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乙丙丁》不卷毛

18、《妄想症患者》 ✓

　　文 / 不卷毛

　　01

　　顾小姐听见爱情，相信爱情，是在一个下雨天。

　　在老旧充满韵味的街头小巷，映入顾小姐眼内的是他紧紧靠在青石壁角上，同时身体缩成了肉团似的可怜模样。

　　他宛如雕像般蹲在地上，动也不动。

　　彼时顾小姐心里发笑：原来也有男人怕雨可以怕成他这样呀！

　　白布鞋、牛仔裤、格子衫，再往上是花雨伞。顾小姐撑着伞来到了他身边。

　　当他抬头时，顾小姐仿若听见花开的声响。

　　彼时顾小姐正值二八年华，与大多数花季少女没什么不同。一样沉迷于韩剧，幻想小说情节般的美好爱情。

　　只可惜现实是骨感的，摩拳擦掌的顾小姐只好暂且先按捺住心中所想，但她随时都做着准备只为等待某天将降临的时机。

　　顾小姐拼命按捺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但弯月般的眉毛仍不可思议地显露了出来。

　　顾小姐自认为做出了一个很帅很撩的行为：她把花伞塞入漂亮男人的手掌心内并微微一笑“伞给你拿好不要掉。”然后转身潇洒离去。

　　漫步雨中的顾小姐在心中对自己比了个手势“耶！”泛红的脸蛋上还残留着激动、兴奋的余温，也可能都不是，仅仅是她羞涩爬满脸颊罢了。

　　02

　　顾小姐欢愉的脚步不自觉停下了，倏忽，一个犹如爆炸新闻般重大的念头滑入她脑中：

　　Oh上帝，谁能来拯救一下她的智商，她竟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姓名、学校、情感状态、身家几何等等……忘了诉说。

　　都怪她当时只顾着装逼了。

　　来道雷劈死她吧——

　　顾小姐一脸生无可恋状。

　　老天爷仿佛听到了顾小姐的心声，原本只是秋雨的天气竟打下起电闪雷鸣。

　　顾小姐吓得赶紧拍打自己的嘴巴：“你这只乌鸦嘴，叫你乱说叫你乱说！老天爷保佑啊千万别劈我！”

　　“呵呵呵…呵呵呵……”撑着花雨伞追上来的男人看着这一幕，清悦的笑声像失灵的老旧水龙头止不住水一般连串地流泻而出。

　　他的笑声像一股清流不具备危害，任何人作为被他嘲笑的对象也不会因此心生不悦。

　　顾小姐尴尬地抬眼看他，心里的黑小姐在疯狂地摇动着白小姐并冲她呐喊：刚才那傻样一定全被他瞧见了吧！你这个傻蛋，大傻蛋！

　　男人朝顾小姐走近，距离是直到两人都被保护在花伞下后，他才停止接近。

　　顾小姐忍不住愉悦地眨眨眼睛，这意外之喜她该说些什么才好呢！

　　03

　　“谢谢你的伞！”

　　“嗯没事。”顾小姐颇为高冷地回答，然后用她那蜗牛挪步的速度向旁边靠近，再靠近。

　　顾小姐浑然不觉她背包内的白色大褂露出了一角，这是只有A科大才有的服装。“对了，我叫沈流年，是A科大的新生。”

　　顾小姐深吸一口气，嗅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清香气味。她差点就闭上眼，忍不住沉溺在其中。

　　“真的吗？我也是今年的A科大新生，我叫顾雅言。”

　　顾小姐惊喜地抬头，马上指着自己开始噼里啪啦一大堆地介绍：“女，十九岁，无任何不良嗜好。遇见你以前感情空白，”

　　她一激动，就直接上手了——她情不自禁握住了他的手腕，凝视对方的模样看着倒有几分款款深情的样子。

　　“我相信我留着过去一定是为等待你的到来。”当顾小姐畅快淋漓地说完这段话后，“你说我这算不算所谓的唐晓芙式爱情。”她想抽自己几个大耳巴子了。

　　简直太无地自容。

　　顾小姐羞愧地垂下头，却忘记了自己还非常不矜持地紧握着人家的手腕。

　　04

　　“顾雅言。”男人咬字非常清晰，快速而准确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嗯？”顾小姐下意识抬头。

　　“我们会再见的，对吗？”他问。顾小姐激动了，马上满血复活。“当然！”她重重一点头，端的满是心花怒放。

　　男人说：“手。”

