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代妖踪》拂星漪

39、障目 而我刚才遇

　　“谁？你在说什么？”
　　我缓缓坐下，“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位故人。”
　　刚才来的是泰山女，随着记起她，脑海中去黄河的那段记忆也苏醒过来，这样惊险的事我怎么会忘？
　　在重重疑惑中，我们到了李花村，雪羽一身雪白，并不像可怖的妖怪，但终究是异兽，我尽量不让人见到她。临近村子口，我便收她回了簿中，又恶狠狠地催那个傻大个儿前行。
　　刚到村子，几个村民看到我们，突然大叫起来，“快、快去告诉李老头，他家秋哥儿回来了！”
　　“他是村子里的人？”张娖困惑不已，“这么巧的吗？”
　　等到李老头赶到，他已经激动到无法言语，刚看到坐在石磨上的人就痛哭流涕起来，“秋啊、秋啊！你终于回来了！一定是你娘在天上保佑！”他双手不停拍着秋哥儿，似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假，待摸到他空荡荡的左手小臂袖管，吓了一跳，“秋，你的左手呢！我苦命的孩，你都遭了什么罪啊？”
　　秋哥儿依然不言不语，像个孩子似的拽了拽李老头的胡子，然后费了老大劲尝试单手打结，众人终于意识到秋哥儿状态不对。
　　张娖上前解释道：“老人家，我们在半路上遇到了令公子，他那时状态不太好，大概被野兽袭击受了惊吓，我们便将他带在身边。”
　　“多谢多谢，二位姑娘是？”
　　“我们是来帮李飞家除妖的。”
　　“原来如此，李飞就住我隔壁，我带你们过去吧。”
　　待到了李飞家，他们一家人忙将我们迎了进去，而李老头擦着泪带回了秋哥儿，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想秋哥儿当真如张娖推测那样是遇到野兽袭击吗？
　　“两位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薛，这是我的朋友，姓张。”
　　李飞妻子本在给我们倒凉水，忽然停了动作，“薛？难道是前些日子出名的那位薛秘薛女冠？”
　　“正是在下。”
　　夫妻俩在一瞬间明显没那么紧绷了，“谢天谢地，既是薛女冠，我们也放心了。”
　　“在处理你家的事之前，我想问一句你们隔壁李大爷家遭遇了什么变故？”
　　李飞叹了口气，“是一个月前的事，李大爷儿子秋哥儿清晨上山打柴，到了中午都没回来。我们以为是天太热了，他先在某处歇下了，结果到日落时分也没见到人影儿，李大爷这才急了，我们跟着他举着火把就上山找人，直到日头落下去，天黑全了，连野兽也开始叫了，我们才赶紧下山。到了第二天，我们又上山找人，这次把来回路上的沟渠也找遍了，还是没结果。就这样一连找了五天，我们都不做指望了，李大爷不死心，一个人上山下田继续找了五天，到第十天晚上还没找到，一边哭一边喊地回了村，生了一场大病，这几天才见好。”
　　他说完又叹了口气，我们也都伤感一会。
　　“自有了子女，父母便日夜牵挂，孩子一旦离去，便如生割了肉一般。”李飞妻子将怀里五六岁的孩童抱得更紧了，她摸了摸孩子的背，“咦？这孩子今儿倒没出汗？似乎确实凉快不少。”
　　“是我的灵气所致，你们不必奇怪。”
　　“薛道长果然厉害。”
　　我又了解了一番情况，张娖起来逗了逗孩子，忽然道：“今晚你是在外面守着、还是在屋内？”
　　“我在屋内，屋外我自有安排，你们都不要出来。”
　　入夜后，除却天狼星、金星等几颗较亮的星，其他星都因鼎盛的月华黯然失色，见满的月亮挂在山边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伴着时断时续的虎啸狼嚎，更让人觉得心惊胆战。临近亥时，我又叮嘱了化成人形的雪羽一番才进屋。
　　母子俩坐在床铺里面，李飞握着铁锹，青筋暴起地站在床前。张娖坐在床边守着，我走近看着她，忽然有些后悔。从前无论是对付大妖，还是小妖，我从来都不带上她。
　　“你在担心。”
　　“怎么这么说？”
　　“你眉头紧锁地看着我，一定在后悔让我同行。”
　　“也没有那么后悔……”
　　“你有多少把握？”
　　“我不知道，毕竟我还没、”
　　床上的三人忽然都睁大了眼睛，我回头一看，窗户上果然映着一个人影。竟然没有任何妖气！不是妖吗？我喊了声雪羽问外面什么动静，她却说什么都没看见。
　　“一起玩吧。”
　　我头皮发麻地问张娖她们听见没，四人只摇头，这下我不得不出去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个究竟了。我让她们都待在屋里，握着弓冲了出去，准备让雪羽进屋守着，结果不见雪羽身影。
　　窗边没有任何异样，那雪羽是去追人了吗？
　　“嘻嘻。”
　　我警惕地看了过去，见围栏那儿探出个看不清五官的头，似乎是个扎着双髻的女孩子，她又笑了下，一溜烟儿跑远了。
