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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河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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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天渐渐擦黑了,晚风裹着凉意卷过来,吹得桐叶沙沙响。
萧烬辞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又停下脚步。他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锦盒,递过来。
打开来,里面是根银质的巧针,针鼻刻着小小的菱花,纹路细腻,针尖莹亮。
“路过银铺,看着像你捣的菱角,顺手买的。” 他淡淡道,“七夕乞巧用。”
沈清芜接过,银针凉凉的,带着他指尖的余温。“王爷竟连这个都记着,臣女……”
“顺手罢了。” 他打断她,“七夕酉时,我来接你。”
说完,便转身走进巷子里。灰蓝色的身影渐渐融进暮色,只留下淡淡的松烟香,混着菱粉的甜香,飘在风里。
沈清芜站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手里的锦盒攥得紧紧的,银针的凉意透过盒子传过来,却暖到了心里。
廊下的石臼还留着余温,案板上的菱粉还飘着细白的尘,矮几上的云母笺静静躺着,薄得像片月光。
晚翠过来收拾碗筷,看着姑娘手里的锦盒,笑着道:“王爷连乞巧的针都给姑娘备下了,心可真细。”
沈清芜没说话,走到案边,把银针拿出来,对着廊下的灯看。针鼻的小菱花精致得很,和那日的双生菱角,像得很。
她把银针放进妆奁的小格子里,和那枚银蔷薇扇坠、那双生菱角摆在一起。都是小小的物件,却像藏了满奁的星光。
院外的蝉鸣渐渐弱了,晚风卷着夜凉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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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芜院的小灶房里,麻油的香气混着芝麻香,顺着窗缝飘出来,缠得廊下的梧桐叶都仿佛浸了甜意。沈清芜站在灶台边,手里握着长竹筷,正翻炸油锅里的巧果。面团是前几日就揉好的,发得暄软,切成各式花样,有菱形的、小花的,还有拧成麻花的,下到热油里,“滋啦” 一声便浮起来,转眼就成了金黄的颜色,香得人鼻尖都发痒。
橘橘蹲在灶台边的矮脚凳上,鼻子一耸一耸的,盯着油锅里的巧果直咽口水,时不时伸出爪子去够,被沈清芜用筷头轻轻点一下爪垫,便委屈地喵一声,缩回去蹲好,眼睛还黏在锅上不肯挪开。
“姑娘这手真巧,这巧果炸得比街上糕饼铺的还周正。” 晚翠端着竹匾过来,里面铺着吸油的棉纸,“七孔针穿好了?老辈说七夕穿了七孔针,来年手更巧。”
沈清芜点点头,目光扫过灶台上的素帕。帕子上摆着那根银巧针,针鼻刻着小小的菱花,是前几日萧烬辞送的。她午后就着天光穿了七根彩线,针针顺畅,果然是好针。“穿好了,收在妆奁里了。不过是应个景,手笨不笨的,也都这样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三下叩门声,不重,节奏稳得很,混在远处零星的锣鼓声里,却格外清晰。
沈清芜手里的竹筷顿了顿,抬头看向灶房门口。晚翠连忙笑着道:“定是王爷来了,奴婢去开门。”
她连忙把最后几块巧果捞出来,放在竹匾里沥油,又理了理鬓发,拍了拍围裙上的面屑,才往廊下走。刚走到檐下,萧烬辞已经进来了。
今日他穿了件玄色的暗纹纱袍,料子轻薄,风一吹便贴着身形晃,领口绣了圈极细的云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头发用根墨玉簪束着,额前碎发被晚风拂得微微晃,手里拎着件素色的绫罗斗篷,叠得整整齐齐。身后护卫没跟进来,只守在巷口,手里提着盏羊角灯,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点。
“臣女参见王爷。” 她屈膝福了福,身上还带着点油烟的香气。
“起来吧。” 他抬步进了廊下,目光落在竹匾里的巧果上,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在炸巧果?”
