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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金屋》 ‌✗ ...


  •   文 / 不卷毛
      〔双腿瘫痪的底层妻子 VS 被收养的纵火犯儿子入赘〕

      导语
      “你太美了,我得把你关在家里,因为外面的人会对你犯错。”
      爷爷怕我的美丽引来注视。
      把我关在家中,不许出门。
      “我得找个人来照顾你。”
      再看我双腿瘫痪,他得为我选个丈夫作保障。
      沈琐就是他选中的人。
      “他能照顾你后半辈子。
      “我老了看顾不了你了。”
      可爷爷,你为什么不说?你选中的人像你一样呐。
      你在世,我被你逼疯。
      你走后,我被沈琐逼疯。

      1
      我和沈琐纠缠的一切起因,都不过源于我的双腿瘫痪。
      那是八岁时,和父亲搭乘大货车后因超速超载导致的车祸事故。
      父亲和其他人员当场身亡,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幸运与不幸并存。
      活下来的代价,是双腿不再有知觉。
      母亲仅在一个月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从此爷爷和我相依为命。

      2
      在我13岁以前,是过着和其余小孩一样的生活模式。
      尽管残疾,可我仍能就读特殊学校接受教育。
      在这里,特殊人群不再被异样眼光捕捉。
      我正常地学习,和人交朋友,尊重老师,爱护幼小。
      班主任是刚毕业的年轻男大,说话温和,笑容爽朗。
      他对我尤其照顾,我是班里唯一无法独自行走的特殊人。
      盲人、聋哑人、大龄智障人士、精神残障人士……这些人是我的同学。
      8岁到13岁,我从二年级升入到中学。
      班主任也同年调任进中学,我仍旧是他的学生。

      4
      我的身体趋向成熟。
      容颜美丽地像颗水蜜桃。
      他和订婚的妻子在中学的校园举行婚礼。
      婚礼短片的旁白诉说一对新人在中学认识,妻子是校长的女儿,新郎是校长资助的山村学生……
      纯洁宛若童话故事的美好。
      而我为我的老师送上了祝福的捧花。
      可旁白从不诉说妻子是脑瘫患者。
      我只看到老师脸上的笑容比向日葵还闪亮,他是快乐的。

      5
      那一天,是临市十年难遇的狂暴风雨。
      我和老师一起困在了空旷的中学里。
      没有其他人,只有被老师留课的我。
      天气极其糟糕黑暗,这是一场突袭而来的意外。
      雷暴闪烁时,教室里的光明明又灭灭,明灭又灭明。
      天气不冷时,我总是穿着裙子的,它让我对进出洗手间变得方便那么一些。
      我不知道老师的手是怎么伸过来的。
      就好像雷鸣声响起,他也像只怪兽扑来,把我揽入他怀中。
      我们并坐着,他应该替我看课文,那是古文言文: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老师他在做什么?

      6
      “我抱着你就不害怕了。”
      老师安慰我,他的口吻很轻,呼出的热气很烫,他多次不停轻吻我的头顶。
      我的身骨像浸入雪山黑河之中。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老师他想对我做,把裙子脱了的事。

      7
      我的双腿无法动弹。
      老师还在亲吻着我的耳边,“不要怕,不要怕。”
      我几乎就像只母鸡尖叫,“老师!”
      凄凄惨惨戚戚。
      像是在哀求他师德的出现。
      可他不听,不停。
      “走开,不要这样!”
      亲吻到我的脸颊,亲我流出的眼泪。

      8
      “我对你不好吗?关心你的身体,费心帮你补课,在班级中偏爱你,
      “让你不受欺负……这么多年都照看着你。”
      他不解又疑惑,手摸着我的眼皮,那里是多么温热的皮肤。
      “老师是、老师,我不想……
      “师母在等你回家。”
      他把我抱在怀中仿若细心安抚。
      可我身子只抖得比溺水的猫还恐惧。
      “北戚,这都是你诱惑了我。
      “你总是穿着裙子,腿露在我眼前,你还喜欢晃荡身子,你不能怪我呀。”

      9
      诬蔑,多丑陋啊。
      我摇头,泪水包不住地往下流,我不停地摇头。
      “爷爷在等我回家……
      “不要这样对我。我不会说的,但是别继续了。”
      他的手摸到我的脖子。“你想告诉别人?你会报警吗?”
      我好害怕啊。
      我抖得说不了话了。
      “不…不会。”

