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代妖踪》拂星漪

35、得失 一切要伤害

　　漫天飞羽，混杂着数不清的落叶，我聚精会神地望着纷乱的羽叶，先烧光了雪白的羽毛，再烧光了树叶。雪羽双翼一振，扑灭了所有火星。
　　灵力驱动的火并非只能烧到妖，在见证赤炎之能后，我用了半个月亲自验证这点。我反复不停地练了多次，这样的疯魔和刻板时常让雪羽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我从不解释，她也只贴心地进行收尾。
　　这一日清晨，碧漪驾云而至，她细细打量了我一番，说了些让我不悦的话。我只侧身挑眉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不用她来告诉我，就闭门送客。
　　事实上我当然不是在气她，我甚至不是气这件事本身，而是在气自己知道得太少了，一个人怎么能连自己受到伤害都需要加害者来一次次告之？更或者我在气自己，如果那天没有驱动摩尼珠，那我便不会阴差阳错到那个地方。
　　我再次想到叙歌阳，深恨他将我卷入了这样的世界。我闭上眼用力摇了摇头，拎起树下的行李，一下跳到雪羽背上。
　　山上的杜鹃花稀稀疏疏开了一些，我眺望着，心情更是沉重，“雪羽，那些花都沾染了他的妖气。”
　　雪羽没有回答，默默加快了速度。成玄英说道魁之位最终归了麓华元君。很快，我在郊外截到了人。
　　“元君，此番是要回茅山吗？”
　　麓华元君看了眼身侧，“云微，带他们去树荫下歇息一番。”她足聚祥云，飞到了和我等高的位置。
　　“我们得先去齐云山赴任，道友要同去吗？”
　　“你们各有授命，我没有去的理由。卜思才是我的责任，我得了结他。”我看着麓华元君周身似有似无笼着一团紫气，直接说清了我的打算，“元君可否将帝气借给我？事成之后我必定原物奉还。再来还得请您告诉我天地之极的位置，我打算、”
　　“若你败了该当如何？”
　　“我……”我咬了咬下唇，这种可能性我并不是没有想过，“我愿留下万妖簿做担保。若我败了，它便归元君了。”
　　麓华元君笑道：“这东西果然在你手中。我对此物的确有兴趣，只是留下它，你又要如何对付卜思？”
　　“我打算直接引他去天际之极。”
　　“除缔造者天魔女外，天地之极有进无出，你不怕自己也陷在那儿？”
　　有进无出这点刘玄倒没说，不过我听它的用处就知道那不是能自由出入的地方。摩尼珠有回溯之能，只是我还摸不清它的用法。
　　麓华元君似乎看出了我的打算，垂眸道：“你的元珠乃是一颗极元，可惜染尘矇昧、光彩不如从前。”
　　“要如何恢复它的神采？”
　　“纵然恢复，恐怕现在的你也不能完美驾驭它。”
　　“为什么？”
　　麓华元君默然了片刻，“或许你可以去问问赤焰和碧漪两位道友，若论修为和目力，他们二人在我和西华之上。至于天地之极，等你有周全的计划，再来找我。”
　　“我已有计划，还请元君帮忙斟酌一番……”
　　飞往首阳山的路上，有许多彩雀盘旋在我和雪羽周围，我心知是祥瑞之气吸引了它们，也不驱赶。直到看到一红一黑两团灵气在山间移动，我才摆了摆手，驱散了鸟群，然后让雪羽飞到半山腰。
　　清晨那样不给碧漪面子，此刻我多少有点尴尬，正踌躇难言，她已经开了口，“你来问武器么？”
　　武器？成玄英确实说过若是要借武器可以找他们。我便跳落在地，顺着问了下去，“道长已有准备？”
　　碧漪和赤焰对视一番，合力幻化出一把有些许藤萝缠绕的弓，“这是我们当初欠法师的情，今日还他了。”
　　她话音刚落，那把弓便落在了我手上。
　　“此弓名叫御飞仙，以灵力为箭，你应该听过它。”
　　那我倒是没听说过，不过弓箭很符合我的心意，我可不想和人近身对战，一切要伤害我的都该远远消灭掉才是。我想到射中叙歌阳的那一箭，或许那也是磅礴灵力聚集而成的？莫铭的弓箭倒是实打实的。
　　我拱手道谢，又向碧漪表达了歉意。
　　“本是我冒犯。你应该有别的话要问我？”
　　“麓华元君说我的元珠矇昧染尘，让我来请教二位。”
　　赤炎忽然道：“莫非你做过什么，你自己还不清楚？”
　　我一下冷汗涔涔，“有些事并非我愿，我不想沉湎过去，只想尽力弥补。”
　　“已经失去的如何挽回？有些错一旦犯下，就无法回头了。”碧漪看向赤炎，眼神一瞬黯然。
　　“二位若是要打哑谜，我就不打扰了。”
　　我刚回到雪羽背上，碧漪就叫住了我，“除了金身被破，你不知道自己还有元魄残缺的问题吗？”
　　难道我的魂魄没被完全取回？成玄英他们怎么没看出来？我坐在原处看着碧漪，“什么意思？”
　　“你有一魄、”
