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把拉黑解除 祝鹤拉住想 ...
-
辩论台中央的灯光依旧亮得刺眼。
姜清菡伸手向前,指尖在祝鹤宽阔的掌心里浅浅一触,触感微凉而迅速,甚至没等对方的手掌合拢,她便已礼貌而得体地收了回来。
她微微颔首,面庞上挂着标准而疏离的微笑,维持着身为胜利方一辩应有的体面与镇定。
姜清菡:同喜,祝辩友。你的攻防也很精彩,不愧是南大的外援。
祝鹤停在半空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随后缓缓落回身侧。
少年的眼眸黑得发凉,里面刚刚激起的一丝期待在这一句客套的“祝辩友”里一点点褪去,化作一片深沉的沉默。
合影与颁奖环节很快结束。
合拢的幕布将喧嚣隔绝在报告厅内,人群陆续散去。
姜清菡抱着资料走在后方的休息连廊下,冷气与窗外雨后的梧桐树汽水味交织在一起。
祝鹤没有立刻离开,他放慢了脚步,随在她身侧两步远的位置。
深灰色西装的挽袖处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语气听上去似乎很松弛,却带着几分试探与隐秘的紧绷。
祝鹤:这两年……在昇城过得怎么样?辩论队挺忙的吧?
姜清菡目视前方,脚下的低跟鞋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规律的声响。
姜清菡:挺好的。上课,打比赛,过得很充实。
祝鹤侧头看着她利落的侧脸,长睫微垂,随后像是不经意间玩笑般地提起。
祝鹤:看你现在变化挺大的,比高中时自信多了。怎么样……交男朋友了吗?
连廊尽头的风吹动了樟树叶,发出一阵沙沙的细响。
姜清菡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空气里陷入了漫长得让人心慌的沉默。
两年前梧城机场里那束背在身后的花、登机前拉黑的微信、以及刚才辩论台上关于“逃避与误会”的交锋,一股恼地冲上头顶。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好胜心,或许只是单纯不想在他面前显得自己像是那个在旧时光里念念不忘的输家。
姜清菡缓缓转过头,迎着祝鹤的视线,没有说话,只是清晰地撒慌点了下头。
那一瞬间,祝鹤眼底的所有情绪仿佛被冰雪骤然封冻。少年的脸色微微发白,收紧的下颚线显出一种近乎僵硬的停滞。
好巧不巧,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臻书:姜清菡!等等我!
沈臻书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穿着体育学院的训练服,额前还带着打完球未干的汗水,一手提着一杯带着水珠的大杯冰珍珠奶茶,另一只手捧着一小束金灿灿的向日葵。
他也考到了昇城大学,这两年都在隔壁的体育学院。机缘巧合重新联络上后,两人退回到了知根知底的普通朋友位置。
今天他刚结束那边的体育预赛,便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沈臻书:给!刚结束那边的活动就赶来了,听说你今天打的比赛很精彩,恭喜啊!这花是路过花店顺手买的,祝贺你拿下一胜!
沈臻书笑得阳光而坦荡,自然地将奶茶和向日葵递到了姜清菡面前。
然而这一幕落进旁边的祝鹤眼里,却彻底变成了另一种意味。
少年的视线落在那束刺眼的向日葵和奶茶上,又缓缓移回到姜清菡波澜不惊的面庞上,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攥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祝鹤骤然冰冷的注视下,姜清菡捏着向日葵花茎的手指微微发紧,胸口泛起一阵沉沉的酸涩。
她没有去接祝鹤的眼神,也没有给沈臻书任何追问的机会,只是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轻声开口。
姜清菡:我还有辩论队的赛后总结会,就先不聊了,你们慢聊。
姜清菡顺手接过了沈臻书递来的奶茶和花,朝两人微微颔首,转过身快速走下了连廊阶梯。
走廊里的风带走了樟树的微香,她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沉重如山的视线一直钉在自己的背上,直到小跑着穿过林荫道,将那片尴尬与酸楚彻底甩在身后。
时间在忙碌与刻意的充实中飞快推移。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姜清菡把所有精力都倾注在了学业与辩论队的日常训练中。
法学院的课程繁重,各种模拟法庭与跨校交流赛接踵而至,姜清菡逼着自己不再去想梧城的那些事包括人。
有些名字被藏进了记忆最深的角落,仿佛只要不去碰,伤口就能在岁月里悄然痊愈。
直到两个月后,昇城大学与隔壁南大举办校际辩论交流赛。
作为法学院与其他学院抽调组建的精英校队队员,姜清菡随队前往南大参赛。
赛场上的他们配合默契、陈述利落,带领队伍顺利拿下了这场客场交流赛。比赛结束后,南大辩论队作为主办方,热情地邀请昇大一行人前往南大一食堂二楼的交流用餐区吃午饭。
中午十二点半,南大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飘着可口的饭菜香味与蒸腾的热气。
姜清菡穿着一件干练的米白色风衣外套,内搭简约衬衫,黑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显得清爽而利落。
她和同行的唐筱以及另外两名法学院辩友端着托盘,在靠窗的一张六人长桌旁坐了下来。
唐筱:刚才你在自由辩论环节那个关于‘契约精神’的拆解简直绝了!南大那个三辩直接被你说得没话接。来来来,多吃点肉补补脑子!
