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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联姻 顾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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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霖是被渴醒的。
凌晨三点,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他摸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这不是他的房间。
不对,这是他的房间,准确来说,是他的婚房。
他花了三秒才把这件事从混乱的意识里打捞出来。
婚房。这是他和陆予枭的婚房。
三个月前,他父亲在一个寻常的周末饭局上,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件事。
“霖霖,陆家的老爷子跟我提了好几次了。陆家和顾家合作了这么多年,联姻对两家都有好处。陆予枭那孩子你也认识,知根知底的,不亏。”
顾霖放下筷子。
“我不愿意。如果联姻,这么多年伪装Alpha不就白干了。”
“这不是愿不愿意和伪装Alpha的问题。”他父亲切下一块牛排,语气平和,“顾氏今年在西南的三条供应链都卡住了,陆家的物流网络是唯一能打通的渠道。你和陆予枭的婚事定了,这些问题全部迎刃而解。”
“所以我是筹码。”
“你是顾家的长子。”他父亲抬起眼,目光平静而锋利,“顾家养你二十五年,不是让你在这种时候说‘不愿意’三个字的。”
顾霖没有再说话。
他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在阳台上站了整整一个小时。纽约的风从哈德逊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给陆予枭发了一条消息。
“你提出来的?”
回复很快。
“不是,是我爷爷”。
“那你什么态度?”
这一次,回复隔了五分钟。
“你觉得我什么态度?”
顾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问不出“你是不是也不愿意”这种话。因为如果他真的不愿意,以陆予枭的性格,这件事根本不会走到他面前。陆予枭有一百种方法让这段联姻胎死腹中。问题是他没有。
这本身就是一种明确的态度。
“那就结吧。”
顾霖打完这四个字,删掉了。
重新打出两个字。
“行吧。”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婚礼在三个月前举行。
顾家和陆家都是顶级豪门,婚礼自然办得盛大。场地定在外滩的一家私人会所,到场宾客超过三百人,从商界名流到政要家眷,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
顾霖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站在仪式台上,看着陆予枭从红毯的另一端走过来。
说实话,他有点恍惚。
陆予枭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三件套,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枝白雪山——那是顾霖喜欢的花。他不知道陆予枭记不记得这件事,也许是随手选的,也许是刻意的,他并不确定。
从高中到纽约,他不确定的事太多了。
交换戒指的时候,陆予枭的手指碰到他的手。顾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幅度很小,只有站在他对面的陆予枭察觉到了。
陆予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秒,然后戒指套上了他的无名指。冰凉的婚戒贴上皮肤的瞬间,顾霖的后颈腺体跳了一下——是因为陆予枭那个动作——低头垂眸、长睫微颤、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他指根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从今以后,他和这个人之间多了一层新的关系。
法律意义上的、受契约约束的、被三百双眼睛见证过的伴侣。
他差点被这个念头绊倒。
新婚之夜是灾难。
他们回到婚房的时候,两个人站在玄关,中间隔着一米半的距离。
“你睡主卧,我睡次卧。”顾霖先开口。
“好。”陆予枭的回答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早餐各吃各的。”
“可以,没问题。”
顾霖转身走向卧室,手搭上门把的时候,身后传来陆予枭的声音。
“顾霖。”
“什么?”
“……晚安。”
顾霖没有回头。
“嗯。”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站了很久。
第一周是最难熬的。
不是信息素的问题。Alpha和Omega之间不存在信息素冲突——不过顾霖会刻意伪装出抵触情绪。真正的问题在于节奏。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每一个微小的习惯差异都会被放大成一座山。
顾霖习惯早起,六点起床跑步,六点半洗澡,七点吃早餐。陆予枭习惯晚睡,凌晨两点书房的灯还亮着,早上九点才从卧室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顾霖用固定的杯子喝水,杯子永远放在茶几的左边。陆予枭喝完水随手把杯子搁在任何地方。书架上、窗台上、甚至冰箱顶上。
顾霖的拖鞋不穿时永远摆在鞋柜第二层。陆予枭的拖鞋永远出现在它不该出现的地方。阳台、厨房、有时候是书房。
他们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谁也不会主动打招呼。
第二周发生一件事。
顾霖那天加班到很晚,回到婚房已经过十二点。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打算直接回卧室,路过客厅时,茶几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冰箱里有三明治。微波炉三十秒。”
顾霖站在茶几前,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牛奶喝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暖了起来。他端着空杯子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走到书房门口,侧耳倾听,里面传出键盘敲击的声音。
他犹豫几秒,抬手敲门。
“进来。”
顾霖推开门。
陆予枭坐在书桌后面,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码和数据。他抬起头,目光从镜片后面扫过来。
“牛奶喝了?”
“嗯。”
“三明治呢?”
“没吃。”
“为什么?”