　　顾小姐伸出去，她看见他拿出钢笔在她白皙的掌心内落下联系方式。钢笔书写的力度痒痒的，它就这么一直痒到顾小姐的心底里去。

　　顾小姐也说不清为什么，她凝视这个眉眼温和的漂亮男人，第一次她感受到了爱情这个小妖魔向她吹来的风。

　　它清丽、和煦但又软绵。

　　雨不再下，太阳又爬了出来。

　　顾小姐幻想中的爱情，也一如小说情节般缓缓来矣。即使它不太贴合实际，但女人们的天性往往使然如此。

　　05

　　通常，我认为所有漂亮的人都是被宠坏了，因为这就是他们能够吸引他人的秘密所在。

　　而男人也不例外。

　　但他为什么会对平凡的顾小姐如此青睐，甚至主动接近与忍耐？顾小姐凭的是什么？

　　06

　　沈先生虚弱地倒靠在青石壁角的那天，其时正为他发病之日。他当时不堪忍受眼前那些触目惊心地画面，便从家里狂奔出来，一路漫无目的，最后无力地倒在壁角边上。

　　在沈先生目之所到处，无一不是手拿刀、绳、锄、电锯……的各种凶恶分子。他们都想杀他！

　　沈先生每时每刻都活在这样的世界中，每个微小动静都会使其犹如惊弓之鸟。他胆战心惊地生活，不敢睁眼，只怕自己又看到那群妖魔作怪。

　　同时他的脾气也变得阴晴难定，暴躁不安。除了家人与朋友，所有想轻易接近他的人，最终都被其扭曲性格所吓跑。

　　因此即使他长了一张令人想入非非的天使脸蛋，也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07

　　但后来，沈先生无数次庆幸当时的自己奔跑了出来。而彼时街上人潮拥挤，于沈先生来说可谓是场大灾难，他宛如处在另一个会吃人的物种世界。

　　所有物种都叫嚣着要“吃了他！吃了他！我要他鲜嫩的手……我要吃了他的脑子……不许抢这是我的……蠢猪这个是我的！”

　　沈先生跌跌撞撞地躲进冷清的青石小巷内，他那时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

　　他想反击，这愿望迫切而热烈。

　　他希望在他们吃了自己以前他就先动手杀光所有要吃人的物种。他不想再逃跑了，他累了；他要掌握主动权，凡要攻击他的敌人，皆为死刑！

　　追杀者，他杀之，

　　吃人者，他吃之，

　　凡是敌人，都得消灭！

　　沈先生是精神病患者，他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的妄想症严重到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连医生也毫无办法。

　　沈先生的世界与普通人不一样。

　　08

　　但那天，他遇到了顾小姐。

　　他看见她时，她仿佛披星戴月为他而来，她所过之处所有邪恶纷纷驱散逃离。

　　简直就像光的存在。

　　沈先生不可思议，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想要流泪的心脏。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看到的光明！

　　如若有挽救世人的神明存在，他相信属于他的神明一定就是顾小姐。

　　沈先生从她身上看到了希望！

　　他再也不想忍受夜夜难眠的恐惧，心力交瘁的疲惫。

　　09

　　沈先生一向清楚自身的优势，他轻而易举地看见了顾小姐眼中的惊艳。

　　他扬起的完美微笑还未来得及上场便被迫停止了。原因是顾小姐放下花伞后便潇洒离去。

　　沈先生阴郁着脸，毫不犹豫地起身追赶上去。

　　而接下来的行为顺理成章：接近、引诱、联系方式……

　　尽管他是第一次做，但其行为却自然得像个老手，毫不生疏。顾小姐是唯一一个不受控制的存在，沈先生只要在她身边就会正常得不像一个患有被害妄想症的病患。

　　他像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

　　沈先生当然不会轻易放过顾小姐。

　　10

　　故事讲到这里，我不得不赞叹沈先生真是个心机boy。而顾小姐的悲哀应当是从她遇见沈先生的那一刻便开启了。

　　我斟酌再三，绞尽脑汁，终于想明白了下面的剧情。大致就是“明明是你先紧抓我不放，最后我却爱你如生命。”的这样一句话吧。

　　嘘，接下来让我们安心听故事！

　　11

　　顾小姐在那之后没过多久，便总能和沈先生隔三差五的来场偶遇。学校里、学校外或者其它各个地方。

　　有时候顾小姐也在怀疑，她和沈先生是不是天定的姻缘，要不怎能有如此频繁的相遇。而且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老天便会自动把沈先生送上门。

　　她一定是老天爷的宠儿！

　　这个世界肯定是围绕她转动的！

　　她才是真正的女主角！

　　……这些什么吧啦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在顾小姐的脑细胞里炸了一圈后才翩然离去。

　　12

　　“我会对你好的。”

　　顾小姐在与沈先生认识的半年以后，她告白了。

　　沈先生并不意外这个结局，事实上他挺惊讶的。因为从第一次见面，顾小姐的“狂放”程度来讲，沈先生倒是没想顾小姐可以忍耐长达半年时间之久。

　　毕竟顾小姐在他心中可从来与“矜持”俩字搭不上边。

　　暮色之下的华灯打在顾小姐的半边身子上，她难得娇羞地垂着脑袋，彼时她捏紧的手心内全是汗。

　　怦怦——

　　怦怦——

　　顾小姐似乎可以看到自己那颗红色的心脏高悬于空，然后它反复跳动，不停地一下又一下，她真怕它下一秒就能蹦出来。

　　沈先生的眼眸在夜色下深沉幽邃。顾小姐的告白并不曾使他有太大的情感波动，一切都不过在意料之中。

　　“我接受。”

　　顾小姐抬头惊喜地看他，刚好瞧见他嘴角拉出的微讽弧度，她想自己眼花了吧？因为那弧度只消一秒便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沈先生满含笑容的应答。

