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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山河与归(大结局) ...


  •   北境的春天彻底来了。

      白雀口外的旧长城,在晨光里像一道洗旧了的灰线。风还是大的,却不再割脸。镇外荒原上,野草成片地绿起来,有些不知名的小花夹在里头,开得极矮,却极倔。沈稚衣站在药铺门口,把昨夜收进来的药一簸箕一簸箕搬出去晒。谢照微从屋里出来,头发用一根旧木簪松松挽着,袖口还沾着早前帮着分药时留下的灰。

      “今日风小。”谢照微说。

      “嗯。”沈稚衣应了一声,又抬头看天,“夜里若没雨,明天去旧宅看看。”

      谢照微没说话,只帮她把簸箕在院中摆开。药香被风带起来,混着新翻泥土的气味。郑平坐在檐下,看陈五修那扇被北风吹坏了半截的院门。苏四娘从灶房出来,端着一壶刚熬好的粗茶。日光已经晒得人有些暖,院子里的一切都慢下来,像这世上从没有过宫变、火场和囚牢。

      “小姐。”郑平忽然说,“咱们这日子,是真过起来了。”

      沈稚衣没说话。她只是走过去,给郑平倒了碗茶。郑平接过,笑得满脸褶子。苏四娘在一旁说:“等过些天,镇口的野杏开了,我给你们做杏酱。”谢照微听了,问沈稚衣:“你喜欢杏酱?”

      “甜。”沈稚衣说。

      “那做。”谢照微说。

      沈稚衣看她一眼,没说话。谢照微已经去问苏四娘杏酱要怎么做。沈稚衣看着她,忽然就笑了。很轻。像风从北境最远的地方吹回来,终于在这里停了一下。

      午后,沈稚衣去了一趟沈家旧宅。

      谢照微没陪。她说,今日你自己去。沈稚衣没问为什么。她提着一壶酒,沿着镇里那条已经快被青草盖住的小路走。旧宅还是那样。焦土上已经生了新草。碑还在,字还是她亲手刻的。沈稚衣把酒倒在地上。风把酒气吹开,像有人轻轻应了她一声。

      “爹,娘,哥哥们。”沈稚衣说,“我以后就住这儿了。不走了。”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哭。只是把碑上的灰擦了擦。然后转身往回走。天很蓝,路很新。药铺门口,谢照微正等着她。苏四娘和陈五在院里说话。郑平在门口张望。远远地,沈稚衣看见谢照微朝她笑了一下。那笑不重,却像把这北境所有的风都压了下去。

      沈稚衣走到谢照微面前。谢照微伸手,把她肩上一片草叶摘下来。

      “回来了?”谢照微说。

      “回来了。”沈稚衣说。

      谢照微看着她,半晌,说:“以后这儿就是我们的家了。”

      沈稚衣点头。她牵过谢照微的手。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投在药铺门前,又长又暖。北境风起。旧长城外的山线渐渐暗下去。天边最后一抹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夜里,白雀口静得像沉进一口深井。

      沈稚衣把前屋的门板上好,又在堂中点了灯。谢照微烧了水,两人都洗漱过。郑平和苏四娘已经歇下。陈五还在后院喂马。沈稚衣走到院中,看天。北境的星比京城多,也亮。一条极浅的银河横过旧长城上方,像谁用细雪在夜空里划了一道。

      谢照微从屋里出来,把一件旧外袍披在沈稚衣身上。沈稚衣没回头,只说:“天晴了。”

      “嗯。”谢照微说。

      “明天把最后那点白术晒了,就能收进柜里。”沈稚衣说。

      “好。”谢照微说。

      沈稚衣回头看她。谢照微站在灯影里,脸被光映得极柔。沈稚衣忽然道:“谢照微,你来了北境之后,是不是从来没睡过懒觉?”

      谢照微想了想,说:“有你在,不想睡。”

      沈稚衣没说话。她伸手,把谢照微拉到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远处黑沉沉的山线。北风从旧长城那头吹来,已经带上青草气。沈稚衣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谢照微便把她揽进怀里。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听着风声和远处极轻的马蹄响。

      “谢照微。”沈稚衣过了很久才开口。

      “嗯。”

      “你以后,还梦见宫里吗?”

      谢照微沉默片刻,说:“很少了。有时梦见,也只是梦见你端着药站在含章殿里。”

      沈稚衣轻笑了一下:“怎么梦见这个。”

      “因为那是朕每天最愿意见到的。”谢照微说。

      沈稚衣没再说话。她转过身,和谢照微面对面。夜风把她们的衣摆吹起来。沈稚衣伸手,理了理谢照微被风吹乱的发。谢照微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沈稚衣没有躲。她能闻到谢照微身上很淡的皂香和药气。那些过去杀过人的、坐过龙椅的、熬过无数长夜的东西,如今都变成眼前这个会陪她站在北境风里的人。

      “谢照微。”沈稚衣轻声道。

      “我在。”谢照微说。

      “山河还在。”沈稚衣说,“我们哪儿也不去了。”

      谢照微笑了。她偏过头,亲了亲沈稚衣的眉心。沈稚衣闭了闭眼。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整个北境最安静的那点温柔。谢照微牵起沈稚衣的手,两人慢慢往屋里走。灯在她们身后亮着,把两条影子拉得极长,像从药铺门口一直长进旧长城下的山影里。

      第二日,天刚亮,沈稚衣便起了。

      她推开窗,外头已经铺满晨光。谢照微还睡着。沈稚衣没有叫。她轻手轻脚地出去,把昨日晒着的白术翻了个面。陈五从后院出来,说马已经喂好了。苏四娘在灶房煮粥。郑平又去镇口看野杏花。沈稚衣站在药圃边,看那些药苗被春风吹得摇摇晃晃。谢照微从屋里出来,走到她身后。

      “今日回来这么早?”谢照微问。

      “睡不着。”沈稚衣说。

      谢照微把下巴抵在她肩上:“那怎么不叫朕?”

      “你睡得沉。”沈稚衣说。

      谢照微低低笑了。她伸手,从身后环住沈稚衣。沈稚衣没动。日光一点点升起来,把整个小院都照得透亮。药香和粥气混在一起,北风轻得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沈稚衣抬头。天蓝得发亮。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们不会再离开。这座北境的小院,这片被风吹了很久的旧山河,就是她们的归处。

      山河未改。归处已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山河与归(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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