“不想吃。”
陆予枭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饼干,推过来。
“燕麦的。你不喜欢甜的,这个不甜。”
顾霖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他常买的那个牌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
陆予枭没有回答。他转回去继续看屏幕,手指重新搭上键盘,表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顾霖站在门口没动。他其实知道答案。高中时,他每天下午课间都会吃一片这个牌子的燕麦饼干。陆予枭坐在他后面两排,不可能看不到。
“谢谢。”
“嗯。不客气。”
顾霖转身要走。
“顾霖。”
他应声停下。
“以后回来晚的话,”陆予枭的声音从屏幕后面传来,闷闷的,“发个消息。牛奶我重新热。”
“不用。”
“哦。”
顾霖回到卧室,关上门,把那块燕麦饼干掰成两半,吃下半块,另外半块放在床头柜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半块。或许是觉得,如果明天早上陆予枭问起来,他可以说“没吃完”。
这样就不用承认“其实很好吃”了。
第五周。
那天顾霖参加完一个行业峰会回来,喝了点酒。不多,两杯红酒的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不知道是不是那天会场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他下车的时候有点晕。
顾霖换鞋的时候,闻到了一股不同于平时的气息。
乌木的信息素比平时浓很多。
他走进客厅,看见陆予枭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有声音,屏幕上光影流转。陆予枭没有在看电视——他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间夹着一杯威士忌,目光落在某个虚空的地方。
他没穿上衣,只穿了一条黑色的家居裤,腰腹的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顾霖的脚步慢了半拍。
“回来了。”陆予枭听到动静,偏过头来看他。
灯光从他侧面打过来,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嗯。”顾霖换了拖鞋,往卧室走,“你早点休息。”
“顾霖。”
他停下来。
“你喝酒了。”
“一点。不多。”
陆予枭没接话。
顾霖感觉到了——空气里乌木烟草的信息素浓度在升高。
他的腺体开始发热。
“你——”顾霖转过身,看着陆予枭,“你在释放信息素。”
“嗯。”
“你知不知道——”
“知道。”
陆予枭放下酒杯,站起身来。他动作很慢,顾霖能看清他每一块肌肉的走向——肩胛骨、背阔肌、腰线,像一幅被灯光勾勒出来的石膏。
他朝顾霖走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最终他停在距离顾霖半步的地方。
信息素浓得像潮水。
乌木味像一座被封锁了很久的火山,终于打开了闸门,滚烫的岩浆不是朝着毁灭的方向奔涌,而是朝着一个人,温柔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流淌。
顾霖的后颈腺体在疯狂地跳动。
白兰地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腺体里涌出来,甜而浓烈,和乌木的气息撞在一起,在空气中纠缠、缠绕、融合。
“你喝醉了。”陆予枭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我没有。”
“你的信息素在回应我。”
“……那是……生理反应。”
“嗯。”陆予枭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顾霖的耳廓,呼吸灼热地拂过他的皮肤,“Alpha之间的生理反应?”
“你故意的。”顾霖的声音哑了。
“嗯。”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高中。只是从你答应和我结婚那天开始才确定。”
顾霖的瞳孔骤缩。
“你以为我不知道?”陆予枭的嘴唇擦过他的耳垂,声音几乎只是一个气音。陆予枭手抬起来,指尖碰到了顾霖后颈的腺体。
冰凉的指尖贴上滚烫的皮肤,顾霖浑身一颤,膝盖差点软了。
“顾霖。”陆予枭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嘴唇在动,每一个字都带着暧昧的危险气息拂在他皮肤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信息素有多诱人?”
“闭嘴。”
“我都要醉了。”
“我说闭嘴。”
“像一瓶美味的白兰地,让人想尝一口。”
顾霖一把攥住陆予枭的手腕。他力气很大,攥住陆予枭的手指指节泛白,但他没有把那只手推开。
他把它按在了自己的后颈上。掌心覆上腺体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倒吸一口气。
“顾霖。”陆予枭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烧着一团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可是Omega。”
“我知道。我是Omega,你是Alpha。”
“……”
陆予枭的另一只手环上顾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近半寸,“我不需要你臣服于我。我不强迫你被我标记。我只要你——”
他低下头。
嘴唇停在距离顾霖嘴唇一厘米的地方。
“——别再拒绝我。”
顾霖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黑的。深的。里面映着他自己的脸——眼尾泛红,嘴唇微张。
陆予枭的手臂猛地收紧。他吻了下去。
那天晚上的事,顾霖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信息素交织到最高浓度时,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记得陆予枭的掌心贴着他的后颈,滚烫的温度从腺体一直烧到脊椎。记得他自己——
他不愿意想自己做了什么。
他只记得最后陆予枭把他抱进浴室,放了一缸热水,把他整个人按进水里。
“你咬自己了。”陆予枭看着他的手臂内侧那几个泛红的牙印,语气很平淡。
"……痒……”
“下次咬我。”
“滚。”
早上,顾霖从卧室出来时,餐桌上摆着早餐。
吐司、煎蛋、一杯温牛奶。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我去公司了,冰箱里有粥,中午热一下”。
顾霖站在餐桌前,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把这张便签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