      10
      我恐惧他即将伸向衣服的手。
      我恐惧他这般疑问我。
      我不仅将献上□□,也许还要失去□□。我的意识会飘泊在哪里。
      可那惊鸿闪电宛若少年英雄般降临。
      一道光落下了。
      是谁打开了教室的门,灭的灯也在那刻明起,落在来人身上。
      那是老师的刀差点落在我身上前——我被得救了。
      从此,我也被关在家中,不再有独立出门的权利。

      11
      世界不会变好,却会让我更加糟糕。
      爷爷是多害怕我需要救助时,自己却晚来了。
      通知他的人是当地民警。
      事情也并未转交给刑警。
      坐在雪白房间里:
      我一遍遍地讲述老师吻我,摸着我,回忆老师说过的话。
      我要在青年民警的目光下。
      我要先自我羞辱。

      12
      “你为什么不跑?
      “你们是熟人吧?
      “满十四没?”
      灵魂悬浮上空,,那一刻,我麻木地像个死尸。
      “腿残了跑不动,
      “他是我老师,
      “十三。”

      13
      这件事影响地不止是我。
      爷爷像个殉道者,他的愤怒在拿起菜刀后,又看到我不得已放下菜刀。
      他像个佝偻侏儒般,跌倒锤打地面,困兽怒吼地嚎叫流泪。
      “囡囡。囡囡。”

      14
      “我今天去二手旧市场淘的。”
      爷爷指着他刚从背上解下的一捆书,层层叠起厚厚的一摞,快有1米那么高了。
      我穿越过爷爷,望向他背后铁拉门露出的光。
      小小一束阳光,我迷恋伸手想要抓住。
      爷爷毫不留情地合拢内门,把外门拒之在外。
      光灭了。
      像爷爷阴影中的身子。
      是一堵不可跨越的高山。
      他像巨人堵住门。

      15
      可无人说。
      巨人也会变身囚牢守卫者。
      就像监管看守劳犯。

      16
      那是一些初中及高中课程的书籍。
      “你看看?
      “我们自己在家学也是一样的。”书递过来时,白得令人眩晕。
      我像看到一头漆黑巨兽,它张开巨口,比黑洞还深沉。
      我的手不再是我的手,上半身肢体晃荡不停。
      巨兽消失了。
      爷爷怔愣。
      满地是撕裂的书、纸张、纸屑……
      我呕吐不止,酸水流落在地上。热意穿透手背,原来我已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17
      我无法自制地呕吐,污秽物落在我腿部,爬满地上。
      爷爷的青春老去,手背黝黑皱皮乱爬。
      他的手心抚摩我背与脑,试图不停歇来回安抚。
      可我惊惧般推开他。
      “不要!”
      “囡囡?”一道灵光闪现,他瞬时洞悉明白了。
      他像难以支撑躯体的小象,趔趄向后好几步,手臂扶到木桌才站稳身体。
      半晌,沉默无言地收拾地面。
      然后,他推我回到卧房,在一室一厅一卫的老旧房屋里,这是唯一一间卧室。
      “毛巾和水盆我给放在这儿了。”
      他放在书桌上,那里曾经摆满了书籍,可现在却是空荡荡,而他才发现。
      我关闭锁紧门。

      18
      我不能走出去。
      门外不止是对我躯体残缺的不欢迎,更有像猪狗喘气不歇不停的男人。

      19
      理发是一门简单的艺术,围裙、剪刀。
      胡梅兰是三屯里街上一家旧式理发店的店主。
      她说话时娇俏像少女。
      在我以前常常能分辨到,她或站或躺在理发店门前。
      爱穿着紧身牛仔裤,布料包住屁股,裤腰很低,露出后沟,上衣总往小号穿,包不住肉那样。
      她的生意总是很好。
      街上的老头们都爱上了理发。

      20
      “剃光头咩。”
      我茫然四顾,不知为何惶惶“爷爷你是要剃头吗?”
      “囡囡,”他不敢看我“我们剃了长新发啊,长发一点儿不漂亮。”
      “我不能剃,”我眼含泪,胸腔怒火与悲齐聚:“短发,短发可不可以?”
      “妹崽商量好咩。”
      “剃光……”
      我挥动手臂,在空中舞出风声的痕迹:“滚啊!都滚——”
      “还剃咩,不剃我就回嘞。”
      “剃,剃。”
      他翻出衣服,要用两只长袖绑起我的手臂。
      那瞬间,像匆匆闪现我短暂一生的所有屈辱。

