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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痴儿 你有破局的 ...

  •   两道琴声纠缠起伏,令我几乎失去意识。可当神智稍稍回转,只觉那些声音像藤蔓般缠上来,如一张血网把我勒到皮开肉绽。
      “啊——”
      我大叫着醒来,可惜又是一场梦,我始终没有寻到可憎的宿敌。
      浑身都湿透了,我便下床换干净衣服,刚穿好上衣就看见张娖一手摇团扇一手提竹篮、哼着小曲儿用胳膊肘抵开门进来。
      我站在矮屏风后继续系裙子,问她买了什么。
      “一些菜和茶叶,祭祖要用。再买了点巷子口那家店新出的枝头干。”张娖一边说一边给我抛了一个,我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接过点心,刚喂到嘴里,就迅速系好了裙子。
      “外面都说邻镇有一对兄妹在演大影戏,向来都是大地方才有,如今小地方也能看了。”
      “改天我们去看。”我推开窗估了估时间,便拿了弓,“我出去一趟,你算算我们还有多少可动用的家底。”
      我挎着弓尽量在屋檐阴影下走着,手里摇着芭蕉扇,心里连连怨叹火属性的也会怕热。
      这次出来是要帮一户人家驱妖,夏日虽然暑气重、正气足,但临近中元节,生意还是不少。
      而我降妖除魔也颇有一力降十会的意思,若论符咒丹药我是一窍不通,不过凭着一双目力太强的眼睛和一身好似不竭的灵力,霸道地送它们去该去的地方。
      这家虽然在湖边,但在特别热的时候也不会多处几分凉意。我凑近看了看白荷花,恍惚间看到其中一朵沁出红色露珠,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一切正常,便走向屋子。
      刚踏过门槛,只觉身子一凉,一只影子急冲冲跳到了井里。这家人正要上前说明情况,我摆摆手示意他们噤声。
      我走到井前,一股瘆人的寒气逼了上来,这倒不是因为这小妖有多厉害,而是它借了地势和水气虚张声势。我在井边坐下,弹琴似的拨了拨弓弦,一条蓝影带着水冲了出来,我伸手一抓,直接将它捏在了手里。
      “竟然是条小青鱼!”
      我看着夫妻俩走近,“这鱼有一股清气,并无沾染血腥,最多吃一些虾米和小鱼,你们不必怕,大可留下,它给你家带来不少凉爽呢。”
      “这可不敢!本来都说今年热得出奇,我在家安胎一点都没觉得热,我家官人也是一回来就觉得凉快,连邻居也这样说。我们才专门到周围几家待了待,果然只有我们一家凉快。原来不是凉气,而是妖气。”
      我看了看手里的鱼,“你们确定不留它?这只小妖大概是刚有了灵性,想跟人亲近亲近。”
      夫妻俩还是连连摆手,又拜托我到住在李花村的亲戚家看看,说他们也遇到一些怪事,我收了他们编织的一个小竹篓,把这个大便宜带了回去。
      “哪来一阵凉风?”张娖还在用数钱,看了我一眼就继续用粗线串铜板,她一面串一面问,“你不会又没收钱吧?”
      “怎么这么问?”
      “直觉。正经人做生意都是坚持不二价,可你区别对待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但凡接寻常人家的单子,最多只收几个铜板,若是收了他们的东西,那是连钱也不要了。对有钱人那是一定要狮子大开口的。”
      “我这是向天看齐,损有余补不足。”
      “那你也不怕你敲了一笔大的,他们往后剥削得更厉害?
      “他们都遇到货真价实的鬼和妖了,还敢继续造孽吗?”
      张娖笑着摇头,“可皇室和大官的生意你又一定不接。”
      “我这是明哲保身啊。”我把竹楼放在桌上,“这可是好东西。”
      “这么热不在水里,这鱼不干死了?”张娖瞅了一眼就继续数铜板。
      “这是我今天捉的那只妖呢!”
      “那你也不把它收到簿子里。”
      “它是那股凉风。你不觉得凉快了很多?”
      张娖这才点了点头,“账清完了。上月进账一千八百文,支出两钱银子,你捉妖赚了五十文,剩下的是我闲时卖织品得的,恭喜你,薛大道长,在倒贴捉妖这件事上你还真是乐此不疲啊!”
      “总共还剩多少?”
      “如果你身上那五十两黄金一直没动,再加上我这里的二十八两,一共是七十八两黄金,散碎银子和铜板零零散散的还有十两。”
      “还挺可观的。”我走到木桶前给自己舀了碗绿豆汤,端到桌前慢慢享受,心里想到自己每天揣三斤黄金在身上,真是既感欣慰又觉好笑。
      “入不敷出,早晚要喝西北风。”
      “船到桥头自然直,现下我又接了一单生意,在李花村,你要跟着去吗?”
      “李花村?万花镇下面那个村子?那我也去。”
      午后正是最热的时候,但我背着行李、拎着装着小青鱼的竹篓、打着一片硕大的芭蕉叶,和撑着伞的张娖走在路上也十分舒适,以后的夏天再也不用抱着竹夫人取凉了。
      一天接了两单这件事让我想起临近毕业时,我总幻想要是有个双胞胎姐妹,我们就找一份五险一金的工作,一个人买灵活就业的保险,两个人轮流上班,好不快活。
      可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是很久前有的了。我若是突然回去了,大概跟做了几年牢差不多吧……
      “李花村发生了何事?”
      我回过神来,道:“有一家人从六天前开始,每晚都会看到窗户上映着一个人影,可出去一看,根本没有人。起初这家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也就没当回事。可后面两天也连着出现了。他们这才认真起来,第四天,男主人在门口熬了一夜,也没逮到人。”
      “那这个晚上,他们还有看到人影吗?”
