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黄沙里的泉 「界路认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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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黄沙无尽，沙上若隐若现的烈火燃烧了千年不息。
这里没有风。
黄沙和烈火却在流动，千万亡魂在此经历黄沙的洗涤，命火也在此重燃。
一道白光自空中落下，轻巧得像一滴泉水误入荒漠。
她掠过沙海，所到之处短暂浮起一层水光，但很快被黄沙吞没。
最终，白光停在了黄沙上。
咚。
咚。
咚。
沙海的流动暂停了一瞬，万籁俱寂。
黄沙缓缓裂开，一扇沉重的木门从沙海里升起。
门开了。
白光里隐约有一个少女的剪影，人还未进门，声音先钻了进去。
“师父，我来了。”
门后像是另一个世界。
一座两层石楼立在荒沙尽头，幽冥称它为磊楼。
楼前有一池泉水，终年不竭。
水声潺潺，与门外的黄沙烈火隔成了两个天地。
幽冥没有第二处水源。
二楼平台上，伫立着一名男子。
他身着黑袍，眉眼冷峻，周身肃杀之气几乎压得泉声都低了下去。
他垂眸看向门前那道白光，淡淡开口：“你来迟了。”
白光落地，幻化成少女模样。
她同样披着一身黑袍，帽兜下却露出一张甜美明亮的脸。
橄榄色的眸子清澈得像能倒映天地。
偏偏笑起来时，有藏不住的淘气，“就迟了一小会。你知道的，我总是找错路。”
一只黑色的猫咪从磊楼跃下，伸着懒腰走了过来。
他叫黑面，嘴巴比爪子还快。
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着，“天阙到这里的路，你每天都走吧，这都能找错？”
少女冲着黑猫吐舌头：“那根本不是路，那分明是无数个蜘蛛网，而且还每天都在变。”
黑面哼了一声道：“你就吹牛吧，每天到时辰了，你师父专门为你点亮来幽冥的界令了，我要是你啊，闭着眼都不会迷路。”
男子微微侧身，黑猫轻轻一跃，熟练地落在他宽阔的肩上，继续叽叽咕咕地说着些什么。
“喂，黑面！哪有当面直接告状的？”
“好吧，我承认，我是尝试了一条别的路。可我昨天明明发现了几道门，一路做了标记，今天却都不见了。”
“又胡闹！”
赤炎的眸光骤然沉了一瞬，黄沙尽头，隐隐滚过一声极轻的闷雷，像是有人没能收住指间的一缕神力。
黑面耳朵不受控制地压低了一瞬。
赤炎盯着她：
“什么门？”
他停了一瞬。
“进去没有？”
既曦有点发怵，声音越来越小：“我又没真的进去……师父，我只是找去凡间的门。”
她抬起眸子，正对上男子的目光。
她轻轻咬了下嘴唇，继续说道：“别人都可以，就我不行，凭什么……”
只见她越说越激动，周围的泉水随着她的情绪翻涌起来。
她气鼓鼓地挥手跺脚，宽大的黑袍滑下一截，一只白玉臂钏静静地贴在她手臂上。
男子的目光在臂钏上多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向她的眼睛，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沉默许久，只说道：“对，因为你和他们不同。”
“我知道有不同。可是……到底为什么？你从不告诉我。”既曦抱着手，轻哼了一句。
黑猫在旁忍不住笑起来，“上次你困在界路里大哭大叫的样子，这么快就忘了吗？”
女孩气得跑起来，想去捉猫。“换你迷路了，你试试！站着说话不腰疼，看我逮到你。”
男子看着一女一猫的追赶，咳嗽了两声。
既曦乖乖地小步跑了回来：“可是，师父。我明明比他们都厉害。”
赤炎没有再看她，他望向磊楼前的泉。
“我知道。但是，不许再有下一次……下一次，我未必能找得到你。”
既曦抬头，双眸看向男子。
他的眼里还是像冰川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百年来，她从未从他那儿得到过答案。
她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继续今天的训练吧。”
男子微微颔首：“嗯，入泉。”
说话间，既曦盘腿坐下，一团白光自眉心缓缓离体，轻轻没入磊楼前的泉水，整池水被照耀得温暖而平静。
泉水随着她的呼吸起伏，最终归于平静。
师父教她的，是静，像个真正的神族那样，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磊楼的平台上伫立着一人一猫。
黑面悄悄问道：“我说老大，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
赤炎没有回答。
泉水里那团白光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看向池水，眼里却多了一丝情绪。
训练结束。
泉中那团白光缓缓回到既曦的身体，整个人平静了许多。
她抖了抖袍角上的水珠，还没开口，就看到赤炎从平台上走了下来。
“我送你。”
既曦一愣，师父极少离开磊楼，更不用说要送她了。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还是那张让人猜不透的脸，找不出任何异常。
“干嘛，怕我又迷路？不管我在哪，你都能找到，对吧？”
赤炎没答，只是脚步暂停了一瞬。
他们迈入黄沙，他走在她前方，步子不快，像有意压慢了，等她。
赤炎微微抬手，黄沙中的木门缓缓升起。
既曦踏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今天的赤炎好像不太一样。只见他站在黄沙里，黑袍和黄沙几乎融为一体。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伸出手……轻轻弹落她肩上的沙尘。
说了一句：“一路小心。”
见既曦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又补了句：“不许再胡闹。”
她有点心虚地点点头，转身踏入界门，自腰间掏出了一枚半掌大小的玉牌。
随着神力注入，界令悬浮而起，燃起一团金色的流光火焰，如同黑夜中的明灯。
界门内，那原本虚空的黑暗被界令一点点照亮。
最终，一条金色的路在她眼前展开，既曦踏上回天阙的路。
界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却没有下沉入沙。
赤炎侧身看向黑面。
“你也去趟天阙，”赤炎说，“告诉白昱，这次的临世录……划掉既曦。”
黑面领命，同时尾巴不自觉地甩了一下。
“老大，她问了一百多年了。再压一次，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赤炎没有回答。
黑面敲了敲界门，继续说道：
“界路认令，界门认归。”
“老大，有些界门——”他顿了顿，“好像开始叫她了。”
赤炎望着界门深处，沉默了片刻。
“跟紧她。”
黑面点点头，纵身跃入界门。
他无需界令。
脚下的黑暗微微一荡，金色的界路便自虚空中铺展开来，直通天阙。
黑色的猫影很快便消失在尽头。
赤炎一个人站在黄沙中央。
他站了很久，黄沙、烈火经过他脚边都自行绕开。
他手扶上界门，界门再次为他而开，而他却没有踏进半寸。
只见他摊开手掌，手中露出一枚通往人间的界令，上面有小小的一个“曦”字。
赤炎垂目看了片刻，重新握紧，转身回磊楼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黄沙里的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