      21
      年少残疾,目睹父亡,从此母亲抛弃。
      因为残疾,相处多年熟悉的老师背叛,无法逃走,也难以反抗。
      此刻爷爷,多么像啊,你也要欺我无力,要背叛我。
      可爷爷你难道不该是我最亲最亲的亲人吗?
      在肉、体上强、奸我的。
      和在精神上强、奸我的。
      都是刽子手,杀了我,逼死我。

      22
      唰唰的剪子碰撞声。
      一截截掉落的乌发。
      “剪下来的头发我收走了咩。”
      “给我吧。”
      他用红绳绑起断发,收好。
      我木木地已无反应。
      自从那袖子绑上,我就像失了魂。
      它是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我不能……
      我只能闭着眼,像能逃避一切,可默默流的水出不完,止不了。

      23
      不知哪一天,某一刻。
      我一下从白日穿越深夜,眩晕,眩晕。
      当我睁开眼睛,人却从大厅何时移到房间。
      白墙老旧,灰灰落下,墙布面裂痕遍布。
      单人小床和书桌。
      衣柜敞开,满地凌乱的裙子碎布。
      我的手里却拿着大剪子。
      是我剪烂的吗?我为何没有印象?
      我高举锈迹斑斑的银剪。
      我也不知想做什么。
      “囡囡?”
      他好轻,好轻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像害怕惊吓到流浪的猫。
      青胡渣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那是岁月轮转时光的刻痕。
      “把剪子给我。”

      24
      利器从此放在我企及不到的高度。
      煤气罐换为电磁炉。
      陶瓷变成砸不烂的不锈钢。
      布条包裹了任意尖角。
      玻璃和易碎品像消失在这个家。
      房间里的窗户钉上木条被封死。
      那小小的家,像金屋从此把我锁住。
      不得离开。
      也不得安宁。

      25
      “着火了,快。”
      “打火警电话啊,蠢货。”炊烟袅袅升起,老房子不讲究隔音,各式人声纷纷。
      “我的东西还没拿……”
      “逃命你要钱不要命啊。”
      灰色烟火从哪儿升起,从哪儿蔓延。
      我坐在轮椅上,意识漫无目的缥缈。
      内门在一臂之遥。
      外门是一层铁锈拉门,逃命者们和我隔着距离,遥遥而望。

      26
      “那个瘫子也不喊救命。”
      “你都说了她瘫怎么跑。”
      从我眼前一路逃走的人,老人、壮年、夫妻、小孩……很多很多。
      他们和我从小在一栋楼里见面,一起变老。
      “也不能傻傻等死啊。”
      “脑子有疾吧。”
      “别说这些了,跑快点!”
      黑烟升起,它们袭击我的鼻子。
      我本以为我做好准备。
      可当事实真切降临。
      我心跳如鼓,但却上肢麻木,不得动弹。
      身体已不听我使唤。

      27
      “快点快点…”
      急促地,如鼓声震耳发聋。
      是逃走又折回的两人,刚来不久的新租户,这几天经常背着相机走访拍摄住户。
      “把铁门给砸开。”一人把羊角锤从兜里掏出。
      “真有你的这玩意都带着。”
      他们好似神色轻松,可颤抖的手远比言语真实。
      “快,打开了。”
      铁门拉开刹那,我像泡在了阳光的海洋里,鼻尖久违地侵入一股烧焦味。
      其中一人解下胸前背包:“给我护好了啊。”
      “逃命呢还带这玩意,我一定把它跟我小命绑一起。”
      他把我从轮椅上抱出:“快跑。”
      灰烟宛如大火舌,追赶在身后,就像我的随波逐流。

      28
      “烧死了。”
      “谁?”
      “酒鬼,那个酒鬼,喝多了没起得来。”
      光脚的、没穿上衣的,抱着孩子的……一群急匆匆逃出来的人,站在安全避难地后。
      “火呢?从哪儿着的?谁赔偿我啊。”
      “酒鬼人还在里面呢上哪找赔偿。”
      迟来的繁冗情绪,让他们开始推诿,谩骂,责怪。
      “还有他儿子呢。”
      “那小子凶得很。”
      “我不管。”
      骑车的过路人,好事者的凝视,所有人都看着那栋楼。
      漫天扬尘散落,灰雾弥散的空间中。
      只有它像是天边火烧云的奇景,惹人注目驻足。