　　此时惊蛰时分，但凉意仍有那么一瞬不受控制地攀爬至顾小姐的背脊。

　　13

　　沈先生素来傲慢、骄傲又矜贵惯了。

　　因此，连告白他都算计好了，必定是顾小姐求来他的情感，适时他便会犹如中古世纪里英俊的贵族般施舍的点头应答于她。

　　这段情感，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

　　沈先生占据了完全的主权，顾小姐会被他吞入腹中到最后连骨头都不剩下。

　　而这首先，失去的是情感。

　　之后再会是什么呢？

　　14

　　又到我说点评了。

　　沈先生大概是真真切切地把顾小姐当成了“药”，试问当一个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每天濒临挣扎于绝望边缘的患者，突然在某天他遇到了天赐良“药”的机会，任谁想来都会认为，他一定会将之紧紧抓于手中。

　　而顾小姐的沦陷过程，实在是太简单了。沈先生有副好容貌，连仅有的好脾气也全都给了顾小姐，然后所有人都知道顾小姐对他是特别的存在，包括顾小姐，这也不外乎她情感沦陷了。

　　沈先生实在是太阴险，是一只能妥妥的秒杀一切阴谋的心机狗。

　　15

　　顾小姐喜欢沈先生，这是众所周知。他们在一起后，顾小姐也做到了如告白时所说的话“我会对你好的。”

　　其实换了谁来，都会像顾小姐这般喜欢上沈先生。

　　沈先生貌美，头脑也聪敏，何况还有富庶的家境。属于典型时下所说的“高富帅”，秒杀一切普通男性的存在！

　　而在外人眼中如此完美的沈先生愣是毁在了他那扭曲的性格上。

　　但是当从来对谁都阴晴不定的沈先生，开始唯独对顾小姐和颜悦色春风细雨起来，那是羡煞和粉碎多少女人的心！

　　也就不外乎平凡的顾小姐会爱慕上沈先生。

　　毕竟，敌方火力太强大，缴械投降是正道。

　　而顾小姐自然也就愿意这般捧着沈先生。

　　16

　　顾小姐与沈先生相恋两年多之后，顾小姐决定春节带他回老家。此行的目的自然是顾小姐希望能借此机会正式地把沈先生介绍给家人认识。

　　沈先生也并不反对。

　　顾小姐与沈先生牵手走在古朴的小镇上，夕阳西下，他们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顾小姐停在这个小镇的旅店门前，她面带微笑地转身，然后向沈先生伸手，牵起他一路走到里面。

　　因为过年，镇上的人少，旅店也就显得十分冷清，推开门只能看到一位守在吧台前的老男人。

　　“囡囡，你回来啦？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好让我去接你。”老男人看着她开口抱怨起来。

　　“没事的爸，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顾小姐笑着回答。“爸，这是我男朋友沈流年。”

　　老男人顾父当即对沈先生进行了一番打量，“顾伯父，您好。初次见面，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沈先生递上了他一路带来的礼品红茶。

　　顾父“嗯”了一声，待他的态度不热情也不冷漠。

　　17

　　旅店内的古老时钟在整点时分时敲响，与此同时，还有按铃声混杂其中。

　　三人一直坐于桌前吃晚饭，顾小姐兴奋起来：“呀，一定是哥哥，我去开门！”

　　今天，沈先生的状态很不对劲，他拿着筷子的右手耷拉在涂满红木漆的餐桌上，另一只手撑住脑袋。眼前开始出现昏花现象，他甩甩脑袋，用力地闭眼，再重重睁开，如此反复几次才好些。

　　沈先生自从与顾小姐在一起后，已经很久不曾发病。

　　他现在只盼望着顾小姐赶紧回到她的身边，她回来，他就不会再如此。沈先生是这样的迷之自信。

　　然而事与愿违，当沈先生看着顾小姐挽着顾先生进来时，他就知道完蛋了。

　　沈先生的心凉了。

　　曾经的他认为顾小姐作为唯一的例外，也就等同于他的“药”！那么他并不介意纡尊降贵委屈自己来迎合顾小姐。

　　毕竟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愿他的灵魂，他的心能有片刻安宁。

　　但现在什么都是假的都是浮云。

　　骗子！骗子！

　　沈先生心中被愤怒所充斥，他本就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他“咣当”一声，蹬翻了椅子便冲出了旅店。顾小姐满头雾水与不解，顾先生微微瞥向外面：“这就是你所说的温和的人？”他语气不满，目光斥责。

　　顾小姐硬着头皮迎上哥哥的目光，“呃……这个…我先去看看他。”她遮遮捂捂，然后说出了这句话。

　　至于沈先生迎着狂风乱跑了一阵子，最后他悲催地迷了路。小镇上刮来的海风吹醒沈先生的头脑，同时当他再次看到顾小姐时，他发现眼前的昏花与错觉消失了。

　　顾小姐从远处追上来：“你身体不舒服吗？”她以关心的口吻询问他，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地怪罪和不满，有的只是不安。

