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上班第一天 天枢子求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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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倦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
她趴在书房的案上，脸压着那本翻到一半的《国师府工作日志》。昨夜看完那行剑气刻字，她坐了大半夜才回内室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天刚亮又爬起来重新翻日志，不知什么时候趴着就睡着了。
"师尊！师尊！"青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点急，"司天监的天枢子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云倦迷迷糊糊睁开眼，抬头一看，窗外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她打了个哈欠，把日志合上，随手塞进案角的书堆里。那行"闻人渡"的刻字还在脑子里转，她揉了揉眉心，扬声应道："让他等着，我收拾一下。"
她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衣裳，对着铜镜把头发拢了拢。镜子里那张脸还是那副清秀寡淡的模样，眼底却多了些倦意。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问："你当年，到底跟他是什么仇什么怨？"
镜子当然不会回答。
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转身出了内室，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一个穿着深青道袍的老者正端坐着喝茶。老者约莫六十来岁，须发花白，一双眼睛却精亮，正盯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出神。
听到脚步声，老者猛地抬头，看见云倦走进来，当即放下茶盏，起身拱手，行了个大礼："司天监监正天枢子，拜见国师大人。"
云倦摆摆手："免了免了，坐。"
她走到主位坐下，打量了老者一眼。天枢子，司天监监正，阵道当世第一。昨夜百官宴上她见过此人一眼，那时他坐在司天监那一排官员中间，正捧着个小本子记什么，没怎么说话。
"天枢子大人找我，有什么事？"云倦开门见山。
天枢子又拱了拱手："国师大人，老朽有一事，想请教大人。"
云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
天枢子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双手奉上："这是昨夜钦天监连夜测得的天象图。大人那日在祭坛上镇退天象，又于宴上一言道破北方三州百年大雨水患，老朽斗胆，想请大人再为这天象，指点一二。"
云倦接过黄绢展开一看，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标注着一堆她看不太懂的天文符号。她对这天象占星之术向来敬而远之。
"这个。"云倦看着那卷黄绢，犹豫了一下，"你想问什么？"
天枢子搓了搓手，腰弯得更低了些："老朽观此天象，见北方三州水患之后，又有数星异动，主南方将有变数。可老朽推演了一夜，始终不得其要。国师大人乃天机之人，可否为老朽解一解，这南方的变数，究竟应在何处？"
云倦盯着那卷星图，半晌没说话。她其实看不太懂这些星象。
她想了想，随口道："星星太多，乱糟糟的，看什么看。"
天枢子一愣。
云倦放下黄绢，摆了摆手："这星图我看过了，没什么好解的。你回去自己算吧。星星太多，算不过来，就挑要紧的算。"
她本意是打发他走。可天枢子的眼睛却猛地亮了。
"挑要紧的算。"天枢子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一拍大腿，胡子都翘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国师大人是说，这天象异动，不必全解，只需抓住其中最关键的一颗！老朽明白了！"
云倦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可看着天枢子那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了。
"多谢国师大人指点！"天枢子深深一揖，收好那卷黄绢，"老朽这就回去连夜推演，定不负国师大人所托！"
说完，他也不等云倦再开口，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还急。
云倦坐在主位上，看着他那兴冲冲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青梧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师尊，天枢子大人怎么跑得那么快？"
"我也不知道。"云倦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急着回去算星星去了。"
青梧眨了眨眼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认认真真记了一笔："师尊说，星星太多，要挑要紧的算。此乃天机之语。弟子记下了。"
云倦看着他那个小本子，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这孩子从昨夜起就养成了记笔记的习惯，她随口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要记下来，说什么"国师语录"。
"行了，别记了。"她摆摆手，"今天还有什么事？"
青梧翻了翻小本子："回师尊，常公公今早传话来，说镇魔司的秦凛秦司主，今日会登门拜访。说是前些日子宫中出了些事，想请国师大人协助镇魔司查办。"
云倦眉头微挑。镇魔司司主秦凛，大乘初期，皇家旁支，皇帝的刀。
"他什么时候来？"
"说是巳时到。"青梧说，"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云倦靠回椅背。一个堂堂大乘初期的镇魔司司主，来找她一个刚上任一天的国师协助查办，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她想起昨夜那股没来由的冷意，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果不其然，巳时刚过，青梧便来报："师尊，秦司主到了。"
云倦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到正厅门口。远远地，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身影沿着回廊走来。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柄通体黝黑的长剑，步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准。
秦凛走到近前，抱拳行了个礼："镇魔司司主秦凛，拜见国师大人。"