      29
      “你先坐着。”他拍打手臂的灰尘“把包给我。”
      他一边抱着相机包,同时蹲在我旁边。
      “你叫什么名字?”
      “渝北戚。”我仍蜷缩着,脸埋在腿上,像个佝偻的侏儒。
      “下次再像这样,一定得喊救命,找人求救知道吧。”

      30
      酒鬼死了。
      起火原因认定是他喝醉后,烟头与酒精碰撞导致发生大火。
      那像火龙巨舌难以扑灭,红色消防赶不上它的吐息。
      楼里卖奶粉的电子网商为火势扩大蔓延提供了机会。
      那时天上盛着朝阳,万里晴空,碧蓝如海波。
      人和,地利,天时。
      那楼烧得欲坠。

      31
      佛教戒律规定:禁止饮酒。
      是因为醉鬼的罪行,总是由清醒的人来偿还吗?

      32
      我和爷爷没有值钱的东西,仅有的是那楼里一所居住。
      它为我们遮风挡雨许多年。
      火烧得久了,足有一万个呼吸的秒时。
      灾后判定成危房,人不能入住,楼里人都呆在临时板房安置所。

      33
      毛毛围在我轮椅旁,她有许多说不完的为什么。
      “姐姐你是不是不能出门呀?”
      她像习惯了我的沉默。
      “我有的时候想叫你哥哥,明明就是哥哥呀。
      “妈妈老说喊姐姐,比我还笨。
      她因为幼小,而不觉得我坐轮椅奇怪。
      “你长得好漂亮,跟我看的动画片里的人那样美,我超级超级喜欢她。”

      34
      “你爹死嘞,你是他儿子以后替他还债。”
      走廊突兀而至的话语。
      像满山仙花烂漫中混进的腐烂味。
      “我没继承他财产,他的债不归我还。”
      中年男子不讲道理地蛮横霸道:“我管你啷个多。
      “从古至今都是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嘚很,反正你别想跑。”
      “那你等呗。”

      35
      酒鬼没有举办葬礼,尸体由警方直接火化。
      亲戚知道他是火灾的源头,都恨不得离远远的,不来沾手这个烫手山芋。
      那楼属于他的财产也就一间房子。
      还是早些年没沾上赌博前买上的,不过公家卖掉后所得钱财也要用于赔偿。
      至于他老婆,抛夫弃子十几年。
      亲戚说是孩子一出生就跟情夫跑了。
      早没音讯了。

      36
      酒鬼生前偶有咒骂孩子过:“狗杂种”“贱种”“小畜生”与“野种”。
      楼里的长舌八卦人也多,当面背地都议论不止。
      “那小子没一处长得像酒鬼。”
      “从小跟天仙似的。”
      “酒鬼丑得很麻子脸。”
      他们菲薄抛夫弃子的女人,比鄙夷负心薄幸郎还甚。

      37
      临时板房8人/间,毛毛和妈妈也孤儿寡母,生活中没有男人。
      早年男人出轨,后来就再没回来过。
      毛毛趴在我身旁,像是和我一样等待。
      “想妈妈。”
      玻璃外折射的光线,落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嘟嘟的,轻易向我说出她的情感。

      38
      屋外来了一群人,男男女女,多数和我同龄,也是那栋楼里小孩。
      “快看光头女。”
      “渝北戚嘛,怎么不出来?不男不女,恶心。”
      他们对着玻璃窗喊话。
      安置所的板房如果装置了窗帘,那就会再增加成本。
      “你不上学了吗?”他们笑嘻嘻指点。
      “正好和沈琐配对。”
      “你文盲他孤儿。”
      “瘫子野种绝配。”
      隔着一扇门。
      我不能出去,他们也进不来。
      透窗让他们瞧见我,鄙夷我。
      恶意汹涌如潮堵在门。

      39
      “听说你还被老师玩过呢。”
      他们用着舞蹈里的暗示动作。
      “渝北戚,是不是真的啊?”
      隔着透窗,对我顶胯,向前,重复顶胯,向前。
      黄色废料即使是谈论、或谣传,仍让他们激动,悸动。
      女生则或唾弃声讨或贬义态度对应。
      “好会勾引人。”
      “她长得就很贱货呐。”好似能保持她们的纯洁与无暇。
      我好想冲出去,但我站不起来。
      我太清楚这绝望无望的困境。

      40
      “回去朝着自己妈顶顶胯部。”可我仍不甘心,不甘心嘲讽无声:“肯定能得到你想要的安慰呢。”
      要言语也要杀人。
      “找你们爹脱了裤子张开腿试试,下面不定也就和贱货一样呢。”
      尽管已经废弃的身体,不会给我回应。
      只此一生我都摆脱不掉。
      但仍要他们言不能刺我,语不可欺我。
      不然要我的痛与苦在哪里安放。
      也要如我不得安宁啊!

