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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融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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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姐姐,” 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表少爷说,今日宸王殿下去宫里拜年,陛下赏了他一匹汗血宝马,还有北地的封地,可风光了!满朝文武都恭维他,说他是国之柱石呢。”
沈清芜梳毛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顺着橘橘的背毛慢慢梳。“王爷功勋卓著,是该得赏。”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心底却微微泛起一丝涟漪。她想起御花园里玄色的身影,想起诗会上那句淡得像雪的评价,想起一篓蜜橘、两枝梅花、几盒点心。那些细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恩宠,像落在水面的雪,轻轻一点,便化了,没什么痕迹,却凉丝丝的,留在心底。
她很快便定了定神。想这些做什么。天家贵胄的风光,从来都与她无关。她不过是深宅里的一个庶女,守好自己的小院,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够了。
晚翠这时拿来了彩纸和细竹篾,还有晒干的梅花瓣,说是做花胜。正月里戴在鬓边,迎春讨喜。
两人便坐在阳光下做花胜。彩纸裁成花瓣形,用浆糊粘在细竹枝上,花心嵌上一瓣干梅花,再用彩线缠好花柄。沈清芜做了朵素白的梅,花瓣剪得疏疏朗朗,像院角的老梅枝,清瘦有风骨。沈清玥做了朵大红的,花瓣层层叠叠,艳得热闹,虽然边缘剪得歪歪扭扭,却透着稚气的喜庆。
做到夕阳西斜,沈清玥才想起要回去。沈清芜让晚翠装了一罐煨好的雪梨,又把那朵大红的花胜也塞给她,还有给她奶娘的一份。
“回去慢点,别摔着。” 她送她到院门口,风卷着碎雪吹过来,沾了她鬓边一点白。
“知道啦!” 沈清玥抱着东西,裹得像个小粽子,颠颠地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喊,“十五我来找姐姐逛灯会!”
沈清芜笑着点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院。
入夜之后,院里静悄悄的。远处偶尔传来爆竹声,稀稀落落的。廊下的竹灯亮着,暖黄的光映着梅影,摇摇晃晃的。
沈清芜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下午做的那朵素白梅花胜。花瓣很薄,被灯光一照,近乎透明,像落了片雪在指尖。她想起沈清玥说的宸王,想起宫里的封赏,想起那些遥遥的、与她无关的风光。
而此刻的城东宸王府,书房里炭火正旺。
萧烬辞刚从宫里回来,玄色的朝服还没换下,衣襟上还沾着殿外的雪粒。属下躬身站在案下,低声回禀着今日镇国公府的动静,从主院拜年到静芜院煨雪梨、做花胜,事无巨细,都说得清楚。
他指尖轻轻叩着案头,案上摆着一枝今早从梅园折的绿萼梅,开得正好,清冽的香漫在书房里。听完,他没说话,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镇国公府的方向,有一点微弱的暖黄灯光,在满城的灯火里,像颗不起眼的星。他却知道,那是她的院子。那里有煨梨的甜香,有梅花的清冽,有小猫的铃铛声,还有她素净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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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雪的天比落雪时更寒几分。
夜里檐角垂的冰棱又粗了一圈,晨光一照,泛着剔透的光,融化的雪水顺着冰棱尖往下滴,滴答,滴答,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湿痕,洇成一圈圈浅浅的圆。院角的老梅开得最盛了,满枝素白,绿萼衬着莹白的瓣,风一吹便簌簌落一阵花雨,混着细碎的雪沫,飘得满院都是,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像撒了层碎玉。
沈清芜起得早,手里拎着个细竹编的浅篮,蹲在梅树下捡落瓣。只捡刚落下的、完整的白瓣,带雪的也不要紧,熬出来的梅酱更清冽。她指尖捏着花瓣,软薄的瓣片沾着雪粒,凉得指尖微微发红,却也不在意。橘橘跟在她脚边,穿着红绒小披风,迈着小碎步踩花瓣玩,爪子踩得花汁微微渗出来,染得爪垫粉粉的,时不时抬头蹭蹭她的裙摆,沾一裙摆的碎雪。
“仔细冻脚。” 她低头看了小猫一眼,声音温温的,把篮子往边上挪了挪,免得它踩翻了。
晚翠从灶房出来,端着盆温水,看见这模样忍不住笑:“姑娘这是要做梅酱?前儿我还想着呢,这梅开得这么好,落了可惜,做了酱存着,春夏配粥最是开胃。”
“嗯,趁开得盛,多做些。” 沈清芜把捡满的半篮花瓣递过去,“用清水漂两遍,捞出来沥着,别攥,攥烂了口感不好。”
晚翠应着,端去廊下漂洗。细竹筛上铺了干净的棉麻布,花瓣薄薄摊一层,雪水慢慢渗出来,顺着筛子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出淡淡的花痕。
正收拾着,院门外传来蹦跳的脚步声,沈清玥裹着件豆绿绣梅的厚斗篷,帽子上的白绒球晃来晃去,手里拎着个粗陶罐子,一进门就兴冲冲的:“二姐姐!我舅母给的麦芽糖!可稠了,甜得很,你不是说做梅酱放麦芽糖最好吗?我特意给你拎来半罐!”