　　“嗯，刚才胃突然很痛。”沈先生不动声色地撒谎，他知道面前这个对他百依百顺一心一意的小姑娘会毫不犹豫地信任他。

　　就像她对他没由来以及毫无底线的爱。

　　总之，他是无法理解。

　　也永远不会如她这样去爱一个人。

　　18

　　回到旅店，晚上沈先生被安排在了顶楼的房间。顾小姐悄悄朝沈先生眨眼睛，她知道他晚上没有她会睡不着。

　　夜深时分，沈先生的幻觉又出现了。

　　严重到甚至支撑不了他走到与顾小姐相约的楼下大厅里。这次的发病来得迅速突然，他甚至快要到了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边缘地步。

　　沈先生朝空中用力挥出双臂，嘶吼道：“来啊！想死就来啊！”

　　顾先生从旁边房间走出，他皱起眉头看着这一幕：“你在发什么疯？”然后他厌弃道：“我希望你能主动和我妹妹分手，身为男人的我非常清楚你的眼神——贪婪、渴望、算计，唯独缺少了最重要的——爱。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

　　顾先生的话语被截止在一半，“嗙——噹——！”伴随着他从高处往下的“自由落体”而产生的巨响。

　　小镇的旅店是客栈形式，因此当顾小姐走入客厅之内时，顾先生恰好摔落在其脚边。顾小姐尖叫一声，引来了在四楼的沈先生的目光，沈先生倏忽间从幻觉世界中清醒过来。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再看了看瘫在地上的顾先生，他赫然大惊失色。连忙走下楼去，抱住颤抖不停地顾小姐说：“快打120！”

　　19

　　在那之后，顾先生被送到医院，医生判了等同于死刑的结论——植物人！

　　顾小姐知道时，忍不住腿一软便坐在了地上。顾父一直在旁抹泪叨唠：“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会从上面掉下来呢……”

　　顾小姐止不住难受，双手分别捂着嘴巴还有肚子，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其实她有看见的——哥哥是被一只男人的手推下来的！不作他想，上面除了他……除了他……她已经想不到还有谁了。

　　但她撒谎了，她对警察撒谎了，她对爸爸撒谎了，她撒了一个不可饶恕的大谎！

　　哥哥……哥哥……哥哥……

　　她大哭着，哭得像个小孩似的，嘴里无声地喊着。

　　至于沈先生则是被顾小姐勒令回家，她不想看见他！按理说如此能刷好感的机会沈先生怎么也不该放过，但他心中仍有顾先生事件的阴影，轻易应答下来后便匆匆离去。

　　20

　　爱一个人很难，放弃自己心爱的人更难。

　　但顾小姐终于想明白，她要分手，她没法儿从哥哥这道坎儿里过去。

　　而彼时沈先生的病情终于有了大的突破，在遇见顾小姐以后，沈先生便预约了每周一次的治疗。

　　前两年沈先生的病情并不怎么复发，因此病情并没有得到很大进展。但自从小镇回来以后，医生告诉他现在是极为重要的关键时刻，之后与顾小姐在一起的时间会直接决定他能否痊愈。

　　所以沈先生怎么可能允许“分手”这样的事情的发生！

　　沈先生想不明白为什么忽然之间顾小姐想分手，但他大抵有感受到自从小镇回来后，顾小姐在面对他时总是极力地在勉强自己笑。

　　他思考最大的原因，还是出在了顾先生身上，她失去了亲人所以伤心至此。于是朋友聚会时，沈先生难得喝酒，醉后他状似无意地说起了这个烦恼。

　　21

　　第二天，顾小姐便被人堵住了。

　　来者是沈先生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好心地劝说顾小姐：“我说你干嘛要没事找事地和小年闹分手呢，你不知道他有多爱你嘛！”

　　顾小姐恍若未听，目不斜视地走过。

　　他恼了，一个健步拦住顾小姐的去路。富家公子常常都是被人捧着的，更别提他原本就不怎么看得上顾小姐，这下子被她这么一对待，自然心生怒意。

　　“以前我就想说，我们小年能看上你，不知道是不是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这辈子才能这么好命地跟着小年。像你这样的小村姑，我见多了，真是不知道小年究竟看上你哪点了？我劝你就省省心，别这么作。错过了小年，我估计你的未来也逃不过黄脸婆的命运了！到时候再来小年跟前犯贱……我也只能呵呵两声了。”

　　“我曾经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朋友？当然是啊，小年的女朋友自然是朋友了。”他咄咄逼人：“可现在，你是吗？”

　　顾小姐心口凉了一大半，他的行为让她觉得发指。

　　22

　　从前顾小姐身为沈先生的女友时，大多时候都是谦让他们，就算知道他们打心眼里瞧不上自己，也是默默当作未知的样子，毕竟他们也从未用言语直截了当地攻击她。

　　时间一长，有的时候大家在一起甚至能开开玩笑了，她以为这便算得上是朋友了吧。但从不曾想到，他们竟如此看她。

　　曾经天真的想法当真是她的荒诞不经了罢。沉默半晌，顾小姐问：

　　“你真的认为他爱我吗？”她并不是那么坚强的人。并不认为不被任何人了解都无所谓。

　　在这段情感中，她甚至感受不到沈先生的付出。一直以来，都那么像是她独自一人在空荡地舞台上唱着独角戏。

　　有的人，就是可以很轻易地爱上一个人，然后很容易就不再爱了。

　　还有一种人，就是不会随便地爱上一个，但是爱上了，也就放不下了。

　　顾小姐恰恰处于两者中和后的情况，她可以很轻易地爱上沈先生，但爱上了就是一辈子。

　　顾小姐初初爱上沈先生的时候，总会有点害怕，怕得到他，怕失掉他。

　　而关于沈先生爱不爱她这个问题，就连深夜时候她都在为此迷惑不解。

　　她以为是爱的，因为沈先生只对她特别；但她又以为是不爱的，因为他不知她的生日、喜好、口味，在这段爱情中她感觉不到他的热情，常常都是自己在主动。沈先生则是被动地接受她给的一切。