“是,应七夕的景,王爷尝尝?刚出锅的,还热着。” 她拿起一块小花形的,递过去。
萧烬辞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指尖,都带着点刚离了油锅的暖意。他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暄软,芝麻香混着麦香,甜得恰到好处,一点都不腻。“不错,比宫里的巧果实在。”
“宫里的自然精致。” 她笑着道,“都是些粗面粗油的,王爷不嫌弃就好。”
他把剩下的半块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手里的斗篷递过来:“河边风大,带着。夜里凉,仔细冻着。”
沈清芜接过,斗篷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檀香,想来是他常用的。“劳王爷费心。”
两人出了院门,巷口的羊角灯晃悠悠的,映着两人的影子,一长一短,拖在青石板上。马车停在巷口,车厢里点着盏小灯,暖黄的光透出来。上了车,他才道:“西护城河那边人不多,都是寻常百姓放河灯,比闹市区清净。”
“都听王爷安排。” 她轻声道,把斗篷放在膝头。
马车缓缓驶动,往城西去。街上比往日热闹得多,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五彩的绳结,小孩们提着各式小灯,在街上追跑打闹,笑声脆生生的,撞在车壁上弹回来。还有卖花的小贩挎着篮子走,茉莉、素馨,香得隔着车帘都能闻见。
“宫里的七夕,不是这样吧?” 她轻声问。
“宫里有乞巧宴,设彩楼,百官女眷都进宫,拜织女,作诗赋,规矩一大堆。” 他淡淡道,语气里带着点疏离,“人人都端着架子,笑都要按着分寸,没意思。”
沈清芜想象着那样的场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却都戴着面具,确实累。“民间虽简陋,倒自在。”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车窗外的灯火一晃一晃的,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像落了满颊的星。
约莫走了两刻钟,马车停了。刚下车,一股带着水汽的晚风便扑过来,凉丝丝的,混着柳树叶的清苦气。西护城河就在眼前,河面不算宽,水却清,映着天上的新月,还有两岸的灯火,碎银似的晃。河面上飘着大大小小的河灯,莲花的、鲤鱼的、元宝的,点点火光顺着水流慢慢漂,像把天上的星子都撒在了水里。
岸边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寻常人家的夫妇或是姑娘家,说话声轻轻的,混着水声,一点都不嘈杂。柳丝垂到水面,风一吹便扫出细碎的波纹,晃得灯影都碎了。
“果然清净。” 沈清芜轻声叹,眼里都映着点点火光。
“嗯,往年巡查夜禁,路过这里,看着倒安稳。” 萧烬辞道,带着她往桥边走。石阶下有个卖河灯的老妇人,竹篮里摆着各式纸灯,都用桐油刷过,防水。
“公子,给娘子买盏河灯吧?莲花灯保平安,鲤鱼灯送福气。” 老妇人笑着招呼。
沈清芜脸颊微微一红,刚要开口解释,萧烬辞已经先开口:“拿两盏。” 他指尖点了点一盏白莲花的,又点了盏小小的菱花灯,“这个也要。”
老妇人连忙拿了灯,递过来,又递过两支小蜡烛,“点上了放水里,心愿顺着河漂到织女那,就能实现。”
沈清芜接过灯,那盏菱花灯做得精巧,小小的棱角分明,和那日的双生菱角像得很。她抬头看他,他已经别开眼,去接火折子,耳根却微微泛了点红。
两人走到桥边的石阶上,蹲下来。萧烬辞点燃两支蜡烛,小小的火苗晃了晃,稳稳地烧起来,映得两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不写心愿?” 他问,指尖拨了拨灯芯。
“就…… 就求个平安吧。” 她轻声道,从袖中取出那根银巧针,针尖轻轻在灯纸上划了个小小的 “安” 字。笔画细细的,藏在莲花瓣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萧烬辞也拿着那盏菱花灯,指尖捏着针,在灯身上划了两下。他写得快,字迹藏在菱角的纹路里,看不清是什么。
“王爷写的什么?” 她忍不住问。
“秘密。” 他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清芜撇了撇嘴,也没再问。两人扶着灯,轻轻放进水里。晚风一吹,两盏灯便顺着水流慢慢漂远,白莲花和小菱角,一前一后,依偎着似的,越漂越远,最后变成两个小小的光点,混在满河的灯影里,分不清了。
沈清芜蹲得久了,腿有点麻,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石阶上长了点青苔,滑得很,她脚下一滑,便往河边倒去。
“小心!” 萧烬辞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他的手掌宽大,力道稳稳的,隔着薄薄的衣裙,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玄色的纱料皱在她指尖。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缠,都带着河灯的蜡油味,还有淡淡的菱香。
河面上的灯火晃过来,映在他深幽的眼眸里,像盛了满河的星。沈清芜看得愣了,连呼吸都忘了。
“站稳了。” 他低声道,声音哑了几分,却没立刻松开手。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收回手,别开眼,“走吧,桥上走走。”
“嗯。” 她连忙低下头,脸颊烫得厉害,跟在他身后,往石桥上走。
石桥是青石板铺的,被岁月磨得光滑,映着两边的灯火,像铺了层碎玉。站在桥中央,能看见整条河的灯影,弯弯的河道,串着点点火光,像条发光的带子。远处的巷子里传来零星的丝竹声,细细软软的,唱着七夕的小调。
风大了些,吹得她鬓发乱飞,也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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