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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钥匙圈 你再给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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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锁之后第五天,池砚去买了一个新钥匙圈。
比现在用的那个再大一圈,环扣粗了一倍,能挂七八把钥匙。他从潘家园东口那家五金店买回来的,五块钱,镀镍的,在手里掂了一下还挺沉。
回到铺子的时候岑野坐在台面前面翻书,看见他进门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买什么了。"
"钥匙圈。旧的挂了五把满了,换个大的。"
池砚在对面坐下,把旧钥匙圈摘下来放在台面上。五把钥匙并排排开——铜色那把,旧挂锁那把,新挂锁那把,铁链那把,还有岑野留给他的那把。他拿起新的环扣,开始一把一把往上穿。
先穿的铜色那把,挂最前面。然后是旧挂锁那把。然后是铁链那把。穿到第四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岑野一眼,然后拿起那把岑野留给他的钥匙,穿在了第四的位置上。最后是那把新挂锁的钥匙,穿在了最后面。
五把钥匙挂在新圈上,比之前宽出一截。他把圈晃了一下,钥匙碰撞的声音比之前沉了。
"挂完了。"池砚把钥匙圈放回台面上。
岑野看着那排钥匙,目光停在第四把上面。那把是他留给池砚的,齿痕清晰,金属面还有磨损的痕迹。
"你还多了一把。"岑野说。
"哪有多的。"
"五把钥匙,四把有锁。多了一把。"
池砚低头看了看台面上的钥匙圈,又抬头看着他:"那把是你留给我那把。你没有对应锁。"
"嗯。"
"那你再给我一把。"
"什么。"
"你再给我一把钥匙。让我挂上来,跟这把配成一对。"
岑野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台灯的光照着台面上那排钥匙,他伸出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台面上推过去。银色的,齿痕比挂锁那把浅一些,上面挂着一小截红绳,系了一个结。
"什么钥匙。"池砚拿起来看了。
"我宿舍的。以前住的那间。退了。"
池砚的手指在红绳结上停了一下:"那你给我干什么。"
"给你挂着。我以后不住那儿了。钥匙你留着。"
池砚拿着那把系了红绳的钥匙,在台灯下面转了一圈看清楚了,然后把它穿进钥匙圈上,排在了铜色那把后面。现在第一把是铜色的,第二把系了红绳,后面三把银色的依次排着。
"现在齐了。"池砚把新钥匙圈举起来对着灯晃了一下,六把钥匙碰撞出的声音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沉。他放下手,看着对面的人。
"你宿舍退了,东西都搬过来了?"
"都搬过来了。昨天下午搬完的。"
"那以后没有别的住处了?"
"没有了。"
池砚低头看着台面上那排钥匙,把系红绳那把拨了一下,让它正面朝着自己。红绳结打了个死扣,绳头被剪刀剪齐了,是岑野的手艺。
"那你以后只能回这儿了。"
"只能回这儿。"
池砚把钥匙圈挂回腰上,把台面上那些换下来的旧钥匙圈收进抽屉里。他关上抽屉之后转过来,靠在台沿上看着对面坐着的人:"你明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带不带钥匙。"
"带你的钥匙。"
"那你也带一把我的。"
池砚从钥匙圈上拆下一把银色的,放在台面上推到岑野面前:"这把是铁链的钥匙。锁已经拆了,钥匙用不上。但你拿着,算是在你这儿留了一把我的东西。"
岑野拿起那把银色的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放进了自己口袋里。他跟池砚面对面隔着台面坐着,门开着,傍晚的光从外面进来,把台面上的钥匙圈照得发亮。
"你现在口袋里有一把我的钥匙了。"池砚说。
"嗯。"
"我口袋里也有一把你的钥匙。"
"嗯。"
池砚靠在台沿上,没有再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腰上那排钥匙,手指把那把系红绳的拨正了。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嘴角翘着,日光灯的光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你明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池砚说,"把钥匙圈带上。六把钥匙都在上面。"
"带上了。"
"如果你路上被人跟了,钥匙圈别丢。"
"不丢。"
"里面有一把你宿舍的钥匙。"
"还有一把你铁链的。"
池砚看着他,低了低头笑了一声,再抬头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宽了半寸。他转身走到灶台前,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今晚青椒炒肉。"
"好。"
"吃完饭你把剩下的书收一收。台面上放不下了。"
"收哪儿。"
"架子上第三层,留了一格给你。"
岑野站起来走到架子前面看了一眼,第三层确实空了一格,刚好够放几本书和充电线。他把自己那几本旧书放上去,充电线绕好放在旁边。
池砚背对着他切菜的时候说了一句:"那个格子的木头有点毛刺,我明天拿砂纸磨一下。"
"我自己磨。"
"你磨也行。砂纸在第二个抽屉里。"
岑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砂纸,把格子内壁的毛刺磨平了。磨完之后他站在架子前面看了一会儿——自己的书和充电线在第三层摆着,旁边是池砚修好的几只器物,再旁边是那盆墨兰。
池砚把菜端上桌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磨完了?"
"磨完了。"
"那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吃晚饭。台灯亮着,门开着,外面的风从巷子里穿过来,把门槛上的光吹得微微晃动。池砚夹了一筷子青椒放进嘴里嚼了,说了一句:"这个青椒比上次买的辣。"
"上次你买的不辣。"
"这次换了一家买的。"
"换得好。"
池砚看着他,低头又夹了一筷子,嚼完了喝了口水。他把水杯放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架子第三层的方向——岑野的书和充电线跟他的墨兰放在同一层。
他转回来看岑野:"你明天早上出门之前,把架子上那盆墨兰浇一下。"
"浇多少。"
"一杯水。用你那个蓝杯子。"
"好。"
吃完晚饭池砚去洗碗,岑野拿蓝杯子接了水,走到架子前面给墨兰浇了。水渗进土里的时候他听见池砚在厨房里说:"你浇完了把它转个方向,让叶子朝窗。"
"为什么。"
"朝窗长得直。"
岑野把墨兰转了半圈,让叶子朝着窗的方向。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墨兰叶子上镀了一层暖色。他放好花盆之后走回厨房门口,池砚正把碗扣在架子上。
"浇完了?"池砚没回头。
"浇完了。转了方向。"
"那你今天晚上睡觉之前,把里间的窗开一条缝。墨兰放在窗台上,开着缝它能透气。"
"好。"
池砚转过来,湿着手靠着灶台,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人。两个人隔着一道矮墙,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出一层薄薄的暖色。
"你明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池砚说,"把里间的窗户关了再走。"
"关了。"
"如果下雨了,窗台上的墨兰端进来放在架子上。"
"记住了。"
"那你现在去睡觉。"
"你呢。"
"我再看会儿书。"
"那我门不关。"
"我的也不关。"
岑野转身走进里间。过了一会儿池砚听见里间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的声响,然后是拖鞋放在床脚的轻响。他站在厨房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工作台前面坐下,翻开一本书,但没有看。
台灯的光照着台面,照着空了的台面——之前放钥匙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子,钥匙已经挂在他腰上了。六把钥匙贴着他的腿侧,走起路来会轻轻碰撞。
池砚把那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站起来,走到两扇敞开的门之间站了一会儿。他能看见里间床上那团灰色被子和被子上面侧躺着的轮廓,也能看见自己隔间里铺好的床。
他回到自己隔间躺下。
"岑野。"
"嗯。"
"你明天早上出门之前,敲两下门。"
"好。"
"晚安。"
"晚安。"
台灯还亮着,光从两扇门之间穿过去,照亮了两个房间之间的路。六把钥匙挂在池砚的腰上,被子的重量压着它们,安静地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