　　他这个人实在是太深奥了！

　　有时候她会害怕。

　　顾小姐想到，他甚至从未对自己说过“喜欢”或“爱”。她总问自己：他真的喜欢我吗？

　　她甚至都没有勇气用“爱”这个字眼去询问和试探沈先生对她的感情。

　　23

　　因此一直以来她都非常努力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对他好。即使两人间从没有第三者的出现，甚至连吵架都不曾有。但顾小姐一直觉得她为他卑微到了尘埃的地步。

　　明明看起来是没有问题的。

　　是不是就是因为不爱，所以一直爱着她才感到那么疲累。但明明是他先紧抓她不放，最后她却爱他如生命。

　　而现在她怎么能，怎么有勇气，再次背叛哥哥继续和他在一起！

　　那次的谎言已经用尽了她爱他的全部力气，谁能再给她一个继续爱下去的理由？

　　“他不爱你难道爱得是我啊！”他没好气地说道。

　　顾小姐哑着嗓子，有些自我厌弃的意味：“我没办法和他继续在一起，哥哥那天……我都看到了。”

　　“那天？什么那天？你看到了什么？”

　　顾小姐不愿回答，绕过他便离去了。

　　24

　　顾小姐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在前天，便搬出了和沈先生的爱巢。

　　新租的房屋空荡，没有人气。富家公子在昨天又重新找到顾小姐，他已经了解了整个事情的始末。

　　在他与顾小姐长谈了一番后，顾小姐震惊非凡。

　　她从不曾知道沈先生竟患有精神疾病。

　　“怪不得怪不得……”她一个劲地喃喃着，恍若失常之人。

　　沈先生的妄想症。

　　富家公子只诉说了沈先生的精神疾病，期间关于她对于沈先生意味着什么，是连一点信息儿都没有透露。

　　他是完全站在了对沈先生有利的方向对顾小姐进行徐徐诱之。

　　果不其然，她开始动摇。

　　他告诉她，沈先生失去她之后的颓废状况以及拒绝一切治疗的模样。

　　他告诉了她许多许多……但无一不是沈先生在失去她之后如何糟蹋自己的事迹以及对顾先生难掩的愧疚不安之情。

　　至于沈先生对顾先生所做的一切，都被富家公子诉说成了因病而生的意外。

　　真漂亮的辩驳。

　　顾小姐是心软的人。

　　她没有一口答应他回到沈先生身边，但她已经应允一周抽出三个小时的时间陪伴沈先生。

　　到底是松软了。

　　富家公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得逞一笑。

　　25

　　这样的日子持续大概半年左右，沈先生需要出国治疗。但他强烈拒绝，话里话外都表示出如若在没有顾小姐的地方生活，是绝不可能的。

　　顾小姐的意志本就薄弱，在这半年时间的一来二往中，更是不够坚决。

　　尽管沈先生从未说过爱她，但她可以肯定地说他一定不能没有她。

　　这一点，就已经足够顾小姐放下所有的防备。

　　在她认为，这已经等同于爱。

　　最终，她决定随沈先生一同出国。

　　顾父完全不能接受，在顾先生的病床前，他狠绝地与顾小姐断绝了父女关系。

　　顾小姐含泪望他，心中难耐愧疚，然而对沈先生的爱意让她甘愿放弃所有。

　　因为她并不是没有回报的，不用再在心底苦苦绝望哀求他的爱怜。

　　那一天，她抛弃了所有。

　　家人、朋友，生长的土地，熟悉的环境，这一切都是为了沈先生，谁叫她爱他！

　　而如果某一天，当这爱情因沈先生崩塌，她一定会死！

　　因为她抛弃了一切。

　　候机厅里，送她的只有一起长大的发小，他拥抱着她，留下了预警般的话语。

　　“过不下去就回来，我永远在这儿。”

