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朋友和我的鬼先生》悠恩吉

14、两个幽魂 高山流水遇

　　时间一分一秒熬过去，现在是凌晨三点了。

　　这一座城市正在昏睡。除了橙黄色的路灯还有二十四小时营业便利店发出来的白色灯光以外，其他都是黑黢黢的。特别是宠物店的后巷一带，只有一台一闪一闪的路灯能照亮一小片区域以外，其他的地方就仿佛是误打误撞进入了黑白世界，在那里遇到鬼也不觉得奇怪。

　　黎峥在外面逛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绕着街区逛上一大圈，眼睛里此时被满足占据。

　　特别是今天他在街道上遇到了一对老夫老妻，男人牵起女人的手，他们两个人被大衣紧紧包裹，在雪地上漫步，谈论着今天晚上吃的馄饨。

　　黎峥看着他们，像是一头饿极的浪盯着他们攥紧的手掌。恨不得现在就幻化为人形，前去找钟允芝。用自己宽大的手掌，狠狠牵起她，又或者是贪婪地把她按在沙发上亲吻她......不管她的现任何景行。哪怕是何景行就在钟允芝的旁边——能看见黎峥——他也会这么做的。

　　他从通往宠物店的后巷子穿过去，脚步突然停下来。

　　后巷子有一个绿色垃圾桶，里面和外面都堆满了黑色袋子，他看见堆成迷你小山丘的袋子正在慢慢蠕动，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爆破而出。

　　是谁？

　　他屏住呼吸，慢慢向前走去。

　　突然，黑色袋子不知道被谁从下面猛地顶了一下，黑色的垃圾袋向着周围飞去，滚了好几个圈才停下。还有一些黑色垃圾袋穿过黎峥的身体，砸在墙壁上。

　　黎峥定睛一看，一只黑猫从里面探出头来。

　　刚开始黎峥还没有察觉出来什么诡异的地方，直到那一只黑猫鬼使神差地笑了一下，嘴角抽动，但不像是威胁和警告，反倒是多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兴奋。

　　黎峥被这一只猫看得心里发毛。

　　“喵”的一穿透黑夜，显得苍白刺耳。

　　黎峥蹲下来，伸出手，示意让那一只猫过来。

　　那一只黑猫犹豫了一阵，然后慢慢地迈着猫步走过来，走一会儿停下，走一会儿停下，喉咙里还发出一阵嘶吼声混杂着笑声。

　　“你是谁？”

　　黎峥发现了不对劲，他收起手腕，眼睛盯着这一只黑猫，从上到下把它审视了一遍。

　　这一只黑猫不慌不忙地坐下，尾巴圈住自己的前脚，抬起一只手用舌头舔舐着。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蓝色的东西慢慢从黑猫的身体里面钻出来。这一只黑猫就像是时间按下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舌头伸出，前脚抬起，保持着舔舐的姿势。

　　等一整个东西彻底从黑猫的身体里钻出来的时候，这一只黑猫才开始挥了挥爪子。

　　黑猫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前面这两个人然后背部拱起来，粗糙的毛发向上竖起来，像一只从泥地里滚出来的刺猬。伴随一阵喵的嘶哑声音，然后慌忙转身想要逃离这里，踩着堆叠起来的木箱子，然后纵身一跃，跳过墙壁，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后巷子。

　　这一个东西和黎峥的形态差不多，只不过发出来的蓝色淡光比黎峥更加暗一些。

　　这是一个女生，眼神幽怨，她还保持着青春，但是没有活力，扎了一个高马尾，穿着学校的校服，但是看起来并不是很整洁。她眉毛和眼睛离得很近，发粗发黑的眉毛显着整个人非常凶狠。

　　整体形态和影视剧里的女鬼没有什么区别。

　　“你……是谁。”

　　黎峥率先开口。

　　“岑佩琴，你呢。”

　　“我是黎峥，你……”

　　还没有说完，这个女生就先打断了他，她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好像是......黎峥？在医院那里跳楼自杀的那个？”

　　“对，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跟着何景行。”

　　“何景行？你和他什么关系。”

　　“师生关系。我昨天跳楼了，就在学校的教学楼那里，正好旁边路过一只黑猫，然后我就附身在黑猫身上了。”

　　“你不应该去另一个世界吗？怎么还在这里？”

　　“原本死后我看见眼前有一个白色的通道，但是我没有进去，怎么你要把我带回去吗？”

　　“没有，我也是从那里逃回来的人。”

　　“你来这里干什么？报仇吗？”

　　“报仇？不，我只不过是需要见一个人而已。”

　　黎峥看见眼前这个女生的眉头皱起来，眼睛里的期待神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失望。

　　“见一个人？好吧，我还以为有人和我一样呢……”

　　“嗯？你要报仇啊，找谁？”

　　这一个女生没有说话，只是保持沉默，眼睛死死盯住地面。

　　“你该不会要找……何景行报仇？”

　　“别瞎猜，不是他。”

　　“钟，钟允芝？”

　　“不是，别猜了，反正不是他们，这和你没关系。”

　　岑佩琴的警诫心一直都没有放下来，虽然知道黎峥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子，但是她还是和黎峥保持着距离。

　　黎峥双手插兜，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你跟着何景行是干什么的？”

　　“保护他。”

　　“保护？”

　　岑佩琴想着后面退了几步，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向黎峥。

　　黎峥对眼前这个女生充满了好奇，想着再进一步询问情况，根本没有想着伤害她的意思。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可以帮你放心，你告诉我吧......”

