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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菱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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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辞看着,唇角的笑意深了些。一碗凉粉吃完,通体舒畅,连雨后的闷意都消了。
“好吃。” 他放下瓷勺,给出评价,“比王府的冰酪,多了几分清趣。”
“王爷不嫌弃就好。” 她眉眼弯弯的,眼里盛着浅浅的笑意。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天渐渐放晴了,云缝里漏下日光,落在梧桐叶上,泛着碎金。
萧烬辞起身告辞,沈清芜连忙找了个朱红食盒,装了满满一盒切好的凉粉,又灌了一小罐洋槐蜜,递给他:“王爷带回去吧,凉着吃最好。”
他接过食盒,沉甸甸的,带着井水的凉意。“好。”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站在廊下,桐阴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穿了件花衣裳。
“过两日,城外南淀的荷花开了,比西湖的野趣。” 他淡淡道,“我来接你。”
沈清芜愣了一下,随即轻声应:“臣女恭候王爷。”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巷子里。灰青色的身影渐渐走远,食盒的朱红在暮色里晃了晃,消失在巷口。
沈清芜站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廊下的案上,还放着他用过的帕子,沾了点绿豆粉,还有淡淡的松烟香。案板上剩下的半块凉粉,还颤巍巍的,带着井水的凉意。
晚翠过来收拾碗筷,笑着道:“王爷今日笑了好几回呢,往常看着冷得很,跟姑娘在一处,倒温和多了。”
沈清芜没说话,只拿起那方素帕,轻轻叠好,放在妆奁的一角。指尖还留着搅粉时,他掌心的温度,微凉的,却烫得人心尖发颤。
院角的茉莉被风一吹,落下几朵,正落在凉粉碗里,白生生的,像撒了点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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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一,晴得透亮,日头把巷口的青石板晒得发烫,风卷着尘土轻飘飘打旋。沈清芜早早就收拾妥当,立在廊下等。今日穿了件豆绿色的暗花罗裙,料子薄得像层烟,风一吹便贴着小腿晃,凉丝丝的不沾身。鬓边只松松簪了那支素木簪,垂着几缕碎发,手里拎着个朱红食盒,里面是昨日熬夜蒸的莲蓉凉糕,用洋槐蜜调的馅,冰了一夜,凉丝丝的最解暑。脚边放着顶细竹编的斗笠,是前几日让管事找的,想着野淀太阳毒,挡挡也好。
橘橘蹲在门槛边,仰着脑袋看她,尾巴轻轻扫着她的鞋尖,像是知道她要出门,喵喵叫着蹭脚踝。沈清芜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指尖触到软绒绒的毛,“乖乖在家,回来给你带莲蓬吃。” 小猫像是听懂了,蹭了蹭她的掌心,呼噜呼噜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三下叩门声,不重,节奏稳得很。沈清芜心头轻轻一跳,对晚翠道:“去开门吧。”
门轴吱呀一声,萧烬辞站在日光里。今日穿了件藏青色的苎麻长衫,料子粗粝透气,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沾着点细碎的尘土。头发用根普通的木簪束着,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少了几分王府的矜贵,多了几分江湖气。身后护卫手里拎着两顶宽檐斗笠,还有个小小的渔篓,看着像是新编的。
“臣女参见王爷。” 她屈膝福了福,豆绿色的裙摆扫过青石板,像朵开在风里的荷。
“起来吧。” 他抬步进院,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又扫过脚边的斗笠,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倒是备得齐。走吧,淀边日头毒,这时候去正好赶凉。”
两人出了巷口,青布马车停在阴凉处。上了车,车厢里摆着冰盆,冒着丝丝白气,比外面凉了好几度。萧烬辞递过一杯凉茶,褐色的茶汤,带着点荷叶的清苦,“荷叶茶,淀边人家煮的,解暑。”
沈清芜接过,指尖碰到杯壁,凉丝丝的。她抿了一口,清苦回甘,果然比府里的茶多了几分野气。“王爷倒是熟路。”
“往年巡查营田,常从这儿过。”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养神,“南淀是旧黄河道淤出来的,没人管,荷都是野的,比西湖的自在。”
她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日光从车帘缝隙钻进来,在他下颌投下浅浅的阴影,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动了一下。她连忙别开眼,看向窗外,路边的杨树飞快往后退,蝉鸣声此起彼伏,裹着热浪涌过来。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马车停了。刚下车,一股混着芦苇香的荷风便扑过来,清冽湿润,一下子冲散了满身的暑气。放眼望去,好大一片野淀,芦苇荡绿得发黑,像铺了满地的厚绒,粉白的野荷散散落落开在芦苇间,有的全开,有的打着花苞,风一吹,荷叶翻卷,露出浅绿的叶背,像翻起层层绿浪。水鸟扑棱棱从芦苇丛里飞出来,掠过水面,留下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比西湖的野多了。” 沈清芜轻声叹,眼里都映着绿的荷白的花。
