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乙丙丁》不卷毛

47、《青春暴力》 ✓

　　文 / 不卷毛

　　〔简诺是他的青春。〕

　　张骁飞在后来的日子里总是想，如果他当初没有那么轻狂，如果他肯认真地向她诉说，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惜他在那仅有的一次机会中选择了最偏激的方法。

　　他的高中时代以“冷暴力”实施者的身份开始而结束。少年时代的张骁飞年轻、气盛、骄傲，他对女性这种生物从来都是嗤之以鼻，因为父母给他的帅气俊秀的外表而总是有这样性格那样性格的女孩黏在身边，他从来不屑。

　　然而进入高中时代的他，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那样喜欢一个女孩子。当张骁飞遇到简诺他就知道自己完了，他像个吸毒上瘾的人疯狂迷恋她。

　　简诺的成绩很好，她是个爱学习的女孩，而张骁飞正是抓住了这点，于是利用自己原本就还不错的成绩开始接近简诺。时间久了，简诺也会笑着叫张骁飞“阿骁”，似乎亲密极了，有时候连张骁飞自己都以为简诺是不是也喜欢自己，他踌躇着却又为这个想法忍不住欣喜。

　　到了高二他终于忍不住准备向她告白了，因为这颗时刻会为她跳得极欢的心脏，让他已经再难掩饰。他选了一个最为普遍而通俗的告白场景，是的，他在深夜十二点跑到了女生寝室楼下疯狂喊着简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喜欢你。”

　　这大概是他做过最蠢的事了，简诺那样的乖女孩，怎么会怎么能忍受这样“出格”的事情。所以他的告白，被她拒绝得毫不留情。他的满心热情被浇灭彻底。他伤心他愤怒，以往所有的笑容变成面无表情。

　　他还这么年轻，怎么肯怎么能接受自己喜欢的女孩不喜欢自己这样的答案，更何况是如此的毫不留情地被揭示开来——答案赤裸裸的呈现在他面前。那一刻，张骁飞鲜血淋漓，改变大抵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他开始那样冷漠地对待他放在心上的女孩。

　　可能因为帅气的外表，优秀的成绩，然而不知道是骨子里还是性格里又有点坏，总之就是形成了一种他独特的个人魅力。班里的男生以他为首，女孩们虽然嘴上说着他怎么不好但是心理却偷偷喜欢他崇拜他。

　　总之，这就是一个“坏男孩”。

　　然后他开始亲自导演了一场现实版的“校园冷暴力”，他不曾打骂过他的女孩，他只是那样冷漠待她。他讽刺她，讥笑她，总之，在言语上对她做了一切的恶。

　　他让她在女生堆里被孤立被冷漠对待，在男生那里成了最不受欢迎的女孩，成为了他们闲暇时讥讽嘲笑的对象。他把自己的女孩搞得一塌糊涂狼狈不堪，终究连带他脆弱的爱情一起坍塌。而简诺看着他的目光从不带厌恶不带憎恨，就那样淡淡的好似陌生人，她不曾屈服不曾被打败。

　　张骁飞有再多的难堪最终也只是把眼睛闭上，然后不让简诺看到他的“委屈”。

　　他后来想那段日子大概是她最为艰难的日子，简诺那么努力那么想要去一所好的大学，她肯定不会允许因为自己而被破坏，她那么坚韧再难她到底也没有向他低头。张骁飞失望、无奈，但是有再多的情绪都被他化为了自嘲。

　　看，她那么难过也绝不向你认输。

　　瞧，这就是你喜欢的女孩。

　　坚韧不拔。

　　可不像你——卑鄙无耻。

　　张骁飞承认了，他承认自己是那么卑鄙，他想逼简诺向他低头，向他认输，向他说出：“我答应你。”他被简诺逼迫如此。

　　但最后简诺也不曾跟他说过一句话。

　　高三毕业，简诺如愿以偿地去了她想要的大学，而他的青春在简诺这里结束。后来他看到简诺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简诺首次在两人决裂以后笑得张扬笑得欢快，就好像一只一直渴望飞出牢笼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的鸟儿。

　　这里于简诺就是监狱！

　　他才恍然大悟，他都做了些什么。他想喊她的名字，他想叫叫她，然而嘴却干涩得厉害，声音卡在喉咙，到最后简诺走了他也没能喊出。

　　年少的张骁飞大概是不会知道自己做错了，他只是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对简诺做了什么，所以到最后他连叫简诺的勇气都没有，他太年轻。

　　后来的他们都长大了，同学聚会上，张骁飞看着简诺，终于是敢叫出她的名字。他是那样紧张，就算经历多少事情，他在简诺面前永远像年少时的自己，手足无措：“简诺。”简诺看向他只是微微笑，一如当初两人还不曾分裂前的样子：“阿骁。”

　　张骁飞忐忑的心终是放下了，然而当他听到简诺拉过刚走到她身边的男人对着他这样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张骁飞的心脏便是骤然一阵紧缩，似乎连它都在向他抗议。他的脸色大概是苍白的，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狼狈逃离。然而简诺似乎根本没看出来他的状态不好，最后还是跟他同来的男同学过来带着他离开。

　　简诺根本不会知道他到底有多喜欢她。

　　他当时其实是有很多话想跟简诺说，他想告诉她他还喜欢她，他想问她如果当初他没有那样对待她，而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待她，她是不是总有一天会喜欢上自己。他有太多太多想说的话想问的话，然而全在简诺一句“他是我男朋友”里消失殆尽，再也没有勇气，他所有鼓起的勇气就让她那么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歼灭了。

　　简诺大概是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不然她怎么能怎么敢在这样的若无其事中伤他最深。

　　再之后的张骁飞重见简诺，简诺是幸福的。她穿着白色婚纱，她身边站着的男人依旧是那个她曾对自己轻描淡写一句“这是我男朋友”的那个男人。张骁飞坐在宾客席，听着他从年少时代就一直喜欢的女孩那么大声地说：“我愿意！”然而对象的主角却不是自己。

　　他喜欢简诺。

　　就像喝水一样习惯的事，但是他从不说自己爱简诺。而现在，简诺成为了别人的新娘。

　　心痛吗？

　　——痛啊。

　　那为什么不去阻止？

　　——为什么要去阻止。

　　因为你说心痛啊！

　　——是啊，但是只是痛而已。

　　很久很久之后的张骁飞，他想起简诺，他突然就明白：

　　他整个少年时代确实是一心一意地喜欢着简诺，但是之后的青年时代他“喜欢简诺”，其实喜欢的大概就是那段年少青葱的岁月，他在用“喜欢简诺”这个借口来一直怀念过去，怀念那段懵懂的岁月。

　　他终于清楚。

　　不然在后来简诺那么多的时间里，他为什么从来不曾主动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过，为什么任由她在那些时间里对别人笑对别人哭。他笑自己，那个笑是那么一如曾经——就像从前他承认自己卑鄙时候的笑容。

　　是的，他不管年少时还是成人以后都太自私，尤其是对简诺，他把自己完全伪装成了受害人的形象。总是用“我喜欢简诺”这个想法来麻痹自己来掩饰自己。他从不敢把真正的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他的阴暗无处可躲。只有简诺，简诺那么坚韧，只有简诺可以为他遮蔽。

　　他想，这大概才是自己后来还一直“喜欢简诺”的原因。没有人的青春一直明媚，但是简诺从来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阴影之上，她从不曾妥协于它。

　　不过谁也不能否认他是喜欢过简诺的，他最初曾用一颗最纯粹的心去喜欢过她。

　　简诺是他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