　　“等等！”我立刻追了过去，庆幸自己看不清对方的脸，既然是人，那是恶作剧？可雪羽不该追不上人啊。
　　我一下止了脚步，村子里的夜异常安静，只有圆月和稀疏几家灯火照出光亮，这样的环境，我都未必敢独自出来，那个女童竟然一个人。
　　“你是一个人嘛？”
　　“出来！”
　　“那我们出来了哦！”
　　几堵土墙后都探出个小孩子的头，或在上，或在侧，每个人的长相和打扮似乎都一样，眼睛都泛着幽幽的光，想一对对扑朔迷离的萤火虫。我被吓得毛骨悚然，极力冷静下来，驱动灵火在我周身燃起来。
　　她们似乎有所顾忌，没有向我走来。我已回头跑向李飞家，心里大感不好，只怕是调虎离山。我冲进院子连连敲门，见到李飞开门，才松了口气。
　　孩子已经睡了，我放轻了声音，“你们都没事吧？”
　　“没有，你追出去结果如何？”
　　我将刚才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李飞听了，感叹道：“幸好道长没继续追下去，这让我想起村里老人说的熊瞎子的故事，山里的熊会装成人的模样，引诱或迷路、或好心的路人，等人走近，发现是对自己招手的原来是熊，却早已经来不及了。”
　　我产生了深深的认同，那个女孩子大概就是妖，若我继续追下去，定要出问题，可是怎么会没有妖气？便是强如卜思，我也能感觉到他的妖气。
　　“可不止呢，熊很狡猾，之前不是有一家人上山，本来敲锅打盆吓走了熊，他们就放低了警惕，儿子便去摘野果，结果老半天没回来，夫妻俩一去找，才发现孩子已经被啃得不成样了。更可怕的是，那熊吃了人还没走，夫妻俩崩溃大哭时，它突然从树丛里冲了出来。可见这熊聪明得很，记得人数，硬待在附近等夫妻俩出来。你说可不可怕？”
　　熊吃人这种事在我那个时代已经极其少见了，如果不是去无人区，一般情况下不会遇到。想到熊啃食人时，人大概还没立刻断命，这种绝望当真让人领会自然的残忍。而我刚才遇到的妖是不是便如熊一般善于骗人？
　　我不禁又打了个寒战，可回想刚才的故事，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是捕快上山调查知道的吗？”
　　“哪儿能呢？官府都没遣人上山收尸？其他人也不敢啊。”
　　“那你去看了吗？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李飞妻子看着我，那目光让我想起那个探出脑袋的女孩子，我心里发麻，一下站起来对着里屋床铺避开孩子射了一箭，她果然没任何反应。
　　他们每一个人都带着那幽幽的目光，看得我灵魂要抽离一般。
　　“你怎么做出这样的事？”张娖抓住我的手腕，那感觉和昔年柔云附身她时抓住我的感觉一模一样，我划下一掌，用灵力切断了她的手，转过身拔腿就跑。
　　是我丧失灵视、人妖不分了吗？
　　我跑到李大爷家，用力拍门，“李大爷、李大爷！有妖怪，你们快起来！”
　　迟迟没人回应，我又跑了一段距离到另一燃着灯的人家拍起了门，结果也没反应。我又跑了几家，依然如此，这感觉我并不陌生。我焦急不已，只怕张娖她们真的已经出事了。
　　我接着往反方向跑了很久，远远看见李飞家，心想这次该是了，决定先跑到李大爷家试试。我敲了敲门，这次有人开了，但是那个神智不清的秋哥儿，李大爷并不在家。
　　“秋哥儿，你爹呢？”
　　秋哥儿只玩着木棍，完全不理我。罢了，只要是真的就好，我这才去敲李飞家的门。开门的却是那个断手的张娖，她笑意盈盈，我几乎崩溃，大喊一声就跑。
　　我已经很久都不曾遇到这么大的麻烦了，数次召唤雪羽也无果，那她要么也出了事，要么就离我非常远。那我现在究竟是陷入了梦魇、还是闯到了一个本不是李花村的境界？
　　我驱动了一股灵火，火焰攀着眼前的树烧了起来，这树是异界之物，我回首对着后山放出一箭，这箭却如石投大海，永远中不了目标。
　　“是你们逼我的。”我也不知道那妖是否在监视我，但还是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随后火焰迅速烧了起来，连夜幕也染上了红光。我跑到一块高地上，对着天连放了数箭，又向地面射了几箭，直到地面开裂才停下。
　　既然出不去，那我就彻底毁了这地方。我看着火海翻腾，地面开始崩毁，内心毫无波澜。
　　“啧，你这也太大手笔了。”
　　我转过身，天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受，已经分不清那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是参杂了庆幸的激动，这张脸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忘，因为我现在的遭遇归根结底还是拜他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