　　沈先生抱肩站在一旁蹙眉，有些微地不耐烦。顾小姐没看见，但他看见了。

　　26

　　时间溜得飞快，在国外的半年时间弹指而过。

　　沈先生来到国外，除了治病，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开始接手这边的公司。

　　一开始，顾小姐还有去沈先生的公司上班。时间一长，沈先生便不准许她来公司上班，理由是：心疼她。

　　他养她就好。

　　顾小姐当时听了，心下一甜，便答应了。

　　从此以后，每天都待在家中，宛若家庭主妇。她会为他准备好精致的三餐，里面包含爱意。

　　至于沈先生给她的卡，她从来就没动过。一直以来用的都是自己写书的稿费，对此沈先生毫不知情。

　　经过半年的陪伴，沈先生的妄想症有了极大的好转。

　　有时候出差一连几天看不见顾小姐，也不会有任何状况发生。

　　这也使他越来越趋向开朗的性格，不再似从前阴沉的模样，只不过坏脾气还是依旧的。

　　除去坏脾气这点，他改变极大，一点儿都看不出从前阴沉小子的样子。

　　活脱脱的漂亮美男。

　　理所应当，受欢迎度蹭地一下飞快增长了起来，总会有大堆的爱慕者来到公司。

　　当然这些，是顾小姐完全不知道的。

　　在生活上，沈先生有时会毫无缘故地乱发脾气，但顾小姐很包容他，每回都默默承受。

　　自从一年前，知道了沈先生的疾病。沈先生便会控制不住地朝她发脾气，顾小姐能理解并且接受，只要他别动不动就说放弃治疗的话。

　　27

　　顾小姐与沈先生在一起将近四年，该做了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

　　时间麻溜的飞快，这一年，顾小姐二十五岁。

　　她在幻想沈先生会不会向她求婚？都说七年之痒，但她相信自己和沈先生一定不会如此。

　　然而令人失望，她从二十五岁一直等到二十七岁。

　　沈先生越来越忙，她总是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他，一年能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沈先生的名气也越来越大，经常登上各类青年杂志封面，被媒体们好一通赞誉。

　　顾小姐是即骄傲又莫名的不安。

　　她现在每次给沈先生大电话，都会是一个名叫戴丽的女特助接的。

　　戴丽会告诉她沈先生非常忙，不方便接听她的电话。她见过戴丽，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与她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她曾不动声色地旁侧敲击过，沈先生给出的回答：她只是一个特助。

　　而这段日子，因为老是呕吐。

　　顾小姐当下也有些怀疑，于是便去药店买了验孕棒，结果不出她所料——怀孕了！

　　手摸上肚子，又忐忑又惊喜。

　　28

　　她拿着手机拨通沈先生的电话，又是戴丽接听的。这次她不等戴丽开口便直接说道：“让他接电话，我怀孕了。”

　　戴丽捏紧手机，声线尖锐，不复以往的优雅与平静。

　　“他难道没告诉你，我是他的未婚妻吗？你竟然和我说你怀孕了，凭什么？我本来还没打算这么快让你知道的，毕竟流年的病是靠你医好的，他承诺过我会尽快解决掉你！”

　　“但你现在竟然告诉我你怀孕了？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医好流年的药。连父亲家人都抛弃的你，究竟算什么！”

　　她从来不知道戴丽是他的未婚妻？

　　还有药，是什么？

　　顾小姐脸色一白，却仍旧执拗说道：“你让他接电话。”

　　“他正在我床上熟睡，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每次都凑巧是我接的电话。”

　　“你让他接电话。”她的指尖抠破了手心的肉，麻木地重复这句话。

　　“帝豪酒店419号房间。”戴丽留下这么一句，就直接挂了电话。

　　而此时因应酬而喝多了的沈先生从厕所出来，戴丽拿着他的外套与手机，至于手机内的通话记录早已被她删除。

　　戴丽扶着他，“去帝豪休息一下么？”沈先生揉着头：“嗯。”

　　29

　　来到酒店，戴丽为沈先生解开扣子。

　　红唇若有似无地触碰着他的胸膛。抬头，她妩媚地冲沈先生笑，柔软的手臂也攀爬上了他的肩膀。

　　两人倒在沙发上，以往的戴丽从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她很骄傲。

　　沈先生显然诧异，但也并未拒绝。他们其实一直处在暧昧期，沈先生对她很有好感。

　　只是谁都还没挑明，戴丽太骄傲了，绝不会主动开口。

　　而像今天这般主动的行为，倒是让人吃惊。不过沈先生乐得享受其中，毕竟也是自己抱有好感的女人。

　　自从正常以后，沈先生对顾小姐也只是抱着负责的想法，谁叫他对她无爱。

　　但当戴丽来到他身边，还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出现时，沈先生无法抑制地对她产生了好感。

　　自古以往，枭雄总是爱美人的。尤其对方还是非常有智慧的美人，是更为容易令人欣赏。

　　像他这般的人，一辈子就只睡过一个顾小姐。

　　想必是谁都会心生可惜。虽说沈先生并不是种马，但他也是一位正常的男性，抱有好感的女人主动躺在自己身下，他还能忍住不下手，除非是太监！

　　因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再顺理成章不过。

　　30

　　顾小姐匆匆赶到419房门前时，多次抬起的手又放下，终于，她下定决心敲了房门。

　　当沈先生赤身出来开门，且身后还跟着戴丽。看着两人身上密密麻麻的吻痕，她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绝望吗？并没有。

　　只是有点失望，以及终于发生了的心情。

　　她有些意想不到的平静，缘以为自己会有多么痛苦。

　　实际上，心死不是在一瞬间发生的。或许很早以前，她就已经有了这样的预感，所以准备了很久。

　　只不过，它在今天到来。

　　沈先生到底还是出轨了，精神和生理上的双重出轨。顾小姐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满脸漠然地离开。

