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7.祝你幸福 谁都不要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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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醒来时，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
头顶的白炽灯照得他眼睛刺痛，宋安眯起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铁架床上，身上盖着一件不属于他的黑色大衣。
好空，宋安醒来后第一感受就是好空。
脑袋里好空，胃里也好空，心里也好空。
一时间，他居然什么想法都没有，这样的空白令他感到恐惧，可是，连恐惧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安不知道多久没进食，连酸水都吐不出来，喉咙也干涩得像吞了一把砂砾。
他发烧了，不知道烧了多久，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陷在铁架床上，呼吸都费力。
“醒了？”
顾羯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听见床上的动静，他转过头，金丝眼镜在灯下反着冷光，嘴角弯起。
“你睡了快三天，中间还烧起来了，啧啧，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他站起身，端着水杯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安，“发烧烧到快四十度，还没有药，你说说怎么办？”
宋安闭上眼，没有理他。
他太累了身体上的疲惫和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被这几天的病痛和昏迷磋磨得彻底断裂。
这时候他才知道，绝望也是需要力气的，恨也是需要力气的，宋安只想静静地躺着，变成了一具还在呼吸的躯壳。
顾羯衡蹲下来，凑近他，把水杯搁在床边，歪着头打量他的脸。
“不想说话？也行，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活吗？”
宋安连眼皮都没抬，目光空洞。
他当然知道自己活不了。
顾羯衡留着他，无非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一旦顾承宴把东西交出来，宋安就是那个必须被清除的风险。
杀了他，顾承宴的解药就没了，失去解药的顾承宴活不过三十岁。
他们都想让顾承宴死，但对顾承宴下手的难度和风险太大，而宋安不一样，杀了宋安，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顾羯衡笑了笑，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把玩着，“你觉得你活不了，对吧？按照正常逻辑，你确实活不了，可问题是，你的相好不这么想哦。”
宋安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的相好？资助人？顾承宴。”顾羯衡转过身来，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玩味，“他挺想让你活下去的，我开了价，顾氏所有的股权和实权，换你一条命。”
“他答应了。”
宋安猛地睁开眼。
他双手支撑自己坐起来，瞪着顾羯衡，可这一眼瞪出去，落在顾羯衡身上，像是棉花击打石头。
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这样的瞪视，毫无杀伤力。
顾羯衡甚至笑出了声。
“别瞪了，省点力气，我说真的，他答应了。顾氏所有的东西，全部转到我名下，为了你，顾承宴连江山都不要了。”
“好一个要美人不要江山。”
顾羯衡目光落在宋安苍白而清隽的脸上，他伸出手，掌心覆上宋安后颈的腺体。
宋安全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脖子。
被alpha触碰腺体，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触碰非伴侣的omega的腺体，也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长相斯文的顾羯衡直接来回抚摸两下：“你说，他这么做，有几分是因为喜欢你？有几分是因为惜命，放不下你这个解药？”
宋安的嘴唇开始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顾承宴答应了，顾承宴要把顾氏交出去。
顾氏是他父母留给他的东西，是祖母费尽心思替他守住的基业。
顾承宴为它熬了多少年，扛了多少算计，咽了多少委屈，他一个人撑着一整个集团，撑着一整个摇摇欲坠的顾家，撑着一群豺狼虎豹。
他养着那些猪，那些猪在背后捅他刀子，他都知道，可他忍了因为他没得选。
而现在，他为了自己，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拱手让人。
凭什么？
宋安接受不了，不管顾承宴是因为喜欢他，还是因为惜命，他都接受不了。
他是怎么变成了一把刀？一把捅进顾承宴心里最柔软处的刀？