　　黎峥向前面迈了一步，岑佩琴向后迈了一步，做出转身准备跑的防御姿势。黎峥不死心，接着向着前面迈出一脚，结果岑佩琴就跑了。

　　像那一只黑猫一样，离开了巷子。

　　黎峥呆呆地站在那里，身后的路灯因为电路老化一闪一闪的，他把伸出的手放下，然后朝着钟允芝的房子走过去。

　　他的身体穿过后巷子和宠物店连接的门，一进去就看见了茶茶和小板凳窝在自己的窝里睡觉，它们察觉到屋里面来了个人，茶茶翻了个身，正对着黎峥。

　　茶茶抬起眼睛慵懒地看了一眼便接着闭上，肚皮圆滚滚的，像是一头沉睡中的小懒猪。

　　黎峥还想着等第二天早上，钟允芝醒来的时候告诉她不要把茶茶喂成一只懒猪，转眼就看见了何景行放在玄关那里的鞋子，顿时感觉当头一棒。

　　虽然说他现在是死人，和钟允芝是前任关系，分手也是他提出来的，他是一个死去的人没有什么吃醋的资格，但是心里的那一股不舒服的感觉还是隐隐作祟。

　　算了算了，不要再想着一些东西了。

　　第二天早上，何景行还是和以往一样，蹑手蹑脚地在熟睡的钟允芝旁边醒来。

　　何景行下了楼梯，黎峥就坐在那一个楼梯的台阶上面，双手托着下巴，头懒散地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何景行的身体穿过黎峥，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黎峥目送着何景行出门。

　　何景行一出门一股冷风就吹进宠物店里，把茶茶和小板凳冻醒了。

　　“对不起啊。”

　　何景行转身对着它们两个抱歉着。

　　何景行出了门，没有看见身后的黑猫，它大摇大摆地跟着何景行，像是甩不掉的影子。

　　从半夜回到这里的时候，黎峥就已经坐了一整天，他觉得有些无聊，于是起身向着钟允芝的卧室走过去，嘴角还挂着一丝坏笑，就像是已经想好了一会儿要干什么坏事了一样。

　　何景行终于走了，他想要干的事情可多了——趴在床边逗弄她，在她的耳边说悄悄话，用手掌悬在她的额头上。

　　可是真不巧。

　　他一进去的时候，钟允芝刚穿好衣服出来。

　　她早就已经起来了，洗漱好，脸上还化着淡妆。身上披着一件棕色的大衣，穿着一个长很修身的长裤子，脖子上面还围着一个淡紫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手提包，包里放着一本笔记本电脑，除此之外没有其它东西了。看起来是要出去的样子。

　　黎峥看愣了，刚想要开口夸她漂亮，结果钟允芝先说话了。

　　“色狼，收起你的眼睛。”

　　黎峥嘴角的那一抹坏笑还没有收回去。

　　“你怎么起这么早啊，现在才不到六点半。”

　　“我睡不着了，正好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灵感来了，也想喝咖啡，我就打算去楼下那一家咖啡店里写小说，一直到九点再回来。”

　　“你怎么不招呼我就去啊，你是不打算带着我去吗？”

　　“嗯，你想来也可以，但是不能闹，”钟允芝靠近他的耳朵，低声说着，“尤其是不可以在我写小说的时候，周围人多的时候突然爬在我的耳边说一些......”

　　“说什么啊？”

　　“嗯......你懂的。”

　　钟允芝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调皮一笑，从黎峥的身边走过去。

　　黎峥也跟了过去，两个人并排走在街上，和那一些情侣没有什么区别。

　　到了地方，钟允芝抬头看了一眼她经常光顾的咖啡店，朝着里面一看，发现里面人真是不少，穿着整齐的上班族喝着热拿铁，坐在座位上办公，几乎每一个人的旁边都放着一个三明治。有些学生也在里面，准备吃完后再去学校。

　　钟允芝推开门把手进来，刚刚还是冻僵的手指在这一刻与温暖的气息相拥，凝固的血液化开。黎峥就跟在她的旁边，这一次他很听话，没有说是要给她捣乱。

　　“好久没来了，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啊。”

　　“睡不着了，”钟允芝朝着那一个店员笑着，“还是要那一个葡萄味的冰美式，加气泡，不加糖。”

　　“好。”

　　这一个店员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此时正戴着口罩，头发是天生的自然卷，用白色的鸭舌帽子盖起来，只留下一小撮刘海翘起来，看起来非常和善，只要是一笑起来，眼睛就不自觉地眯起来。

　　钟允芝把坐在靠里的位置上，把电脑打开，开始在上面敲字，黎峥就安静地趴在她的旁边，把脸颊埋进臂弯里，趴在桌子上。

　　咖啡店里很安静，除了咖啡机子里发出的嗡嗡声音就没有其他多余声音了，大家都各忙各的。

　　但是这一片安静的氛围一会儿就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