唐筱笑着把托盘里的红烧肉往姜清菡碗里夹了一块,她无奈地笑了笑,刚拿起筷子准备用餐,对面的唐筱却像是看到了什么,表情微微一愣,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的手腕。
唐筱:清菡……你看那边,那是不是祝鹤?
姜清菡夹菜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顺着唐筱提示的方向看过去,在不远处的套餐窗口前,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形正立在人群中。
祝鹤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白色连帽卫衣,黑色休闲裤衬得双腿修长,身上褪去了打比赛时的冷硬西装感,多了一份独属于少年的清爽与干净。
他正端着饭盒与几名同系的同学说着话,似乎是察觉到了靠窗方向的注视,祝鹤缓缓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越过嘈杂的食堂人群、蒸腾的热气与一张张餐桌,毫无预兆地在空中再次撞在一起。
祝鹤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紧,原本与同学谈笑的神情顿在了脸上。
少年的黑眸深邃如旧,在看清姜清菡的那一刻,眼底翻涌起一片难以言喻的沉光。
他没有避开,反而跟旁边的同伴交代了一声,端着托盘一步步朝这桌的方向走了过来。
南大食堂二楼蒸腾的热气里,祝鹤端着托盘停在桌边。深邃的眼眸倒映出姜清菡风衣挺括的身影,少年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姜清菡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抬起头时面容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与礼貌,甚至微微笑了笑,用无比寻常的口吻打破了沉闷的对峙。
姜清菡:好久不见,祝同学也是来食堂吃饭的吗?
话音刚落,祝鹤手里捏着托盘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写满客套与疏离的面孔,黑亮如墨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荒诞感,嘴角微不可察地拉起一道自嘲的弧线,露出一个“不然呢”的表情。
这里是南大一食堂,他是南大的学生。
祝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径直拉开她对面的空椅子坐了下来,托盘碰在木质餐桌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祝鹤:南大食堂,我不在这儿吃饭,还能去哪儿?