顾羯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宋安面前晃了晃：“正好顾承宴想听听你的声音，你跟他说两句话，让他放心。他把我要的东西给我，我就放你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名下还有基金，就算没了顾氏，也不至于穷困潦倒，反而不用管集团那些烂事，还多了大把空闲时间能陪你，我这也算是帮你们确认了感情，他愿意为你付出这么多，肯定也有几分真心吧？到时候你们远走高飞，他有钱有闲，好好陪你，给你名分，怎么样？很划算吧？”
顾羯衡说得很轻松，像是在做一笔再寻常不过的生意。
可他不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把宋安往悬崖边缘推。
宋安无声地张了张嘴。他没有发出声音，可脸颊上有一行泪滑了下来。
温热的，滚烫的，从眼角顺着脸颊流经下巴，他哭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表情，只是那一行泪，慢慢地慢慢地滑下去。
顾羯衡说得太诱人了，更诱人的是，他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
顾承宴卸下担子，不用再争权夺利，不用再时刻提防亲戚，他们能去一个风景很美的地方，逃开世俗的一切，好好生活，好好治病，就算顾承宴没钱，他也有能让两人富裕一生的财产。
那个时候，他们就真的只是顾承宴和宋安。
而变成这样，只需要宋安顺其自然。
只需要顺着顾羯衡的意思和顾承宴说两句话。
反之，宋安失去利用价值，死在这里，顾承宴备受打击，失去解药，同样命不久矣。
好像不管怎么说，顺着顾羯衡的意思都是最好的。
这场绑架，被他包装得好像三赢，顾羯衡得到了想要的财权，宋安得到了爱人的真心，顾承宴也可以放下一切，治病，然后做一个正常的alpha。
顾羯衡拨通了顾承宴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顾承宴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也带着被压到极限的急迫。
“顾羯衡！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把人放了！别把无辜的人扯进去！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脆弱的omega！”
顾羯衡听着，边听边发笑。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宋安，轻轻踹了一下床沿。
“脆弱的小omega，快和你的alpha说句话啊。”
快说，说你想活下去，说你感动于顾承宴的行为，说你会好好和他过日子。
宋安看着顾羯衡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亮着通话时间，数字在跳动，一下，又一下。
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
“顾承宴……”
他哽了一下，只说出来三个字，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截断了，再也说不出口。
“宋安！”顾承宴的声音陡然拔高，急切得像是要从电话里冲出来，“宋安！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宋安听着他的声音，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想说话，他想说很多话，他想说你别答应他，你别把顾氏给他，你别为了我放弃这么多。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张开嘴，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胸腔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碎了，碎片卡在气管里，让他连完整的呼吸都做不到。
顾承宴从来没有听过宋安这样哭，从来没有。
宋安在他面前哭过很多次，或是无理取闹、或是受了点小委屈……总之都和这次不一样。
哭都哭不完整，哭一下梗一下，直让人心碎。
“宋安，你怎么了？你说话！”顾承宴的声音开始发颤，“别怕，我马上来了。”
这时候顾承宴哪还想得起什么爱啊恨啊的，他只是想救宋安，想救这个因为他吐槽此劫的无辜omega。
他答应过夫人要好好照顾宋安的。
顾羯衡看宋安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就把手机拿回自己耳边，语气闲闲地报了几句情况。
“他病了一场，我这里医疗资源不行，你可得抓紧时间，不然病死了可不赖我啊。”
宋安深呼吸了好几轮，他死死咬住下唇，把哭声压回去，然后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去够顾羯衡的手臂。
他的手软得像面条，根本抓不住什么，只能勾住顾羯衡的袖口，轻轻地无力地扯了扯。
顾羯衡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低头看了他一眼。
宋安仰着脸，满脸泪痕，眼底藏着某种近乎哀求的情绪。
顾羯衡想了想，把手机又放到他耳边，示意他赶紧说点什么。
最好让顾承宴更急，让顾承宴更迫切地想要达成交易。
宋安闭上眼。