云倦打量了他一眼，摆手道："秦司主客气了，进来说话。"
秦凛跟着她走进正厅，落了座。青梧端上茶来，秦凛却没接，只抬眼看向云倦。
"国师大人，末将今日前来，是有一桩案子，想请大人协助。"
"什么案子？"
秦凛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案上："昨夜，皇城西侧的一处宅院被人闯入，院中主人一家七口，全部毙命。末将带人查了一夜，在现场发现了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血'字。"
云倦拿起那枚令牌看了看，是枚暗红色的铁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血"字，背面有几道浅浅的纹路。
"血月教的信物。"云倦说。
秦凛目光微动："国师大人认得？"
"听说过。"云倦放下令牌，"血月教是南疆的魔教，向来只在南边活动，怎么会在皇城杀人？"
秦凛道："这正是末将来请教大人的地方。这枚令牌，末将已让镇魔司的验尸官查过，确实是血月教之物。可血月教远在南疆，为何会派人潜入皇城行凶？末将想请教大人，可有什么线索。"
云倦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血月教的人昨夜确实出现在皇城。可她一个刚上任一天的国师，拿不出实证，总不能跟镇魔司司主说"我昨夜隐约觉得有人来过"，那反倒显得她这个国师坐不住。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秦凛："秦司主打算怎么查？"
秦凛道："末将想，血月教既敢潜入皇城作案，必有内应。末将想请国师大人，替末将卜上一卦，看看这内应应在何处。"
云倦挑了挑眉："卜卦？我是国师，不是算命的。"
秦凛神色不变："国师大人乃天机之人，卜卦占验，自不在话下。末将斗胆，请大人一试。"
云倦看着他。这哪是来请她卜卦，分明是来试探她的。一个镇魔司司主，查案子还要请国师卜卦？分明是皇帝让秦凛来试试她。
她想了想，也不点破，只淡淡道："既然秦司主信得过，那我就试试。不过我这人卜卦有个规矩，只卜一次，信不信由你。"
秦凛拱手："请大人赐教。"
云倦站起来，走到窗边，随手推开了窗户。窗外是国师府的后院，院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一口古井。她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棵槐树，随口道："皇城西侧，槐树成荫，井水幽深。你要找的人，藏在有水的地方。"
秦凛微微皱眉："大人是说，血月教的人藏在皇城西侧的水边？"
"血月教的人，都怕火，喜水。"云倦转过身，看着他，"他们杀人，要么在河边，要么在井边，要么在水塘边。你带人去查查皇城西侧那些有水的地方，兴许能找到线索。"
秦凛看着她，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多谢大人指点。"
他正要起身告辞，云倦却忽然开口："秦司主留步。"
秦凛顿住，回头看她。
云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道："秦司主腰间的剑，是'玄水'吧？"
秦凛眉头微动："大人好眼力。"
"玄水剑，剑谱出自北海玄水剑宗。"云倦慢悠悠地说，"三百年前，玄水剑宗有一门绝学，叫'玄水三式'，讲究以水驭剑，剑势连绵不绝。可这门剑法有个毛病，练到深处，剑势太绵，出剑时手腕会不自觉地往下沉一分。"
她顿了顿，看着秦凛："秦司主，练了这么多年，手腕上的旧伤，还没好吧？"
秦凛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右手手腕。那里确实有一道旧伤，练了二十几年都没好全。他练"玄水三式"练了二十几年，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如今被这么一点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秦凛盯着她。
云倦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随口道："玄水三式，第三式'水落石出'，讲究剑势收放。可你练的时候，收的时候多，放的时候少，剑势沉在腕上，压久了自然伤筋。你要是信我，下次出剑的时候，收势的时候多留一分，放势的时候少走一步，兴许能好受些。"
秦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人定住了似的。
过了好半天，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国师大人，这些，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云倦摆摆手，一脸漫不经心："书上看的。我从前在书铺卖书，看过不少剑谱。"
秦凛深深看了云倦一眼，抱拳一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青梧站在门口，目送秦凛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回头看向云倦，一脸崇拜："师尊，您怎么知道秦司主手腕有伤？您真厉害！"
"运气好。"云倦说，"我瞎猜的。"
青梧掏出小本子，郑重记了一笔："师尊说，秦司主手腕有旧伤，此乃天机。弟子记下了。"
云倦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实在没力气纠正了。
她坐回主位，想起方才秦凛的反应。她说的那些话，都是三百年前在北海见过玄水剑宗弟子练剑，随口记下的。她也没想到，秦凛练的竟是玄水剑宗的剑法。
窗外的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想起那枚刻着"血"字的铁牌，又想起日志末页那行"闻人渡"的刻字，心里那点不安，又悄悄浮了上来。
却说秦凛出了国师府，一路快步往皇城走。
他走得很急，脸色阴沉，眉头紧锁。那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姑娘，一眼就看穿了他手腕的旧伤，还点破了他剑法的毛病。这种事，就是剑冢的晏无咎也未必能在第一次见面时看出来。
秦凛回到皇城，进了勤政殿。
皇帝萧砚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见他进来，放下朱笔，抬眼看他："如何？"
秦凛单膝跪地，沉默了片刻，才一字一句道："陛下，末将方才去国师府试了那国师一回。她一眼看穿了末将的问话，还点破了末将剑法的破绽。"
萧砚哦了一声，端起茶盏："所以呢？"
"末将以为，要么她是真国师，要么她是百年不遇的妖孽。"秦凛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萧砚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
过了好一会儿，他合上奏折，淡淡道："朕选前者。"
秦凛抬起头，看着皇帝那张平淡的脸，一时竟分不清，这话是真是假。
窗外，日头正往西偏。国师府的老槐树下，一道灰袍人影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隐没在午后的阴影里。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上班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