这一顿午饭吃得极为沉闷。
周遭是南大辩论队与昇大队员们热闹的交谈声,唯独这一角仿佛被冷凝胶固封。
姜清菡低下头机械地咽着米饭,眼角的余光能清晰察觉到对面那道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沉重视线。
吃完饭后,同行的唐筱和南大的辩手们纷纷提议趁着午休去南大最出名的大礼堂和梧桐大道逛一逛。
姜清菡几乎是立刻站起了身,连托盘都抢先一步收好,避开了所有人打量与挽留的眼神。
姜清菡:你们去参观吧,我有点比赛立论的电子资料急着整理,得先回车上准备了,就不陪大家逛了。
没等唐筱回应,姜清菡便抱着公文包匆忙向大家颔首告别,转身迅速朝食堂后门的方向走去。
她步子迈得极快,脚下的鞋在空旷的连廊里发出碎快而慌乱的声响。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斜落在她米白色的风衣摆上,风吹乱了鬓角的发丝。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急着处理的资料,她只是在仓皇地逃离那个有祝鹤存在的空间。
然而,她刚拐进三号教学楼侧面的荫凉走廊,身后的石板路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还没等姜清菡回头查看,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便如大片阴影般倏地笼罩下来。
一只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臂猛地伸出,“啪”的一声撑在了她身侧的砖墙边框上,带着微喘的体温与熟悉的樟树余香,结结实实地将她的退路彻底封死在狭小的走廊拐角里。
祝鹤微微低着头,白色连帽卫衣的领口有些散乱,额前微湿的黑发遮不住那双翻涌着滔天浪潮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剧烈起伏的呼吸声。
少年的呼吸低沉而急促,声音像是从紧咬的牙缝里硬生生逼出来的一样,带着积压了整整两年的痛苦、不甘与克制的哑意。
祝鹤:姜清菡,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姜清菡脊背僵硬地贴着冰凉的墙壁,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避开这过于灼热的凝视,可少年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枚重磅炸弹,轰然砸破了她所有的伪装与防线。
祝鹤:我听林舒说了……你根本就没有谈恋爱。
狭窄的拐角走廊里,梧桐树影透过窗格斜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斑驳的墙壁上。
祝鹤那句瞬间抽空了周围所有的空气,姜清菡贴着冰凉墙壁的脊背微微发僵,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试图再次转过头去躲开那道近在咫尺的视线,可身侧的手臂如铁铸般纹丝不动,将她的退路彻底封死。
祝鹤:你骗我。林舒上周就告诉我,你一直单身,沈臻书也只是你在体院的普通朋友。
少年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了两年的哑意。
他黑亮的双眸里倒映着姜清菡慌乱的神色,眼底的克制与冷硬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孤注一掷的质问。
祝鹤:当年在机场,你为什么要拉黑我?你到底在气什么?你连一句问句都不给我,就单方面把我定罪、拉黑,彻底割断所有联系——姜清菡,你对我公平吗?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祝鹤抬起另一只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指尖熟练地划开屏幕,点进微信主页最底部的那个账号。
他将手机屏幕猛地转过来,直直抵在姜清菡眼前。
屏幕上,那是属于姜清菡的微信界面。对话框里停留在两年前高三年级的最后一条消息,往后是整整两版密集而沉默的红色感叹号——从八月飞往昇大的深夜,再到大一、大二的无数个节假日。
那些发不出去的问候、解释与字句,全都被冰冷的黑色小圆点拒之门外,像是一片无人回应的废墟。
姜清菡看着眼前那一整屏的红色感叹号,眼眶骤然一阵酸涩。
祝鹤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着,他将手机收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黑眸深深地锁住她,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执拗。
祝鹤:现在,把手机拿出来。把拉黑解除。
姜清菡:祝鹤,这是在南大,你先松开……
祝鹤:我不松。今天你不解除,我就一直站在这儿。把微信加回来,把黑名单解开
姜清菡,这次你别想再把我推开。
走廊尽头偶尔传来南大学生路过的交谈声与脚步声,却丝毫无法打扰这一方小天地里疯狂蔓延的张力。
祝鹤低头看着她,呼吸落在她额前,带着滚烫的体温。
姜清菡的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腔,好胜心与防御壁垒在少年毫无保留的赤诚与委屈面前溃不成军。
她颤抖着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解开屏幕锁,点进了设置里的黑名单列表。
在祝鹤灼热专注的注视下,她的指尖悬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方,迟疑了一秒,最终轻轻按下了“解除黑名单”。
黑名单列表瞬间清空。
祝鹤当着她的面,当即抬手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按下了发送键。
下一秒,姜清菡掌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锁屏界面跳出了一条全新的微信消息提醒——来自祝鹤。
【祝鹤:姜清菡,这次我们重新认识。】
看着那条不再带有红色感叹号的消息,祝鹤的紧绷终于缓缓松开,撑在墙上的手臂微不可察地落了下来,但眼神依然没有离开她的脸。
当天下午,返回昇大的大巴车在梧桐大道上缓缓行驶。
姜清菡靠着车窗,窗外的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她脸上。
手机在掌心里频繁震动,积压了两年的冰封彻底破裂,祝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了过来:当年那个女孩和他在南大经管系的这几年,以及他为什么会答应作为外援来打这场辩论赛。
那些错过的时光与误会,在屏幕的跳动间被一点点拆解抚平,像是一场迟到了两年的夏日晚风,终于吹进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