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乙丙丁》不卷毛

57、《独臂公主和恶龙哥哥》 ‌✗

　　文 / 不卷毛

　　01
　　太阳是黏糊一团的。
　　它从天上跌落这一天。
　　所有气象阴沉，该忙碌的人还在忙碌。
　　而我此时正目睹邻居哥哥杀人的一幕。
　　被害者是邻居家的男主人。
　　他的继父。
　　二十三岁的青年忧郁得像童话里的王子。
　　他从前拿画笔的手此刻沾满鲜红。
　　回头看我时依旧眉目弯弯，仿佛只是颜料沾了满手。
　　他走来，雪白的衬衫飘起一角。
　　分明和他优雅的母亲一个模样。
　　都是不染纤尘的翩翩美人。
　　我十分后悔，甚至僵硬地无法移动，只能瞪着眼睛，看着他的一言一行。
　　“小知为什么要回来呢。”
　　他眉目蹙起，好像从前我摔倒受伤，被他安慰又心疼。
　　我无法制止地掉下眼泪，混合含糊不清地哽咽。
　　又像失去氧气的海鱼无法停歇地大口喘气，剧烈得下一秒就仿佛会猝死。
　　“闭上眼睛好不好？”
　　“哥…哥。”
　　“不会让小知疼的，哥哥会给你讲《独臂公主和巨龙骑士》。”
　　他没有武器，依旧是我温柔的那个哥哥。
　　闭上眼睛，我的身子在战抖，一双熟悉的手臂抱住我。
　　“遥远的东方，有一个美丽的国家。国王有一个孩子，她生得非常美丽，最伟大的雕塑家都夸赞她。
　　“国王的妻子十分嫉妒公主的美貌……一天夜里，王后偷偷来到公主的宫殿。
　　“宫殿里有一把骑士剑，王后用它斩去公主的手臂，睡梦中的公主尖叫声传满整个皇城，干完坏事的王后却逃走了，国王下令要抓住凶手……”
　　太阳坠落的第八分钟。
　　明亮的白日突然陷进黑暗世界。
　　独臂公主和巨龙骑士的故事结束。
　　而我则陷在等待结局的黑暗里。
　　那是一瞬间发生的，整个地面剧烈的战抖，我看到它们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分离。

　　02
　　不可控的手臂像是有了独立意识。
　　牢牢地抓紧身旁这个人的手臂，上一秒还是最恐惧的，这时仿佛成了无可分离的依赖。
　　大地在裂。
　　像是饼干碎裂。
　　无数房子同时倒塌，无数生命与它一同灰飞，组成了这漫天尘埃。
　　我所处仿佛成了这天地唯一净地。
　　劈天盖地的石块硬物总能惊险躲过，当然不是我的功劳。
　　我亲眼见着大地裂缝吞掉那巨尸体。
　　先前痕迹消失无影无踪。
　　我数不清究竟持续了多久，等到地动停歇。
　　我才终于缓过了神，泪珠几乎夺眶而出。周围无数狼藉，死去的尸体堆满大地，活着的人都在痛哭流涕。
　　我说不清是在庆幸还在悲伤。
　　却听到那么温柔如初的声音。
　　“小知。”
　　我泪眼朦胧地看到他。
　　雪白的衣服不再干净，撕裂的痕迹到处都是，还有正在流血的臂膀和腰身。
　　那是刚才拉住我而受伤的。
　　我的眼泪越来越多，心口绞痛得厉害，像陷入窒息的鱼。
　　他的眉眼越来越弯，笑是那样明媚灿烂。
　　我却哭，有要仿佛哭倒这天地的势头。
　　太阳真的坠掉下来。
　　城市的广播每天巡逻地播放。
　　可依旧无法阻挡全世界人类陷入不安和恐慌，而我依旧跟在他身旁，就像真的是他的亲妹妹。
　　暴乱是在十天后开始发生的。
　　这时我已经跟着他住进了军事基地，成了最早获利的第一批人，外面的世界似乎跟我无关。
　　这一年，我十二岁。

　　03
　　太阳的灾难那天。
　　我也失去父母。
　　为了活下去，我紧紧跟在他身边。
　　他待我仍旧像从前，如果没有太阳灾难的那一天，我肯定还会相信他就是我最崇拜的人。
　　我时而靠近时而恐惧。
　　情绪总是反反复复，可我非常确定不能离开他。
　　一旦去到外面，我就会像其它女孩被撕碎。
　　有一天路过，我时常看到的某个女孩被撕碎，她的双眼望我，像来自遥远的某个呼唤。
　　在她乳上的人犹如蛆虫蠕动。
　　嘴里还说着美妙的情语，我见过那人，他是平日守卫的士兵，再庄严不过的。
　　他抬头看来，我猛然后退，攥紧身边人的衣服。
　　身边这个人，曾带给我最害怕，可现在也是最令我安心之所在。
　　他把我挡住，轻蔑蔑又冷然，他看那卫兵一眼。
　　卫兵竟反而更亢奋，好似这欢乐是他带来的。
　　我抬头看他瘦削的背，衬衫的一角松散飘在外面。
　　雪白透亮得犹如他这人。
　　雪，李雪若。
　　就连名字都是一样的感觉。
　　和我不一样，张小知，一听就是莽撞的字。
　　他笑起来，眼尾也会卷翘。
　　就像兰花指时的妖娆，一下驱散那仙似的缥缈。
　　这笑似乎鼓舞卫兵，他的眼睛亮出一朵闪光。
　　我只能望见女孩摊在地上的纸板里。
　　肚皮是那么白。
　　脸是那么白。
　　就好像上了面霜粉。
　　他就只是笑了一下，就带我回家。
　　那天以后我害怕独自出门，每天都呆在房间里，他似乎也不在意。依旧养着我，就好像养一个活物陪他。
　　他每天很早出去，又很晚回来。
　　后来我几次路过守卫的地方，再也没见过那卫兵，听人说得罪了上司，被驱逐基地。
　　我一年年长大，逐渐有了少女的形状。
　　总会有不方便的时候，可他依旧好像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
　　我对他的敬畏总是随年龄增长，这几年他的势头日趋增长，几乎已成了基地的寡头。
　　再往前就是他个人掌权的独裁。
　　而我在基地的也愈发收到他人尊敬，似乎所有人都默认我是他唯一的最重要的妹妹。
　　有好几时连我都忘了。
　　我不是他妹妹，他不是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