把它们塞回了三个人手里。动作很重、很果断,不容拒绝。
"拿着。"
零捏着手里的铁盒,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他低头看着盖子上那道歪歪扭扭用螺丝刀划出来的"零"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十三枚信用点,放在以前,他做特种兵的时候一顿饭的零头都不够。但此刻这十三枚铜色的硬币沉甸甸的,比弹药匣还压手。
"我……"他张了张嘴,"我其实不需要——"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配?"账簿忽然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结实。
零的嘴张着没合上。
"你也是。"账簿转向锦鲤,"你也是。"然后又转向齿轮,"你也是。"她环顾一圈,把三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把账本翻到夹页那一面,上面写着那句话:"情感投资,不可量化。"
"你们三个都有一个毛病,"她继续说,"觉得自己在这儿是暂时的,是蹭的,是欠我的。觉得自己哪天随时该走,所以不能拿钱,拿了就不方便走了。"
零的手握紧了铁盒的边缘。齿轮的义体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锦鲤低下头,把铁盒攥在了胸口,像抱着什么很珍贵又怕摔坏的东西。
"我告诉你们,"账簿把笔往桌上一拍,"这辆车,是咱们四——不对——"她纠正自己,"是咱们六个的。加上铁球和它旁边那只,是七个。你们走的每一趟货、送的每一次面、焊的每一块板子、修每一条线路,都在给这辆车续命。我算得很清楚,你们没有欠我任何东西。"
她拿起自己那份铁盒,把盖子弹开,从里面取出一枚硬币,然后走到餐车墙壁前,把那枚硬币摁在了墙面上——用的是磁铁贴,硬币吸住了,亮闪闪的,跟旁边那面贴满名字的"纪念墙"靠在一起。
"以后每次赚钱,我都贴一枚上去。"她说,"等这面墙贴满了,咱们就去黑市黄金地段租个正经铺面。到时候谁要说自己是临时的,我就拿这面墙砸他脑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锦鲤第一个站起来,学着她的样子,从自己铁盒里取出一枚硬币,贴在了账簿那枚旁边。两枚硬币并排,在应急灯下反射着铜色的微光。
零也站起来,贴了一枚。齿轮最后一个站起来,动作很慢,走到墙前捏着那枚硬币犹豫了三秒钟才按上去。硬币贴歪了一点,他伸手调整了一下,拧正了,然后退回来。四个人的硬币在墙上排成一排,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新旧不齐,但都贴得很结实。
齿轮退回到座位上,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那面墙焊得还行吧。"
零噗地笑出来:"你焊的是墙面,硬币是磁铁贴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墙面焊得不平,磁铁吸不牢。"齿轮面不改色,"这是技术活。"
"行行行,技术活技术活。"零笑着摇头,把铁盒揣进了自己贴身的夹层口袋里。铁盒的棱角隔着布料硌着他的胸口,很硬,但他没觉得不舒服。相反,他觉得那点硌人的感觉让他踏实。
锦鲤把铁盒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她工具包的底层夹层,跟那枚还没完全破解的芯片放在了一起。齿轮看了一眼自己座位上那个空荡荡的铁盒位置,想了想,把它拿起来放进了工具箱最上面那层——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好了,"账簿合上账本,"分完钱了,起个名字吧。咱们这个破摊子,以后总得有个招牌。第七号避难所杂货铺,这名字是我临时编的,太长了,念着费劲。"
零靠着桌边想了想:"就叫杂货铺呗,简单好记。"
"太普通了。"锦鲤接话,"叫‘永远不关门’?"
齿轮皱眉:"像咒语。"
零看他:"那你想一个。"
齿轮低头焊东西,头也没抬:"就叫原来的。"
"哪个原来的?"