　　第一次，她不再像个卑微的女仆一样讨好沈先生。

　　戴丽问道：“不去追吗？”沈先生站在原地，摇头“不用。”他再清楚不过顾小姐了，她还是会回到他身边的。

　　在华尔街，没有他，没有工作，也没有金钱的顾小姐根本活不下去。沈先生太肆无忌惮了，他被顾小姐宠得太任性了。

　　31

　　从酒店大门出来的顾小姐，突然就像是情绪失控一般崩溃地大哭。

　　她站在大街上，哭得像个疯子。

　　真是可怜。

　　夜色很黑，她双眼无神地走在路上。今天，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的，她怀孕了，但谁知道，倒是他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不爱她。他没错。

　　错的是她爱上了他。可她还离不开他。

　　一直以来，都不是他离不开她，而是她离不开他。

　　顾小姐觉得悲哀，她此生爱上他就等于逃不开他。

　　回去以后，她会当作什么也不曾发生的。

　　对，她今天什么也没看到。

　　顾小姐抹干眼泪，走向回家的路。

　　只是命运有时候对人就是不公。美国的地土并不安稳，像顾小姐此般独身一人走在街上，更是会成为他人眼中的猎物。

　　不过这里距离公寓并不远，且来往的大都是有钱人。所以，还真没人敢在这里下黑手。

　　但总会有那么些胆大包天的人。

　　32

　　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那成为了顾小姐一辈子的噩梦，难以忘记。

　　从她背后伸出的手，强壮有力，捂住了她的嘴巴。

　　那几个人黑黑的肤色，在夜晚难以视清。

　　他们扯掉她裤子的力量，她听得清楚。好几只粗糙的手一同摸上她的肌肤，他们开始在她身上作恶！

　　顾小姐请求他们放过她，她一直在求饶，声音都快力竭。

　　“我是孕妇我是孕妇！”但没人理她。

　　她一直说“我肚里有孩子，肚里有孩子……”但他们依旧蛮横粗鲁。

　　事毕，几个黑人消失于小街道上。独留如破烂娃娃般的顾小姐躺在地上，在她□□周围全是血，她睁着眼，望着星空。

　　良久，她从地上坐起来。手指颤抖地摸出手机，拨通了沈先生的号码。“您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

　　再拨打“您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

　　她再拨打“您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

　　她一直拨一直拨“您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

　　在几十个电话之后，她像是放弃了一般，扔下手机在冰冷的地上。

　　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回到那个空荡的房子里。

　　打开门，她未曾开灯。一路走向自己的房间，也不清理自己。

　　她爬上窗口，在小小的台上坐下，就这么独自一人坐到了天亮。

　　33

　　当她下来以后，去浴室洗了个澡。再来到厨房，如往常般烧起了菜饭，只是不再是两个人的量。

　　她居住的那层房子位于十五楼，窗台外就是城市景色，并无护栏。若是一不小心掉下去，便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至于昨晚，当顾小姐正在遭遇那般令人心痛的事情时。

　　沈先生正与戴丽进行着浪漫晚餐。后来，他的手机响起，沈先生也是毫不犹豫地按了静音后，再丢到了一边。

　　当沈先生回来时，看到的正是顾小姐独自吃饭的情形。他来到桌边一看，很是不满：“怎么不准备我的？”

　　顾小姐抬头平静地看他，问了一句：“昨晚为什么不回来？我等了你一个晚上。”

　　沈先生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也就那么几次。但从前，顾小姐在家，一日三餐，不管沈先生是否回来，都是煮得两人的份量。

　　她每天晚上都会等沈先生，等到什么时候睡过去都不知道。这几年，顾小姐哪一日不是如此？

　　只是沈先生从来不会知道。

　　层有这样一个人，爱他如生命。

　　但从今以后，再不会有了。

　　34

　　沈先生恼怒地看她，她昨晚不是撞破了他与戴丽的事情了吗？今天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反正我会娶你的，你担心什么。”

　　“你爱戴丽？”顾小姐继续问。

　　“只是有好感的女人而已，最终成为我妻子的人只会是你。”沈先生很是烦躁，真不懂她在干什么？

　　“她不是你未婚妻吗？”沈先生惊讶：“你知道？”

　　顾小姐没再问下去，只是像丢炸弹一般丢出一句话：“我们分手吧。”

　　沈先生是真的生气了，他也不再耐着性子了。

　　“你闹什么脾气？分手之后，你还能找到我这样优质的男人吗？还有谁会要你这样的破鞋？”

