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综艺里，我让十亿观众闭嘴了》酿春光

5、第 5 章 通风管道里

　　第三十七天，林燎玦发现了广播室。

　　那是一间被遗忘在太空站最顶层的圆形房间，从主走廊北端尽头一道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窄门爬上去。她发现它是偶然——那天她在找一条通往更高层通风管道的路线，手在墙壁上摸索，按到一块松动的墙板，整块板子陷进去半寸，露出一段窄得只能贴地爬行的楼梯。

　　她爬上去。楼梯末端是一扇推拉门，卡住了，她用肩膀顶了三下才顶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

　　里面只有五平方米左右，一圈操作台沿墙壁排列，屏幕上落满了灰。控制面板有十二排旋钮和推杆，大部分已经损坏了，但正中央那块主屏幕还能亮，通上电后显示出一行字——「广播系统·离线模式·备用电源待机」。她试了一下，按下主屏幕下面的一个红色圆形按钮，整个房间的灯闪了三下，然后一块扩音器面板亮了起来，指示灯从红转绿。

　　能用的。全站广播系统，通到太空站的每一个角落。

　　她站在那间小房间里，看着那块亮起来的绿色指示灯，脑子里转了很多东西。广播系统在整座太空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以往任何区域传送声音，意味着她能"说话"而不被看见，意味着如果有人发现了她的仓库、她的零件、她的秘密，她可以制造混乱引开注意。

　　她没有用。现在还不到时候。但她记住了这间房间的位置、爬上来的路线、主屏幕的启动方式、红色按钮按下去之后三秒延迟才能出声。她把这些整整齐齐地码进脑子里，然后退出去，把墙板推回原处，拍掉身上的灰，走了。

　　第四十五天。她在机舱区发现了第三通道的另一条分支。

　　原本她以为第三通道只通到燃料库，那条三十七步长的窄廊是死路。但那天她趴在格栅板下面捡掉落的一颗螺丝时，发现格栅板底下还有一层空间——大约半米高的夹层，下面布满了更粗的管道，一直向西延伸，看不到尽头。

　　她撬开一块松动的格栅板，钻了下去。半米高的空间，她的十岁身体在里面几乎可以蹲着走，但成年人是绝对进不来的。她蹲着挪了大约五十步，夹层开始变宽，头顶的天花板升高，她直起了腰。

　　前方是一道圆形的维修门。门没锁，旋钮一拧就开了。她推开门，眼前豁然出现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设备间，墙壁上挂满了复杂的仪器面板，有压力表、温度计、流量控制器，密密麻麻的指示灯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绿、黄、红、蓝，像一整面微型星空。

　　设备间的另一端，有三条管道分岔出去。一条是燃料主管道，银色，比她手臂还粗；一条是气路管道，黄色，表面结了一层薄霜；还有一条是电缆管道，黑色，能听见里面电流运行的微弱嗡鸣声。三条管道的尽头都通向不同的方向——燃料主管道通向机舱区，气路管道通向生活区，电缆管道通向中央控制室。

　　她明白了。这个设备间是太空站的"血管枢纽"。所有燃料、空气、电力都在这里汇集，再分配到全站各个区域。如果她想控制什么，这里是下手的地方。

　　她没碰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三分钟，用眼睛记住了每一块面板的位置和颜色，每一条管道的走向和粗细。然后退出去，关上门，爬回格栅板上方，把格栅板盖回去，螺丝拧紧。

　　第五十三天。她开始不再满足于"每天偷一颗螺丝"的进度。

　　那天夜里，她从机舱区搬了两块铝板回通风管道。两块叠在一起，一只手拿不动，她用衣服下摆兜着，像兜着一包沉甸甸的石头，弯着腰，贴着墙角，一步一步挪。从机舱区到通风口的路她已经走了几十遍，闭着眼都能摸过去，但那天出了意外。

