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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尺无痕 既曦在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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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司后山,十几名玄霄弟子已将灶房、膳房和偏院死死封堵。
不多时,几名腰佩玄革玉带的人陆续赶到,开始查验灶房的每一处。
特别是房顶留下的痕迹。
岑几道等在院门外。
那个中年男子出现在视野里,他步履轻盈如行云流水,双手闲闲地垂于袖中。
其他人都纷纷行礼:“无明上师。”
其中一名巡司上前,向上师汇报着探查情况。
无明听完,扫视了周围一圈,终于开口道:“确定?风尺无痕。”
巡司果断地点头。
“后山的结界查过了吗?”
“派了两队人马,均无异。”
无明颔首,看了看几道,犹豫了一瞬,还是从自己腰间取出自己的“风尺”。
那是一块半透明的玉盘,没有刻度,只有一圈圈浮动着的风纹。
风尺开始在无明手中悬浮起来,以它为圆心,周边闪出了一道锋芒。
四周的山风开始汇集,一缕缕流入盘中。
整个风尺的盘面纹路像水波荡开的涟漪。
良久,一切归于平静。
无明抬头,正对上了紧紧皱着眉的几道。
他缓缓收起了风尺。
“风尺,确无痕。”
众人均无话。
无明看了看旁边的几道,说道:
“其他人都散了吧,几道留一下。”
待众人离去,几道坚定地开口道:“师父,不可能,一定哪里出了问题。”
无明并未反驳,只是淡淡开口道:“风不会出错,一切异象来自界痕。”
“界痕若开,风尺先鸣。”
岑几道面露难色,“可弟子亲眼所见。”
他语气稍顿了一瞬,更加坚定道:“她绝不属于人间,一定来自界外。”
无明提起倒在地上的酒壶,顺手就倒了两杯还温着的合欢花酒,递给他。
“几道,玄霄巡司的剑,从来不是为了斩尽邪物。”
无明手指了指屋顶上的裂痕。
“我们的剑,是为守界,界不乱,人间自有秩序。”
“等你正式成了巡司,就会发现,不是所有的异象,我们都能找到答案。”
无明看着平日里最得意的弟子:“对你来说,最难的不是持剑,而是学会放下。”
几道低头,风从窗外吹过来,在酒盏里荡漾起波纹。
他明白师父说的道理。
可他的心,却像那波纹一样静不下来。
无明提起酒壶晃了晃,打趣道:“倒是喝了不少。”
他起身,拍了拍几道的肩:“好了,我不拦你,可别误了明日的正事。”
“弟子知道。”
对着离去的师父,微微颔首,他抬手饮尽最后的酒。
起身,提起了灯笼,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黑夜里。
夜已深了,既曦靠在屋檐上看着天空。
月光皎洁,星空璀璨。
她不留恋那孤独冰冷的天阙,只是不知道幽冥在哪个方向。
她从兜里掏出最后一个丸子,细细嚼着。
轻声说了一句:“还是热的更好吃。”
不禁感叹,人间四时不同,连漆黑的夜空,也透着静寂之美。
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身旁的黑面已经睡得香甜。
饮过酒的既曦,脸颊微红,第一次有了困意。
她看向旁边院里,该找个睡觉的地方了。
她抱起黑面,找到一个黑着灯的房间。
床铺很整洁,有一种淡淡的松木香气。
靠上一个枕头,没一会意识就开始昏沉。
不知何时,她第一次睡着了。
睡得很沉,梦里只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灯火一点点熄灭,苍梧山渐入夜色。
唯有一盏,沿着山路缓缓移动着。
风尺就静静悬在他前方。
他提着灯,自后院而起,灶房、饭堂、合欢花树林……
每到一处,便停下脚步,静待着风尺的动静。
玉盘风纹流转,终都归于平静。
他踏上了巡风殿下方,平日里热闹的训练台,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山风的声音。
引绳在夜色中缓缓摇曳,几乎看不到轨道痕迹。
他抬手,两枚玄钉先后在风轨上落定,佩剑横置在其中。
一道透明的空间缓缓张开,他踏入其中。
等待风起,顺着风轨滑向下一处风台。
每到一处,他都静静等待着风尺轻鸣。
然而,整整一夜过去。
玉盘始终平静,风尺始终无痕。
不知不觉,晨光已现。
既曦醒了,她揉了揉眼睛。
不在天阙,也不在幽冥。
那是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布置得干净清雅,一尘不染。
香炉里混着好闻的味道,书架上摆满藏书,窗案下是精致的茶具。
整间屋子里,最精致的就属边桌上的剑托架。
她打开衣柜,翻找了一阵。
拿出几件衣服比划了一下,不合身,都过于宽大了。
她学着原来的样子,试着把衣服叠了叠,却叠不回原状。
最后失去耐心,一股脑地把衣服塞回了衣柜。
周围还很安静,黑面还在床尾睡得香甜。
她把窗轻轻打开了一丝,向外张望,没有人。
她压低声音,对着黑面喊道:“起床,我们该走了。”
黑面打着哈欠醒来,仰着肚皮,闭目感应。
自言自语道:“还是联系不上老大,我这回去怎么交差啊。”
既曦轻轻开门,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
她立即隐身。
悄悄推开侧面的窗户,压低声音,让黑面快过来。
黑面刚跃上窗台,岑几道已带着满身的疲惫,推门而入。
他目光如炬,径直朝窗户掠去。
既曦就蹲在窗棱上,两人不过咫尺之间。
她躲闪着,岑几道的手擦着她手臂掠过。
下一瞬,她已跃下窗棱。
“邪物,哪里跑!”
眼看岑几道也要跃窗而出,她悄悄抬了抬手指。
山风突然从窗外灌了进来。
砰!
窗扇正正地砸到了岑几道的脸上。
他硬生停住,再推开窗时,黑猫早已不见踪影。
刚一侧身就看到散落的衣物,洁白的床上莫名出现了一些黑色的毛。
枕头上,还残留了一丝酒的香气。
昨夜,他巡遍了后院、前厅……
偏偏,漏了自己的寝舍。
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捏得更紧了。
他沉默了一会,风尺没错,我也没错。
昨天遇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摊开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根金线。
那是昨夜到藏风楼借的玄霄法器——牵丝。
整整一晚,他都将牵丝握在掌中。
原本完整的一根金线,此刻却从中断开,只剩一半。
另一端,已经不在他手中。
刚才在窗边,他明明什么都没抓住,可那一瞬间,掌心却似乎擦过了什么。
他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至少,另外一半牵丝逮到她了。
他轻轻端详着金线,金线轻轻跃动起来。
犹豫片刻,并没有直接把牵丝绕在手指上。
只将那半截金线收好,贴身放入袋中。
就在此时,远方的钟声响彻整座苍梧。
各院开始恢复往日的朝气,周围的同僚纷纷聚到院中。
对他而言,今日是宣誓、受令的日子。
“几道,该走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还没。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
他心有不甘,又扫视了一圈院子,匆匆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