      41
      “神经病啊。”
      “她脑子有问题的。”
      他们要抹黑我,丑化我。
      “关家里关出病了。”
      “走了走了没意思。”
      “下次别找她玩了,一点玩笑开不起。”

      42
      司机的车停在公路上的临时停车点,车尾背后就是米白的高架桥梁。
      余溪从车上下来,身影纤条,直到微风拂面,看到她腹部圆润凸起,款款而来的步伐上,是左右脚的前倾与不协调而致。
      她身上点缀许多饰品,像王国里戴上许多珍品的公主。
      她走过安置所窄小的廊道,遇人拦截下来。
      “你知道渝北戚住哪吗?”
      即使她竭力温柔,控制表情,可以说话间本秀丽的脸蛋,瞬时变得张牙舞爪起来,嘴角歪斜,犹似无法自控。
      “大姐你谁?找瘫子什么事的?”
      回话的少年毫不客气,是那日羞辱渝北戚不成反被羞辱的人。
      “我找她是因为她破坏了我的家庭……”欲言又止。
      “她家住这边,跟我来我带你去,不过她都关在房里,不会给你开门,你能让她开门吗?”
      “我真心想跟她谈一谈,”
      她的声音柔和又温顺,直教人下意识略过她的面容,不去直视。
      “我是一定要见她的。”
      “行吧我带你去,能不能让人开门是你的事了。”

      43
      两人穿行一条条巷道,板房四四方方,像迷宫里的格子。
      他站在树边停了下来,用来安置的地原先是废弃的大公园,年久失修的公厕虽破烂,但功能倒是屹立不倒。
      他没靠近板房,只给她指了具体位置,板房一排9间房,从靠公厕最近算第一排,共计十二排。这就是临时安置所的所有住户。
      此时他们站在第三排的直线上。
      “喏第一间。”
      余溪伸手摸进挎包里,抽出红纸票要给他。
      “感谢费。”
      纯灰板房像众生灰扑扑的一生。
      她站在门前轻敲,门靠右边竖立,左边就是玻璃透窗。
      “渝北戚你在吗?可以开开门吗?”
      她声音缓缓,像春天里柔和的风。

      44
      透窗后面贴满了黑白报纸,可是房间不隔音,很快她就发现窗户后的报纸尖角,被微微掀起一条缝,露出后面女孩的眼睛。
      她凑近了看,对着女孩做出指向门的手势,示意帮帮忙开开门。
      女孩快速地放下掀起报纸的手。
      她在外面劝说许久,可20分钟过去了,里面的人不会回应。
      她跪了下来。
      “渝北戚开开门,见见我吧,我只想来看看你。”
      她并不方正地跪在板房前的廊道,在靠近板房和通道的位置跪立,使在外闲耍的人都看到了。
      “我怀孕快七个月了,你不见我,我就只能跪到你开门。”
      人潮很快聚集到这边。
      “谁啊?”
      “什么事?”
      纷纷杂杂,没人知道。

      45
      “晓兰你回来了。”人群散开两旁,一个提着蔬菜的女人走近。
      “哎你让晓兰帮你开门,她住这儿呢。”
      晓兰不解,看地上跪着的女人。
      “你是不怀孕了?跪着干啥。”
      她一把抓住晓兰的手。
      “让我见北戚,我想补偿她,我…曾经做了错事。她不见我,我没办法,跪在这里我是真心的。”
      “让她见见有啥子关系。”
      “带个路就得好几百块呢,贼老天没让我遇上。”
      她又从挎包里掏钱,几张红的就塞给晓兰。
      “晓兰你不开让我来。”“你要撬嘞不是。”
      “你说得对头呀,锁坏了换个新滴几个钱嘛。这几张够我干几天活禄。”
      人群声纷杂不断。
      晓兰把钱推回去。
      “我开就是了。你们啥子关系吗?你是残疾人吧,你们那个特殊地方认识滴嘛?”
      她点头。
      “进来吧。”晓兰开了门,被门后一大一小凝视的目光吓了一跳:“莫吓人。”