陶罐沉甸甸的,掀开盖子,琥珀色的麦芽糖浓稠得能拉出细丝,甜香混着梅香,漫了一院。沈清芜笑着让她进屋:“亏你记着。外头冷,快进来烤火。”
两人围着炭盆坐了会儿,等花瓣沥得半干,便移到小灶房熬梅酱。
砂锅坐在文火上,先放小半碗清水,加几块老冰糖,再舀两大勺麦芽糖,小火慢慢熬化。糖汁渐渐冒起细密的小泡,从浅黄熬成深琥珀色,用筷子挑起来能挂出长长的糖丝,火候正好。沈清芜把沥好的梅花瓣倒进去,竹铲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动作轻缓,免得搅碎花瓣。
花瓣遇了糖汁,渐渐变得半透明,原本莹白的瓣染上琥珀色,像浸了蜜的玉。梅的清冽混着糖的甜香,顺着灶房的气窗飘出去,飘得满院都是。橘橘蹲在灶门口,闻着香味直打转,时不时站起来扒灶台,被晚翠轻轻按回去,委屈得喵喵叫。
“别急,等凉了给你尝一点点。” 沈清芜低头搅着锅,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沈清玥蹲在旁边添柴,火苗映得她脸蛋红扑扑的,嘴里絮絮说着闲话:“姐姐你不知道,昨日去舅家拜年,表姐妹们都在比首饰,三表妹戴了支赤金的蝴蝶步摇,翅膀上还镶着碎钻,晃一下亮晶晶的,可招摇了。还问我怎么不戴新首饰,我才不稀罕呢。” 她撇撇嘴,“再说,大姐才叫风光呢,昨日去李尚书家赴宴,穿了那件灰鼠披风,配着赤金梅花步摇,听说满座的姑娘都被比下去了。我听奶娘说,李夫人拉着大姐的手问了好半天,像是想给自家公子说亲呢。”
沈清芜手里的竹铲没停,糖汁咕嘟冒着小泡,她淡淡道:“大姐年纪也到了,说亲是正常的。”
“可大姐都没应。” 沈清玥小声道,“我听奶娘说,大姐眼界高着呢,寻常人家她都看不上。”
沈清芜没接话,只轻轻刮了刮锅边的糖沫。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沈清瑶想攀高枝,是她的选择,她自己守着小院安稳,是自己的活法,没什么好比的。
熬了约莫两刻钟,梅酱便成了。颜色是透亮的琥珀色,花瓣完整,浓稠得能挂勺,舀起来牵出细细的金丝。晚翠拿干净的陶罐装了,满满两罐,趁热封上蜡,等凉透了便凝固住,存到阴凉处,放一年都不会坏。
“等开春了,煮白粥,舀一勺拌进去,酸甜开胃。” 沈清芜把一罐推到沈清玥面前,“带回去,和你奶娘一起吃。”
“谢谢二姐姐!” 沈清玥眼睛亮得像星星,抱着陶罐宝贝得不行。
午后日头正好,融雪的速度快了些,院里湿漉漉的,带着泥土与梅的清香气。两人搬了小案几在廊下,打络子。
沈清芜翻出攒的五彩绒线,有石青、月白、豆绿、朱红,都是平日里攒的碎线,颜色都素净。“打几个络子,装香牌用,挂在帐子里,比直接放着好看。” 她捏起三根线,指尖翻飞,先打个吉祥结,再慢慢往下编平结,动作熟练,线绳在她手里像有生命似的,不多时便编出一小截,纹路整齐,摸着光滑。
沈清玥也学着打,手却总不听使唤,结打得忽松忽紧,歪歪扭扭的。她噘着嘴,有点沮丧:“怎么编不好呀。”
“别急,线要拉紧,力道匀一点。” 沈清芜侧过身,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穿线、挑压。指尖带着炭火的暖意,蹭过她的手背,线绳慢慢走过,渐渐编出整齐的纹路。
橘橘跳上案几,踩着线团玩,五彩线滚了一案,小猫追着线团跑,脖子上的铃铛叮铃叮铃响成一片。晚翠笑着来捉,一人一猫绕着廊下跑,闹得满院都是笑声。
闹了好一阵,才把线团收回来,沾了点灰,捋了半天才顺。沈清芜也不恼,只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打络子。
到夕阳西斜的时候,一共打了四个络子。一个石青色的,编了梅花结,给沈清玥,装她那块梅花香牌正好;一个豆绿色的,给晚翠;一个月白色的,自己用;还有个小小的朱红色的,给橘橘挂在项圈上,刚好能坠住那枚小银铃铛。
沈清玥把络子挂在腰间,左看右看,喜欢得不行。眼见天不早了,怕奶娘惦记,便抱着梅酱罐,裹紧斗篷回去了。
晚翠收拾着案上的线团,嘴里哼着小调。院里还飘着淡淡的梅香与糖香,混着融雪的清冽,好闻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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