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代妖踪》拂星漪

30、相冲 子午相冲，

　　茉莉花，刚才那个坛子里飘着月季，那些坛子都有一具尸体、一种花吗？我恶心反胃，酸水涌上喉咙，一下吐了出来。
　　“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是。”卜思的脚步离开了我的视线，大概是去封住了那个坛子。“我为她戴了三天孝，没想到你就出现了。”
　　我兀自运转灵力，手腕上的束缚松了，我正要挣脱，一只手已经按住了我的肩，我全身灵力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卜思把我转过来，直面着他。我脚腕上的束缚还没解开，这样的姿势不仅别扭，而且让我非常难受。
　　“原来如此。”他若有所思地将一只手探入我的心口。
　　我惊诧非常，那只手穿过了我的皮肉，但我没有痛感，我感觉到他的指尖几乎触到了珠子。可他猛然收回了手，食指中指的指腹变得焦黑。
　　刘玄之前想取珠，也没动手。看来旁人的确取不走它。
　　“有意思。”
　　我骤然提劲，并拢两指对准他的心，坚定地念出他的名字，“卜思。”
　　卜思垂首看着我的手，“你知道这个名字？”
　　我没有回答，咬着牙将灵力逼到指尖，继续念了下去，可是到我念完术语，什么也没发生。
　　卜思从袖中取出一叠薄薄的册子，在我眼前晃了晃。
　　万妖簿！那本我以为还在自己身上的万妖簿！
　　“你没发现丢了它吗？”卜思将万妖簿收回袖中，“就算在你身上，你也收不了我。”
　　“你知道它？”
　　卜思挑了挑眉，“我拥有它的时间大概比你长。你不知道它就是妖吧，不知死活地揣在怀里。”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紧绷的肩膀游移到我攥紧的拳头，“不过你又知道我是妖。”
　　“废话。”
　　“我妖气特殊，一般的修道之人看不出来。至少得修出极元，才能看出一二。”他看着我，“你修出极元了？不像啊！不过你的元珠的确有点特殊。”
　　我正想着退路，就突然被他扯到身前。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呢？我是没想好。”
　　我的心一沉，只听他继续道：“上个人做什么，我都没想好。上上个人，我做成了琴。”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床琴上，我浑身发凉，被吓到无法思考。
　　“不过、”卜思收回目光，“你很特殊，我总觉得你很熟悉，好像八百年前便见过一般。”他的指腹按在我颈侧的伤口上，稍稍一用力就能将我置于死地。
　　我深悔动用摩尼珠，阴差阳错到了此地，不禁害了雪羽，更害自己落入虎狼之手。
　　“你哭了。”
　　我才意识到自己已泪流满面，甩脸吼道：“滚开！”
　　卜思停了动作，“所以我讨厌活人。”他瞳孔猛地一缩，忽然松了手。
　　我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我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心里只庆幸还好不是水泥地，要是水泥地，这一下后脑勺都得摔破了。
　　卜思踉跄后退了几步，一只手撑着坛子，另一只手按着胸口，脸色极其难看。他开始调节气息，结果气息越来越乱，直到撑不住半跪在地上发起了抖。
　　我立刻从地上站起来，聚起磅礴灵气一掌打向卜思的天灵盖，他震惊地看向我，我只继续蛮横运用灵力，又起一掌打在他的心口。他的身体终于软了下去，我拔腿就跑，直接冲出了屋子。
　　外面静静立着十数个“人”，个个都像被抽走了血肉，整个肌肤干瘪瘪地贴着骨骼。我忍住恐惧和恶心，绕过它们跑了出去。
　　没有脚步声、没有叫喊，我不敢往后看，直到迈出院门的那一刻，才微微侧首后望。
　　看来这些东西都是卜思操控的死尸，若无他的命令，它们没有任何自主意识，也无法行动。
　　等我回头站定，看着这片云雾缭绕的地方和颇为雅清的院落，也忍不住感叹如果没有这些可怖的东西，这里甚至算的上仙气飘渺。
　　我唯恐卜思恢复，灵力从指尖涌出，火舌迅速窜起来，神奇的是那些火焰绕过建筑和树木、在那些死尸身上才燃烧起来，余下的火焰虚虚地浮在半空，烧到了屋里那个人。
　　原来灵力驱动的火烧不了现世之物……
　　我对着那些死尸拜了拜，心里祈祷他们能得解脱，在庆幸中跑下山。
　　山路崎岖，还有树枝刮脸，碎石也硌脚，这古代的路就是难走、鞋子也就是难穿。我在心里埋怨不已，跑得太急，一下跌倒，滚了好一段距离，撞到一棵树才没掉下去。
　　这下手掌也磨破了，腿上更不必说。我忍着痛站起来，看见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面刻着三个字——子午谷。
　　我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涌起一股不祥，这名字竟让我有催魂夺命之感。我没时间多想，连跑带走地沿着山路往山下奔。
　　不知跑了多久，唯有喘不过气时，才停下休整，连疲惫都通通忘记。看到野果，洗都不洗，只用衣服擦擦就送入口中。