“顾承宴，我……我有件事不能再瞒着你了……”他的声音从哭声的缝隙里挤出来，磕磕巴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他自己的肉，“呜呜……对不起，呜呜呜……”
他死死咬住下唇，把哭声逼回去，牙齿嵌进嘴唇，将嘴唇咬得发白，眼泪也跟着滴下来。
顾承宴放软了声音，轻声安抚他：“别急，宋安，有什么话，你来我身边慢慢说。”
宋安摇头，他必须说完，必须在这一通电话里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
顾承宴不应该因为他的一个疏忽，因为一场绑架失去这么多，太不值得了。
宋安不由得又开始想，如果他再缜密一点，再机警一点，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我早就应该告诉你的，但是……但是怕你怪我，呜呜呜……”
“五年前那场火，是我……我……我故意放的……”
眼泪糊满了宋安整张脸，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碎掉了。
海岛上静谧的阳光、祖母慈爱的面容……一切都在他眼前飞速旋转，最后碎成一地捡不起来的残片。
“是我……是我怨……怨恨祖母，把我……把我……呜呜呜……把我调换。”他竭尽全力抑制哭声，把话说完整。
电话那头，顾承宴彻底没了声音。
“你……你易感期……那天，也……也不是有人算计我，是我……呜呜……我自己故意的，我……我想……想利用你……”
顾承宴感觉头晕目眩，宋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可他觉得自己听不懂。
那些字拼在一起，像是一段乱码，无法被他的大脑解码。
“我……我从始至终……都在……在……在算计你，呜……”
“对不起，顾承宴……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把我……看得，这么重要……”
顾承宴颤抖着摇头。
他想让宋安别说了，他不相信，一个字都不敢相信。
这两个月，明明都是他在欺负宋安，宋安每天在他面前装乖，被他呼来喝去，被他冷言冷语，被他强留在家。
宋安有时候是顽劣了一点，可自己有什么好让他算计的？为了让自己不计较他害死夫人的事吗？
顾承宴想到这里，心脏宛如裂开一般疼。
原谅害死夫人的凶手，这个凶手还是夫人生前最疼爱的孩子，他做得到吗？
宋安，真的是因为记恨夫人而故意纵火吗？
“我……我对不起你，顾承宴……我之前问过……问过院长，只要有我的腺液，也……也可以救你……呜呜呜，但我怕……我怕你知道，你知道以后，就不要我了，所以……我……我不让她告诉你。”
顾羯衡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宋安这话哪里是在求顾承宴来救人？分明是在和顾承宴一刀两断。
他急忙伸手去拿手机，想把电话挂断。
宋安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手机大喊出声。
“我在院长那里留了很多腺液，顾承宴，祝你幸福！”
这是他今天说得最通顺的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停顿，一个字都没有哽咽，那么清亮，那么决绝。
电话被顾羯衡掐断了。
他“啧”了一声，恼怒地一巴掌扇过去，把宋安打得耳边嗡鸣。
“谁让你说这些了？你傻吗？还替他舍不得家业？”
宋安耳鸣严重，压根听不清顾羯衡在说什么，他缓了好一会，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自顾自地说：“我们都得不到想要的了”
“你也听到了，顾承宴就算没有我也有活路，你就算杀了我，也影响不了顾承宴，我现在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弃子，顾承宴凭什么为我放弃那么多。”
他看见顾羯衡愤怒得五官扭曲，薄唇张张合合，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宋安破涕为笑，笑得却苦涩。
“双输，总好过单赢。”
顾羯衡揪起宋安的衣领，毫不怜香惜玉，一拳挥过去，宋安重重摔到地上，眼前蒙起一片黑雾。
他是骗顾羯衡的，他根本不知道只有腺液能不能让顾承宴痊愈，也没有在院长那里留下足量的腺液。
他只是想告诉顾羯衡，自己威胁不了顾承宴。
宋安自己犯的错，自己想办法补救，自己承担后果，不需要顾承宴来为这个错误付出什么。
寒光乍现，顾羯衡抽出一把刀，刀身反射白炽灯的灯光，显出几点森然。
这样说完，自己就没有活路了，那顾承宴怎么办呢？
顾承宴，顾承宴，宋安此刻脑中被这个名字填满了。
如果他猜对了他们之间契合度的来历，如果可以复刻……那宋安并不是那个唯一的解药，顾承宴完全可以在院长的帮助下，“制造”一个新的解药。
如果……如果他猜错了，里面有任何一个环节没赌对……
那就一起死吧。
没有办法了。
祝他幸福是假的，宋安没法接受顾承宴用自己的腺液活下去之后和别人结婚。
父母死了、夫人死了，自己也要死了。
会心疼顾承宴的人都走了，顾承宴怎么办？
谁都不要生活在没有彼此的世界，谁都不要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狼窝。
只是……宋安实在不甘心死在这里。
顾羯衡举起刀，就要刺向宋安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47.祝你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