      46
      晓兰钥匙往床上丢,墙壁上取下袋子,里面装有调料味,再提起油瓶和菜出去,离去前她犹豫着,还是关上了门。
      怀孕的女人和外面随时可能进来的人。
      “你们好好聊哈。”
      四四方方的板房里,是铁制的四间上下床,两两对立的格式,中间一张抽屉木桌隔出过道。
      靠近窗的墙面,竖立衣柜,四扇柜门内分上下两层。
      唯一与木桌配套的椅子,也用来堆放东西。
      没有落脚的地方。
      外面人群散了,好事者眼见也没事可看。本还有想留下看看,她会不会再掏钱,毕竟她口口声声补偿,两次出手的大方爽快,很难不让人探究金额。
      一扇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毛毛躲在我轮椅后面。
      “出去。”
      我对此从没什么想要谈论的。

      47
      “失去乌发你也很美丽。”
      她状似欣赏羡慕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审视似毒蛇的目光黏腻冰凉。
      她伸手要来接近我,我本能地侧头躲避。
      “你干什么?”
      “出去。”
      手臂在胸前挥舞就像英雄的矛挡住敌人。
      “残疾了为什么还能美成这样?”
      可她不顾自己球似的大肚子向我靠近。
      “乳、房形状漂亮吗?又有多大呢?我还想翻看你的阴、C美丽吗?”
      她像清醒沉沦的疯子。

      48
      我翻出手机播出快捷报警键,她扑过来倾身用体重压制我,轮椅跌倒了,我后脑勺磕倒在地,双腿却依旧搭载轮椅上,无法离开。
      “你报警?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抢过手机砸向不远的墙壁,继而再度“嘭”地巨大响声。
      她越过我,腿压上我的双臂。
      “呜呜哇哇——”
      是毛毛的哭声,在轮椅倒塌、手机暴力砸碎的刺激下。
      她恐惧地放声大哭。
      她跌坐在地。
      而这人则不顾阻拦地撕扯我的领口,T恤不显身材曲线,但却能让人轻易侵入。

      49
      “滚啊你这个疯子——”
      我绝望而胆怯地,但又是如此敏锐地能接近她的灵魂,我瞬息明了她想做什么。
      她壮丽的身躯,下颌越过我的眼睛,叉腿坐住我发力的双臂,我甚至奋力抬头,尖牙就要咬住她,皮肤的润滑却使得从我口腔滑落。
      “咬我?咬啊我看你怎么咬。”
      过道成为战场,我们在中央厮杀。
      她能轻易抬手扯过床单,塞入口内堵住我的发声,蒙住我的脸遮住目光。
      那一串钥匙随之掉落,叮当清脆的亲吻地面。
      双腿的方向是无法摆脱的轮椅,仰躺的头顶之上是双臂压迫,无法摆脱的躯体。
      触觉变得敏感,听觉无限放大。
      我能听到孩子在抖,像是床底之下传来的哭声,她躲在了那儿吗?

      50
      “小孩在哭。”
      “你也听到了。”
      “里面发生什么了,门也锁了。”
      “我听到好几声嘭地。”
      人群再次渐渐聚回。
      她已经卷起我的下摆,腰腹接触空气,我慢慢变凉。
      我看不到,可眼前又暗了,是翻起的下摆覆在床单之上。
      再是肩带滑落,她像雪怪寒冷,令我沁入骨髓。
      我被剥得精光,赤躺在地。

      51
      “你们开开门,小孩是不是在哭?”
      敲门的人在问。
      这像是回应。
      “啊啊~呜呜哇~~~”
      女童哭声像穿透阻隔,毫无阻拦得传达外面。

      52
      我心像结冰,灵魂像飘落,破碎又不堪。
      “为什么?可以像桃子成熟。”
      她在凑近轻嗅闻,喷洒热烫的呼吸,它们像毛笔滑过,而我是那张不能动弹的宣纸。
      她是清醒的疯子。
      一切没有结束。

      53
      她起开站着,我刚解放的双手被她拉住,往后拖动我的身躯。
      无知觉的双腿是否渐渐从轮椅上垂落,滑落,脱离。
      我感受到双臂的自由,像风一样,我要揭落床单,从口中挖出它。
      可我睁眼,毛毛的大眼睛怯怯地看我。
      我看到床板黄色木屑,看到毛毛,我要向外看,看她手落在我裤腰。
      “滚啊疯子疯子!你这个疯子!”
      我发狂,我落泪,我一半的躯体在床底之下,剩下一半在过道的战场。