“嗯,没那么多规矩。” 萧烬辞道,带着她往淀边走。岸边停着几只小渔舟,船老大是个黝黑的老汉,笑着迎上来。萧烬辞摆摆手,自己解了缆绳,“我来撑。”
他扶着她上船,船身微微晃了晃,沈清芜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藏青色的布料粗粝,带着他的体温,稳稳的。等她站稳了,他才松开手,拿起竹篙,往岸边一点,船便缓缓往淀里划去。
他撑船的动作算不上熟稔,有点生疏,船身偶尔晃一下,却稳当。“少时随师傅去江南水师,学过几日,久了不碰,手生了。”
“王爷还会撑船?” 她有些诧异,印象里他是北地的将,金戈铁马,该是和冰雪弓马打交道的。
“什么都得会点。” 他淡淡道,竹篙划开水面,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带兵打仗,什么处境都有。”
沈清芜没说话,只低头看着水面。船行过处,荷叶擦着船舷过去,绿莹莹的,水珠滚下来,砸在水里,漾开小小的圈。有一朵开得正好的白荷,就在船边,她伸手,指尖刚碰到花瓣,船微微一晃,她身子一倾,萧烬辞连忙伸手扶她的胳膊。
“小心掉下去。” 他的手握着她的小臂,力道不大,却很稳,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有点痒。
“谢王爷。” 她连忙坐直,脸颊微微发烫,顺手摘了那朵白荷,花瓣洁白,沾着水珠,捧在手里像团月光。
船往芦苇深处划了会儿,找了片开阔的水面,萧烬辞把竹篙往水里一插,船便停住了。四面都是荷叶芦苇,风穿过来,凉丝丝的,带着荷香和芦苇的清气,一点都不觉得热。
沈清芜把食盒打开,摆上莲蓉凉糕,还有两个白瓷盏,倒上荷叶茶。凉糕冰得透透的,咬一口,莲蓉的甜混着蜜香,凉丝丝的化在嘴里。
萧烬辞拿起一块,慢慢吃着。野淀的风拂过他的发梢,藏青色的长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只展翅的鹰。他目光落在远处的芦苇荡,眼神悠远,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王爷在想什么?” 她轻声问。
“想北地的冬天。” 他回过神,淡淡道,“结冰的时候,整个湖面都冻得实实的,能跑马。”
“那一定很壮观。” 她想象着千里冰封的湖面,玄甲的骑兵策马而过,冰碴子溅起来,像碎银。
“冷得很。” 他笑了笑,极淡,“睫毛上都结霜,说话都冒白气。”
正说着,一只红蜻蜓飞过来,翅膀透明得像薄纱,绕着她转了两圈,竟停在了她的鬓边。沈清芜僵住了,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王爷……”
萧烬辞倾身过来,指尖微微抬起,动作很轻,慢慢靠近那只蜻蜓。他的指尖离她的鬓角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热热的,吹在她的发梢。
他指尖轻轻一捏,捏住了蜻蜓的翅膀。红蜻蜓在他指尖扑腾了两下,他又松开手,蜻蜓晃晃悠悠飞远了,消失在荷叶间。
“荷蜻蜓,淀里多的是。” 他收回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沈清芜的脸颊瞬间红透,像被太阳晒过的荷花瓣。她连忙低下头,剥手里的莲蓬,指尖都有点发颤。
野莲蓬个头小,壳却薄,轻轻一掰就开了。莲子小小的,圆滚滚的,剥了皮,白嫩嫩的,丢进嘴里,清甜中带着点微苦,比湖里种的更有滋味。
萧烬辞也学着剥,指尖却不太灵活,剥了半天,莲子皮都粘在手上。他皱了皱眉,还要再剥,沈清芜忍不住递过自己剥好的一颗,“王爷尝尝这个。”
他低头,张口含了进去。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唇,软的,凉的,两人都微微一顿。
“甜。” 他评价道,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起粉橙的晚霞,映在水面上,像铺了层碎锦。荷花都染成了暖金色,连芦苇都镀上了金边,好看得不像话。
“回去吧,晚了该起风了。” 萧烬辞拔起竹篙,调转船头。
往回划的时候,路过一片密芦苇,他竹篙一点,船身擦着芦苇过去,惊起一群水鸟,扑棱棱飞起来,溅了一片水花。沈清芜吓得往他那边躲,肩膀结结实实撞在他胳膊上。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掌心贴着她的肩头,隔着薄薄的罗裙,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别怕。”
沈清芜靠在他怀里,鼻尖撞到他的胸膛,带着松烟香和荷香,暖融融的。她连忙坐直,低下头,脸颊烫得厉害,“臣女失礼了。”
“无妨。” 他淡淡道,收回手,继续撑船,耳尖却微微泛了点红。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淀边的树下坐着个卖菱角的老婆婆,竹篮里堆得满满的,紫莹莹的菱角还带着泥,看着就鲜。
萧烬辞走过去,买了一大包,递到她手里,“尝尝,南淀的菱角最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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