　　她刚拐进主走廊南段，就听见了脚步声。不是铁面的，铁的脚步声更沉，节奏更稳。是孩子的脚步声，碎碎的，踢踢踏踏，在走廊里跑着，像是追着谁在闹。

　　她立刻停步，整个人缩进走廊旁边一个凹进去的储物格子里。储物格子不大，她背贴着格壁，身体弯成一张弓，那两块铝板被她的身体挡住，贴在小腹上，冰凉的铁皮碰着她的肚皮，激得她打了一串冷战。

　　脚步声从格子外面经过，两个孩子的笑声响过去，踢踏踢踏，远了。她等笑声彻底消失，才从格子里挪出来。小腹上被铝板边缘硌出了一道红痕，像是被薄刃划过，没流血，但一碰就疼。

　　她没停。继续走，继续挪，把那两块铝板送进了通风口。

　　躺在夹层里喘气的时候，她看了看那片压出来的红痕，用手指按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但她把那块疼记住了——"搬两块的时候，用布包住边缘，不要直接贴肉。"这是她学的又一个教训。跟之前那些教训一起，叠成一摞存进脑子里。

　　第六十一天。她第一次在白天进入了第三通道。

　　以前都是夜里，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但那天白天出了状况——铁面的配给发放时间突然改了，提前了两个小时，所有孩子被临时叫到了公共厨房排队。她排着队领了配给，出来的时候发现整个太空站的人流方向乱了套，有些孩子往东走，有些往西，原本安静的走廊在白天忽然嘈杂起来了。

　　而嘈杂，对隐身的人来说，是最好的掩护。

　　她趁着乱，推开了防火墙后面的墙板，钻进了第三通道。白天进去的感觉跟夜里完全不一样——管道壁的温度更高，整个通道里有一股嗡嗡的、机器运转的底噪，像一只巨大的昆虫在墙壁深处呼吸。她走到燃料库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听了一下里面的声音。压力表指针运作的细微咔哒声，跟夜里一样。她退出来，继续往前走，沿着通道又探索了一段。

　　这次她发现了第三通道的另一个出口——在生活区背面，一堵假墙后面。推开假墙，外面就是公共厕所的隔间。从厕所隔间出来，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奇怪。她记住了这个出口。

　　第七十三天。她开始在广播室里尝试黑入系统。

　　那台主屏幕的离线模式里藏着一个简易的指令输入端口，她已经观察了好几夜，确认它跟太空站的中控系统有数据线连接，只是离线状态下权限被锁死了。她试着在端口上输入了一行基础指令——「系统状态查询」，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行回复：

　　「警告：权限不足。本终端处于离线状态，仅限广播功能。」

　　权限不足。她需要更高权限的登录凭证，或者绕开权限的漏洞。她不知道后者存不存在，但前者她可以找。整个太空站有管理AI的实体代理人铁面，铁面身上有电子密钥，就在它的腰带侧边，一个方形的、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灰色金属片。她见过两次，配给发放的时候它弯腰，金属片从制服下摆下面一闪而过，灰色的，表面没有按钮，应该是感应式的。

　　她需要那个。但她现在拿不到。铁面一米八高，金属外壳，估计比她重三倍。她十岁，三十斤出头，一拳打在铁面身上估计跟打墙一样。

　　她记下了。以后再说。

　　第八十二天。石子第二次出现在她面前。

　　那天晚上她从机舱区回来，口袋里揣着三颗铆钉，从通风口爬出来的时候，一抬头看见走廊对面站着一个人。瘦小的，塌着脸颊的，蹲在墙角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块干饼干，好像在等什么。

　　林燎玦停住了。她手里还攥着通风口格栅的螺丝刀，没来得及收起来。她跟石子对视了两秒。

　　石子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听见："你每天晚上都去那边。我知道。"

　　林燎玦没说话。她把螺丝刀塞进兜里，然后看着他。

　　石子又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他说完这句，把手里那块干饼干放在地上，往林燎玦的方向推了推，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脚步声碎碎的，比平时还轻。