      “奇就奇在这,屋内的母子俩都说看到了。”
      “或许男主人中途打盹儿、睡着错过了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第五天,也就是昨晚,男主人专门找了几个邻居轮流蹲守,结果还是没抓到人。这次屋内还有其他几名妇人帮忙守着,都一致说看到了。这家男主人昨天才跑了几家亲朋好友,求人推荐捉妖师,其中一家便是他表弟家、也就是我今天去捉妖的那家。”
      张娖略加思索,“她们都是什么时辰看到的人影?”
      “都是亥时。”
      “若是他们那时候都睡了,难不成也能看见?”
      “为什么这么问?”
      “这人影出现是想吓人还是偷窥?如果是偷窥,自然无所谓对方能否看见,甚至该希望对方不要发现。可是一连五日在同一时辰被发现,它便是想要人看见自己。可是如果那时候大家都睡了呢?”
      我停下脚步,用手抵了抵下巴,“你认为并没有那道人影,是他们疑心生暗鬼?”
      “也不是。你叫我闲时就看记载异兽妖怪的典籍,我之前看过书上记了一种精魅叫魇精,它们夜间出现能使人昏迷做噩梦,或许便是它作乱。”
      我摇了摇头,“连日看到不知究竟的人影的确算噩梦,可魇精施梦,常人很难挣脱醒来,而且它们吸食人的精气,被梦魇困住的人就算醒来,也会大感乏力。”
      “这些我倒没看到。”
      “书上记的或多或少有误,也可能有缺,不过如果他们没说谎,这事大概便是妖物所为了。”
      “不能是鬼吗?”
      “也有可能,但中元节鬼差盯的紧,应该不会有鬼做这样扎眼的事。”
      张娖沉默半晌,“若是他在,便能帮上你了,这些事他总是懂得更多,当初家里的风水也是他亲自勘测。”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说刘玄,我对她时至今日还念着那个男人感到十分恨铁不成钢,“这世上有两个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真信,其中一个就是你丈夫。”
      “另一个是谁?”
      那是我很久都不曾提及的人,准确说来不是人,我没有回答,偏了偏伞,抬头看向天。
      天忽然阴了,原来风送来了一大片乌云。
      “要下雨了。”
      张娖话音刚落,雨便淅淅沥沥地落下来。我们正要就近找地方避雨,一道霞光散过,我疑惑地抬头一看,见到一名明艳无伦的女子立在云上,我既然看得清她的脸,她自然不是人了。
      “还记得我么?”
      我疑惑地摇摇头,张娖也疑惑地看着我,但她是聪明人,转瞬就意识到我看到了她看不见的东西,走远几步不再开口。
      “你爱吃什么?”
      “绿豆汤。”
      “为什么?”
      “好喝啊、解暑啊……”
      “只有这些?”
      “还能因为什么?”我被她问得大感莫名其妙。
      “你过几日也要拜祭先祖吗?”
      先祖?我既不姓林,也不姓薛,当然不能拜。至于我的本姓,我在现代生活了二十余年,中元节祭祖这个传统已经很久不遵守了。
      “你不思念亲人么?”
      天边传来一声惊雷,我如遭雷殛。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曾想过亲人!等等,我脑海里根本没有对亲人的记忆!我忙召唤出雪羽一飞上天。
      “神女留步!”
      身披彩衣的女子转过身来,笑道:“我的确是神,也是女子,可你不能这么称呼我,这犯了忌讳。”
      我不理会所谓的忌讳,忙问她亲人的事。
      “你有破局的急智、灵巧机变有余,但冲动任性、目光短浅,在布局之道上实在不精。好好想想自己忘了什么吧。”
      她在云雾中消失,接着云消雨散、天气大晴‌,仿佛这场雨便是她带来的。是司雨之神吗?但她的神魂却不像雨水。
      “雪羽,下去吧。”
      “要我送你们一程吗?”
      “不必了,只怕我离你们越近,离人越远了。”
      我心神大乱,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曾祖父母、外曾祖父母、以及亲戚,我竟然都毫无印象,他们好似都未在我的生命中存在过一般。
      追忆往事,我恍然惊觉原来在清河镇时,我就从来没思念过亲人!
      我越想越头疼,等下地时,差点没心力召回雪羽。那女子不点出,我竟然就一点都没意识到,我居然有这么久都没意识到的盲点……
      “你怎么了?那人是谁?”
      我勉强按捺起伏的心情,正想告诉张娖刚才发生的事,一个男子突然从路边冲了出来。他左臂已断,形状疯魔,用剩下一只手死命抓着张娖,我对他又捶又打,可他一身蛮力,我怎样也拉不开,又只好唤出雪羽,让她把人抓走。
      被雪羽一抓,这男子又像被吓傻了一般,好似犯了痴呆症,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什么,手里也不停比划着什么,见地上有几根树枝,又捡起一根,像孩童似的玩了起来。
      张娖喘着气整理衣服,“拿他怎么办?送去官府吗?”
      “先去李花村,免得今晚生变。”
      我用绳子捆了那男子的手脚,和张娖上了雪羽的背。
      说起妖鬼之类,也很是奇怪,譬如雪羽这类妖,若是它们不刻意施法隐匿身型,常人也能看到,但有些妖,人若无灵视,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而我的亲人之于我,成了我无论如何深思。
      我看向下方的流水,耳畔忽然传来滚滚涛声,接着是泥沙俱下,那股浑浊的气息好似钻入了我的口鼻,我越来越诧异,一下站了起来,大喊道:“是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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