　　一道光擦着我的耳畔掠过，碧漪旋身躲过，那攻击撞在山体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山石坠落不停，尘土扑面而来，雪羽已带着我飞到高处。我只盯着身后，却半个人影都没看到，这气息却让我觉得有些熟悉，究竟是谁？
　　我又看向山间，已不见赤焰和碧漪身影，连些许灵气也没感知到。
　　“看来他们受到了威胁。”
　　我看着手上的弓点了点头，“刚好说到关键就有人来封口，这么巧？”冯夷说过我缺了三魄，他定然知道，可他显然不会开口。而打出那道攻击的那个人，我心里有道疑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但凡他们干脆点，都不会有这种事。等我哪天得道了，我也要当谜语人。
　　“既然他们不能说，那不如再去问问麓华元君？”
　　“嗯，去吧。”
　　风呼啸而过，山林中此起彼伏的妖气令我有试试这把弓的冲动。一路上我都跃跃欲试，并为此觉得兴奋。我按捺住这份雀跃，又看了看地图，算了算到齐云山的距离。
　　也不知麓华元君他们此刻到了哪里。我正疑惑着，忽然感觉到下方聚集了不少微弱灵气，忙令雪羽下去。接近地面时，我就听到了阵阵啜泣，心里隐隐觉得不好，雪羽还没停稳，就直接跳了下去。
　　修道者密密麻麻围了几圈，我拨开人费力挤了进去，眼前所见令我难以置信！
　　云微跪在一边念着什么，面上还淌着泪，而不久前还灵气充沛的麓华元君此刻已经没了气息，她闭着眼睛盘坐在地上，依然神色沉稳，青莲冠稳稳压着头发，青色法衣也整齐如初，可我无法感知到她身上有任何生气和灵力，连万妖簿也没了。
　　“怎么会这样……”
　　“还不都是因为你！”一个道童跳出来，恶狠狠地指着我。
　　“可我什么都没、”我一下止了声，是因为我借走了帝气？不，麓华元君修为深厚，就算没有帝气，能取她性命的也屈指可数。
　　“是谁下的手？”
　　“没有人、没有人！元君好端端地走在路上，忽然就没命了！一定是你这邪道妖女害的，你不仅犯了邪淫之罪，还豢养妖怪当坐骑，当年也是一身邪术，臭名昭著到我都知道。真不知道皇帝是看上你哪点了，竟然还请你来选道魁！”
　　我不理会他的激动，只去问云微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怔了一下，然后抬手化解一道攻击，原来刚才那道童已对我出手。
　　云微站起身，看向众人摇了摇头，“师尊之死与林炼师无关，诸位不要迁怒错怪。我有事要单独与炼师参详，还请大家见谅。”
　　年纪稍长的道者领着年齿尚幼的走到林中，云微转过身，对着麓华元君拜了拜，我也跟着拜了拜。一抬头，却见云微织起结界，流淌的白色光华隔绝了外界，然后她打开了麓华元君的衣衫，我不由得大惊失色，一下叫了出来。
　　比起她这一举动，更让我震惊的是麓华元君似被掏空内里一般，她的皮肤倒不像柔云的尸身那样紧贴着骨骼，但依然能看出肌肤之下已无血肉，只剩青白的皮。
　　“林炼师可曾见过这般情况？”
　　我只骇然摇头，云微又拢好麓华元君的衣服，“寻常妖魔吃人不会这般大费周章，但有的妖为了窃取修道者的灵力，会潜入修道者的肉身，自内而外将他们的五脏六腑和浑身血肉都吃尽。”
　　“竟然这么残忍……”卜思的确也食人、吸灵力，但他的手法却与这不同，那究竟是谁下的手？
　　“可修仙大派中，从来没有任何一派掌门有这等遭遇。家师虽不比我派祖师南岳夫人，但一身修为也可与西华法师比肩。除却闾山二道和当日处于鼎盛状态的炼师，天下已无敌手。便是没有帝气，她的护身结界也绝非等闲之辈可以闯入，可这只妖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刹那间取走她的性命！”
　　云微双拳紧握，语气很是愤慨，我不知如何安慰，只想尽力帮她报仇。
　　“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形？”
　　“当时我们都走在路上，我和几个年轻道者说到一件趣事，家师也笑了，可她突然止了笑意，连说两次‘原来如此’就盘腿坐下。我本以为她要调息，她却突然打出一道气劲，将什么东西逼出了体外，接着就双手颓然坠地，再无气息了。”
　　“那东西是什么？”
　　云微摇摇头，“它飞得太快太远，我们都没看清。不过家师那一掌威力非凡，但并不想打毁那东西，而是要把它送走。”
　　我眉头一动，忙问那东西被打向什么方向。
　　云微往天边一指，我立刻冲出她的结界，大喊了一声“雪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