　　林燎玦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块干饼干。她蹲下来捡起来，硬邦邦的，边缘碎了一点，但完整的。他在把自己的配给分给她。

　　她把饼干揣进兜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回了B-7舱室。

　　那天夜里她躺在地板上，食指上的天平纹身一直热着，比平时烫，像有一小簇火苗在她指腹下面跳。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在黑暗里攥紧了那只手，把纹身捂在手心里，直到热度慢慢平息下去。

　　第九十三天。她进了一次中央控制室。

　　不是正门进的，是通过设备间第三条电缆管道的检修口。她沿着电缆管道爬了一百多步，管道里全是粗细不一的电缆，爬的时候得注意不碰到裸露的接头，否则会被电。她从管道尽头一个检修口钻出来的时候，头顶就是中央控制室的地板。她趴在地板上，通过一道细长的通风口格栅往下看，能看见控制室全貌——环形的操作台，三面屏幕墙，铁面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面罩上滚动着绿色的数据流。

　　她看了五分钟。确认了控制室有四个出口、十二块屏幕、铁面的活动范围不超过操作台前两米区域。然后她退回去了，沿着电缆管道爬回设备间，再爬回格栅板下方，再爬出来，回到主走廊。

　　全程四十五分钟。没有人发现。

　　第一百天。

　　那天夜里，林燎玦没有出去。她坐在通风管道夹层里，盘着腿，面前整整齐齐地摆着她攒了一百天的所有东西。

　　铝板：十七块。最大的半米见方，最小的巴掌大。
　　铆钉：三十一颗。全部完好，螺纹清晰。
　　线缆：九段。最长的一段将近两米，外层绝缘皮完整。
　　密封胶：三管半。
　　舱门：一扇。完整的，带铰链。
　　仪表盘底座：一个。空的，需要自己配屏幕和芯片。
　　推进器喷口替换件：两个。
　　燃料管：一根。代用的，弯折了约十五度，但能用。
　　螺丝：二十三颗。大小不一，但都能用。
　　铜管：两截。加起来大约四十厘米。
　　一小截弹簧：从废旧的减震器里拆出来的，弹性还在。

　　她把它们一样一样数过去，用手指摸过去，确认每一样都还在。然后她靠着管壁坐下来，仰起头，对着夹层顶部的黑暗出了很久的神。

　　一百天。一千八百二十五天的百分之五点五。她攒了这么多。如果把进度画成一条线，这条线正在往"离开"的方向慢慢伸出去。虽然还远远不够，虽然她还缺密封阀和导航面板，虽然逃生艇拼起来还需要好几个月，但她已经开了一个头。而且没有人知道。

　　在这个太空站里，她是一坨隐形的东西，一团附在墙角上的灰，一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活不过冬天的耗材"。所有人都当她是空气。而空气正好是逃出去之前最好的掩护。

　　她从夹层里爬出来，把格栅装回去，螺丝拧紧。然后走回B-7舱室，躺回角落里的褥子上。

　　她伸出手指，在身侧的地板上划了第一百道划痕。

　　排成五排，每排二十道，整整齐齐的。第一百道划下去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手指按在最后一道凹痕上，感受金属表面那一点点凹陷的触感。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天平纹身在黑暗里温着。她把手攥成拳头，贴在胸口，感受那一小点热度从指腹穿进掌心、再从掌心渗进胸腔里。像在夜航的船上抱着一盏极小的灯。

　　她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嘴唇没动，只在脑子里念了一遍。

　　"一百天。还有一千七百二十五天。继续。"

　　窗外，星光从舷窗裂缝里漏进来，银白色的，冷冽的，落在她脚边地上，像一小片铺开的霜。

　　而她在霜光里睡着了。呼吸细长，均匀，像任何一只在废铁皮窝里蜷着过冬的小动物。

　　没人在意她。

　　这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