"第七号避难所杂货铺。"齿轮焊完最后一针,把焊枪放下,终于抬起头,"长是长了点,但咱们在这儿的所有事都从这儿开始的,改了干嘛?"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账簿第一个点了头:"行,就这个。长点就长点,念顺了口就行。"她翻到账本第一页,把上面原先那行字划掉,重新写了一遍:"第七号避难所杂货铺,正式开业日——今天。"
锦鲤凑过来看了那行字,想了想,从自己终端里调出一段字体排版程序,然后抬头问:"要不我重新做一块招牌?现在的那个太丑了,字都掉漆了。"
"没钱。"账簿立刻拒绝。
"不要钱,我拿废铁板做了个新的,已经做完了。"锦鲤转身从储物格里抽出一块铁板,大概一米宽半米高,边缘打磨过,表面喷了一层灰蓝色的防锈漆,中央用激光刻了一行字——第七号避难所杂货铺。字迹工整,间距均匀,底下还刻了一行小字:"营业时间:天亮到打烊。不赊账,不打架,但欢迎坐下吃饭。"
零看着那块招牌愣了愣:"你什么时候做的?"
"上次你们去送货车炸了腿那天,我在车上没事干,翻了块废铁板做。"锦鲤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是练激光刻字的,后来觉得……刻都刻了,就拿来用吧。"
齿轮凑过来看了看字距和刻痕,难得没有挑毛病:"字没歪。"
"谢谢。"锦鲤一愣,然后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是那种不设防的、真正的笑。零注意到这是她来杂货铺之后,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那天晚上他们把那块新招牌挂了上去。零踩在车顶上拧螺丝,齿轮在下面递扳手,锦鲤在远处校准位置确保招牌挂正了,账簿抱着账本在底下指挥:"左一点,再左一点,好好好,拧紧。"
铁球蹲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新招牌,尾巴摇了两下。小机械狗趴在它旁边,独眼闪了闪,发出一声很轻的电子音:"汪。"
招牌挂好了,蓝灰色的铁板在避难所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小片温润的光泽。上面那行字虽然是用激光刻的,但笔画边缘被锦鲤刻意打磨过,摸上去带着微微的圆润感,不像普通激光刻字那样锋利扎手。
零从车顶上跳下来,仰头看着那块招牌看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我那个朋友,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账簿头也没抬,正在账本上记录今天的"招牌安装费用:零(友情赞助)"。
"他说,家的意思就是,你不用记自己走了多少步,反正最后能走到一个不用敲门就能进的地方。"
齿轮蹲在旁边修小机械狗的耳朵,焊枪的蓝光一闪一闪。他低着头,声音闷在面具后面:"你那个朋友说话还挺会说的。"
"还行吧,就是死太早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齿轮抬起头看了零一眼,什么也没说,把焊好的小机械狗耳朵装回去,拍了拍手站起来,路过零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很轻,半秒就松开了。
零的肩膀感受着那一下短暂的触碰,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一晚,杂货铺门口的新招牌在灰蒙蒙的避难所路灯下面安安静静地亮着。没有霓虹灯、没有滚动字幕、没有促销广告,就那么一块灰蓝色的铁板,上面工工整整地刻着十几个字。
但路过的人抬头看见了,有人停了两秒,有人多看了一眼,有个流浪的老头蹲在对面看了很久,然后走过来问:"你们这铺子,真的欢迎坐下吃饭?"
账簿从车窗里探出头:"欢迎,不点菜也行,坐坐不收钱。"
老头想了想,靠着餐车外面的台阶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就着餐车窗口透出来的暖光慢慢嚼。铁球走过去蹲在他脚边,尾巴摇了摇。老头低头看了看铁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铁球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零靠在车门边看着这一幕,手插在兜里,指尖碰到了那个铁盒的棱角。十三枚硬币在盒子里面发出极轻的碰撞声,每走一步就响一下。
他忽然觉得,以后走得再远也没关系了,反正这辆车会等他回来。
门外的招牌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贴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在铁板的右下角。零凑近了看,是齿轮的笔迹——他认得那种焊枪刻字的风格,跟刚才那句"不赊账,不打架"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字迹,细细的,藏在阴影里:
"打烊时间:最后一个客人走为止。"
零回头看向工具间的方向,门关着,里面传出焊枪的低微嗡鸣。他弯了弯嘴角,没有追问,只是转身走进车里,把门轻轻带上了。
门上贴着一张旧纸条,不知道是锦鲤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字迹很轻很浅:"欢迎回家。"
零伸手把那张纸条摘下来叠好,放进了铁盒里,跟十三枚硬币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