　　直到逐渐感受到地势渐趋平坦，我才停下来缓了缓，歇了一会儿又一鼓作气跑到了山脚处，结果一下撞上了一个人。
　　“是你！”我大感诧异，但不得不承认此时看到叙歌阳令自己安心不少。
　　叙歌阳细细打量了我一番，“你现在就开始打探他了？”
　　我愣了一下。是说卜思？我还没答话，叙歌阳已经走到我面前，伸手想碰我的脖子，我下意识偏头躲开。
　　“你怎么在这里？”
　　叙歌阳收回手，“我看见山上有你灵力震动的迹象，便赶来看看。你怎么没带上他就出来了？你可知昨晚玄武门出了件大事？”
　　有了先前的教训，现在我虽知也不言，只模糊说了句“都结束了吗”。
　　叙歌阳点点头，“会有新的开始。”他的目光又落在我脖子上，“以你之能，就算斗不过他，也不至于落入他的手中。你、”他声音忽然变得很低。
　　“我没事。”我对他的询问感到十分焦躁。
　　“你属火，他属水。”叙歌阳看向远方，“子午相冲，水火不容。你以后不要一个人行动。”
　　我点了点头。
　　“新帝登基必要广召道教大德，届时会亲封一人为道魁，在这之前你该洁身自好……”
　　“道魁？有什么用？”
　　叙歌阳看着我，眼神从困惑变成审视，从审视变成恍然，“原来你不是、你是、”
　　话音未落，一阵风从侧面掠来。一只爪子抓住我往半空一抛，我整个身子往上腾起，随即落在轻柔的羽毛上。
　　我坐在雪羽身上看向叙歌阳，他没有化形追来的意思。他对我的态度似乎跟之前有些不同？我稍加思索才恍然大悟，他是在跟之前那个叫作林珑的“我”说话！
　　雪羽带着我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山顶的火还没有熄，这团火只有身负灵力之人才能看见吗？而我后面仍见到卜思，证明他并未死在这场灵火中。我盯着那团火光，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万妖簿！
　　是在卜思的身上、还是被他藏在了别处？等等，依卜思所说这簿子本身就是妖。是了，叙歌阳说过，妖者，异也。这些离奇诡异的存在都是妖。
　　“都天。”
　　“什么？”
　　我无视雪羽的疑惑，开始施咒，“来处我已尽知，去处由我而定。”只是其他的妖是被收入万妖薄，那万妖簿本身要收入何处？我稍加思索，改了咒语，继续念了下去，“汝名汝姓皆列吾身，尔身尔魂悉归泥洹。自今而后，唯吾是从。无吾敕令，不得离身；非吾神谕，不得易主！”
　　念完我自己也有点意外，我怎么编出了这些东西？
　　天际亮了一下，一样东西如闪电撕开云层，像一颗陨落的流星朝我砸来。我不退不避，任由它带起一阵风吹起我的头发，让我的衣袖猎猎作响。
　　万妖簿落在我掌心，随即融入我的身体。不同于上次，这次我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并且确信自己能随时将它召唤出来。
　　“没想到你在这种情况下，将它和自己融为一体。”
　　我没有回头，“全知全能的神也有没想到的事吗？”
　　“你想回去吗？”
　　“当然。”我这才转过身，这一次异的脸似乎清晰了一点。我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卷入一阵狂风。
　　等我再次睁开眼，已经落到了去时的院子。
　　果然，只是回到这儿……
　　而雪羽又去了哪儿？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只鸟，只看到刘玄和莫铭两个颇为惊讶的人。
　　刘玄走到我跟前，“你是它永远的主人了。”
　　我踉踉跄跄站起来，“还想要它吗？”
　　刘玄摇了摇头，“现在不能了。”他一下猛地抓住我的手臂，“你和谁有了肌肤之亲？”
　　我被他抓得生疼，又被这句话气到极点，用力甩开他的手，“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修道之人最忌动情动欲。”刘玄盯着我，“尤其是你这种身怀至宝的人。一动情欲，灵力便浊，灵力一浊，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有！”我不甘示弱地瞪着刘玄，“你也是修道之人、也是它曾经的主人。你没动情动欲吗？”
　　刘玄退了一步，“所以你也看到了，我和她们都没有好下场。”
　　“总之我没有，你不要红口白舌污蔑我！你别因为自己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就给我泼脏水。”
　　莫铭见我们剑拔弩张，终于上前，“脖子上这个伤有点深，要我帮你检查一下吗？”
　　“不用！”我奔到屋子里，重重关上了门。
　　竟然这么平白无故地揣测我？我在这个自己不该待的地方，整体操心着生死，怎么可能想那些事？何况我消失一个晚上，不该先关心我的经历吗？
　　我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不知多了过久，等醒来时我摸了摸脖子，牙印还在，而且还有几片凸起。不会造成感染吧？这地方也没药。
　　我又推开门，准备去打水，结果差点撞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