      54
      “毛毛你在哭吗?跑出来跑出来。”
      他们教使她。
      毛毛掉着泪看我,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和我无声对视。
      我好想摇头,我好想说别。
      可它不是我们的错啊,我多想坦诚对待灵魂,可就必须要先出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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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毛还是跑了出去。
      她打开那扇轻却沉重的门,迎接着所有人的目光。
      大门迎客往来。
      它是那么地敞开着。
      人群的目光落了进来,我的胸脯迎着风颤抖,裤条也被徐溪剥推至膝盖。
      她曾两指细细翻看,而我发冷不止。
      我摸到晓兰流落的钥匙,那串钥匙曾连着床单一起跌落在地。
      徐溪也看到人群,她不再拨拉我那处。
      把我从床底拉出,她扶起我跌倒的上半身,把我立正。
      “你摔倒也不太小心了。”
      她的肚子鼓起像个球,我却只觉晕眩。
      紧握钥匙的那只手,早已摸到折叠军工刀,在她低头回首从包里抽出大把现金。
      “这些钱都是给你的补偿。”
      她要朝我倾身而来,我抬手将刀刃插进了她的肚腹,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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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贱人!”
      她痛得第一瞬间,本能地推拒着我,我握紧刀柄顺力向后跌倒。
      刀刃抽出。
      鲜血喷洒。
      我在那一瞬间也似人间尘土,晕厥而不知天地日月地,陷入一片沉久的黑暗里。
      “杀人了!”
      “110、120,快打!”
      “囡囡——”

      57
      青山医院。
      徐溪进了抢救室,几乎一天一夜。
      孩子流了,子宫摘了。
      但命保下了。
      警方来走一趟,我躺在病床上,因刺激过大而晕厥。
      我年幼,心智软弱,且残疾。
      待我醒来时,又有做心理抚慰的人进出病房。
      我好像得了一纸症状。

      58
      44号徐溪的病房前。
      “你别再疯了,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
      徐溪面若苍白,空洞望着天花板。
      “和他离婚……”
      “不,不要爸爸——”
      徐溪不停摇头,拒绝递到眼前的黑字白纸。
      “他都把你害成什么样了!溪溪你不要为他发疯了……你看看爸爸,我为你心痛啊!”
      “不——我不要,我等他,我要等他出来。”

      59
      醒来不曾看见爷爷。
      低头,蓝白色病服完整套在身上,没有袒露的胸脯,腿间半褪的裤条。
      谁为我穿上的?
      我又不期然,想起那一张张面孔,背后那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我尖叫声“啊”地刺穿喉咙而出,我像灵魂离体,暂且麻木不知。
      但身体却向外界生物发出了它自己的意识。

      60
      他走在医院外的马路上,手里提着粥包。
      皱纹在他脸上留有岁月的痕迹。
      可他茫然四顾,车行往来,他却不知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
      “回家,囡囡还在家里等我。”他这般想着,迈脚就转离医院。
      他走出好一大截远路。
      医院渐渐消失在他背影之中。
      可走到青石巷里,那老旧的还泛发着一股烧黑的房子。
      沈琐却是一眼就望见了他。
      以为同样是因酒鬼之失,找上门来索赔的。
      “房子已经挂法院了,想要赔偿就等法院卖房分钱,总之别找我。”
      沈琐转身就要走。
      他却是连忙一把抓住沈琐:“怎么回事?是起火了吗?我囡囡呢?囡囡?”

      61
      沈琐皱眉看他。
      从小同住一栋楼,他也是知道对方的,家里有个漂亮的瘫痪孙女。
      “你不知道?你忘了?”他思忖着,总不能是老年痴呆吧?
      渝观天确实想不起来了。
      他拿手拍打头颅,使劲地,用力地。
      “别打了。”
      沈琐伸手抓住他自虐的手,尽管在临时安置所不受待见,但也并不是孤陋寡闻。
      起码这些天关于那漂亮瘫子的事,是谣传地人尽可知。
      “她在医院。老房子先前发大火,不能住了,都住到安置所去了……”
      “医院?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他感到头疼欲裂,却出现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
      “我想起来了,起火了。火灾,住板房里了。啊后面呢?后面怎么想不起来了。”
      “她捅人,然后昏倒。”
      沈琐言简意赅地陈述完。
      “哦对医院。我想起来了。”
      沈琐目送他背影远去,直到消失在眼前,这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
      未来他与他们将会怎样纠缠此生。

      62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却又正是护士一声尖叫“快来人”。
      那时我的上半个身子完全探出窗外,似乎只要我手臂轻轻一用力就能掉下去。
      “来人呐跳楼了!”
      我攀爬铁窗的中途,被赶来的一群人制止。
      爷爷就是这时冲进来的。
      他目睹了我整个被人抱拉下的情形。
      “你要干什么?你要我丢下我一个人怎么办?你这样,我也要随你去了……”
      他激动的质问,老泪纵横面目。

      63
      医生再度对我的心理问题进行严重判定。
      爷爷也向公法援助的律师表明,犯罪者及其家属对我造成的严重精神伤害,绝对不会谅解。
      老师判决那天,我坐在轮椅上。
      听法庭宣告他构成□□罪,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以下。

      64
      灾后危房的重建已近完成。
      爷爷带着我从廉租房回到家中,自从群居发生那件血腥事件,爷爷就带我在外面租房居住。
      他再也不放心我同他人合住的情形。

      65
      沈琐从孤儿院跑出来。
      自从酒鬼纵火,所有的财产都拿去抵扣赔偿了。
      但也因此,尽管他不承担酒鬼债务,却也无处可居了。
      法律上他不继承遗产,则也就不承担债务。
      没有遮风挡雨的居所,酒鬼也无亲戚,至于抛夫弃子的女人也多年杳无音信。
      由于未成年,他也只得被送于孤儿院。

      66
      可那所孤儿院人面兽心,不过短短几天,就有院长带着不少成熟男人进出。
      那些落在他身上黏腻的目光,以及偷听到的话语。
      想把他卖弄给社会人士以期赚钱。
      酒鬼在他六七岁,越长越大时,似乎认为他也越来越不像他。
      不再让他出去上学。
      尽管曾经辱骂他,但好歹是儿子时还会让他接受教育。
      后来似乎接受了楼栋里人的嘲笑。
      他在给别人养儿子。
      暴打、拳头混杂酒精,便在他身上重复不断。
      不再工作,但却把小小年纪的他送到餐馆里,酒鬼也顺理成章地解决餐饱。
      老板不必付他工资,只要按酒鬼所说,提供他爷俩三餐温饱外加酒水。

      67
      他不是没逃过。
      八岁的时候逃离酒鬼,他到外面流浪,捡过餐馆的剩饭,菜场被丢的烂叶子……
      睡在烂尾的建筑楼,24小时营业的超市门口……
      但也被行乞的残疾人看到,哄骗到他们的组织里。
      却最终是打算挖他器官,想把他卖掉,却被他逃了。
      他来警察局门前,却也只是说离家出走,希望人民警察带他回家。
      他就这样匆匆低头,又回到跟酒鬼一起的家中。

      68
      少年的身体成熟很快。
      他逃离孤儿院,出来后却也无处可去。
      徘徊在青石巷街道里。
      胡梅兰一眼望见他,朝他招招手。
      “靓仔哩。”
      他犹豫一瞬,上前。
      “什么事?”
      “侬不是在孤济院哩。”
      “不想呆那。”
      她目光落在他少年身躯上,14岁的小孩却已经长出了她一个头。
      “那我养你好唔好呀?”
      她有着少妇熟稔的身躯。
      “你当我系阿妈,呢里有嘢食给侬吃。”
      指嫩皙黄丰润,从自己蝴蝶骨下滑,夹在低胸衣的空隙间,向那挺凸而去。
      “我都送侬返学。好唔好呀?”
      肉、欲在她身上畅现淋漓。
      他却只感到一股欲呕,转身就跑了。

      69
      民警很快在一家小饭馆里找到他。
      要强制把他带回孤儿院。
      他陈述逃离孤儿院的事实,告知他们孤儿院情色交易。
      在民警成立调查组织,并在他强烈拒绝孤儿院的意志下,将他送返至青石巷街道社区。
      社区干事人员将开会讨论他的去处。
      他被民警送回的事,早在小小的毫无秘密的青石巷街道传遍。

      70
      渝观天几乎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的老年痴呆症已被确诊,拿着医院的报告,他就蹲在青石街巷那颗几百年老树之下。
      小小的遮阳大树之下,有着木椅、石台,成了乘凉的好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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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天干地支》收录的是我2015-2019的完结中长篇。共10卷,约125万字 《被迫成为同性恋妻子[穿书]》一个癫狂美丽疯子患精神病女人 vs 超级人渣坏种的故事 双洁 一句话:死gay文中被辜负至死的原配 立意:妻子要和坏蛋人渣们过招 vb:晋江不卷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