　　“分手吧。”顾小姐神情很是麻木，无动于衷。

　　“分就分，只要你以后别后悔，哭着跑着来求我！”沈先生扔下狠话，转身“嘭——”地一声甩上了门，大步地离开。

　　顾小姐的心早就凉了，她真的再没有爱人的力气。

　　沈先生，她爱不起。她的感情，全部被他消耗完了。

　　她此生就爱了这么一个人，而现在，她爱不了。

　　顾小姐的教训何其悲惨，当她不爱沈先生的时候，同时，一齐丧失的还有她爱人的能力。

　　因着一个沈先生，她赔上了多少？

　　顾小姐这些年的衣服都是沈先生买的，因而她需要收拾的行李并不多。

　　她自己买的衣服就那么几件。

　　顾小姐订了明天飞国内的机票，这些年写书的稿费虽然不多，却也刚好能养活她。

　　第二天，当顾小姐从中国A市的机场走出来，望着这偌大又熟悉的土地，心中泛酸了起来。

　　不知是在为什么而难受？

　　35

　　回到小镇，来到旅馆门前，却久久不敢进去。这些年，她一直有给顾父打钱，植物人顾先生是需要大量的金钱的。

　　她的稿费基本都打给了顾父，只留有一点作自己的生活费。她的作品卖掉一次版权，就会有上百万的版权收入。

　　除去这个，晋江每月的订阅，也会有五六万的净收入。

　　她一直是愧疚的，为了一个男人抛弃自己的父亲和哥哥！

　　而且，还是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她真的是没脸见他们。

　　当她转身，正准备离去。里面的人倒是开了门，刚好看见了门前的顾小姐。

　　顾父提着垃圾袋，望着他的女儿良久，然后，他开口道：“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这么多年过去，顾父也不像原先那般冷硬，永不见她。其实，他一直在等着她主动回来。想着只要她回来，他就原谅她的。

　　自己的孩子，怎么能不心疼？怎么会真的舍得呢？

　　顾小姐的眼泪瞬间决堤，唰唰唰地往下落。听到这句话，她还有什么不明白呢？主动扑进顾父怀里，开始放声大哭，哭得就像个孩子。

　　36

　　顾小姐换了新号码，一切关于沈先生的东西，她都不想知道。

　　从今以后，她要开始新生活。

　　顾父默契地不提起沈先生，顾小姐也找了一份工作。

　　下班的时候，她会先去医院看看顾先生，然后回家。与顾父和睦地吃上一顿晚饭，再洗个澡，更新下小说，最后上床睡觉。

　　这就是她生活的全部。

　　一个星期后，顾父对她的人生大事开始表现出了异常的关系。顾小姐虽无奈，但看顾父那般积极的样子，她也并不打算破坏。

　　即使目前，她是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她太精疲力尽了，需要休息一下。

　　但这些话，她不会告诉顾父。

　　虽然已经失去爱人的热情，但顾小姐想，自己以后大概会嫁一个老实的人，两人再一齐养育一个可爱的孩子，之后就这样在时光中慢慢变老。

　　平淡又普通。

　　而她会很爱那个孩子与家庭，会努力做好一名母亲与妻子，这就是她定好的未来，不可更改。

　　顾小姐是个很倔强的人。

　　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很绝情。就像她当初决定爱沈先生，就可以抛下家人与一切。如今也是如此。

　　她的坚定，难以动摇。

　　今天是休息日，有人敲了旅馆的门。

　　37

　　顾小姐打开门，迎着阳光，她看到那人对她莞尔一笑。

　　很美。

　　太眩晕了。

　　“小明月。”熟悉的调侃。

　　是煜，她最亲密的发小。

　　38

　　顾小姐眨眨眼，煜已经把手伸到她头上，狠狠地蹂躏了几把。

　　“没良心的小混蛋。”他咬牙切齿地骂她。“一走那么多年，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我这不回来了吗？”顾小姐无辜地看他。

　　他翻了个白眼“我昨晚半夜才知道你回来的消息。”那时，手机瞬间就砸脸上，他又重看了三遍讯息以此确信自己并未眼花。

　　同时，顾父刚好提着菜进来。

　　“煜啊，什么时候来的？”煜伸手提过顾父手边的菜，笑着回“刚来没多久。”

　　“行了，你们聊，都这么久没见……”顾父向厨房走去“今儿给你们弄清蒸鱼！”

　　“你最爱吃的，他太偏心了。”顾小姐撞撞他的肩，满脸控诉。

　　煜笑眯眯回答：“谁叫我贴心。”

　　“一大男人说自己贴心，害不害臊？”她嫌弃。“我这是时下最流行的暖男特质！”他强调。面对她，他向来是厚脸皮惯了。

　　真好，他没变。

　　顾小姐眼睛有点湿润。看见他的那瞬间，她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很害怕两人之间会有因时间而产生的距离感。

　　然后再彼此尴尬。

　　而那是她最不想看见的画面。

　　但他从一开始，就似从前那个青春飞扬的少年。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就好像两人分开的那些年时间，从不曾有过。

　　39

　　时间慢慢飞过，这一个月来，顾小姐相亲就相了四五个人。

　　下班的时候，煜来接她。

　　自她回来以后，他便总不放心她。天天往她面前跑，生怕她又被哪个男人拐跑了。

　　他从小就是这么操心她。

　　她早就习惯。

　　小的时候管着她，不许吃冰、不许熬夜、不许晚归、……到后来，大了以后，也不许她早恋、逃课、……什么的。

　　当真是大家长的一个存在。

　　现在这般接送而已，不足为奇。

　　周末，又是一轮相亲。

　　煜与她一齐来到餐厅。

　　哦，忘了说，前几次相亲，也一直有他。

　　用他的话来说“你是我重要的人，我不去给你把关质量谁把关？”

　　顾小姐也就任由他去了。

　　这次相亲的对象是位医生，样貌不错，收入也可以。

　　两人在他对面坐下。

　　他很有礼貌地询问：“这位是？”

　　“家长。”煜吐出两个字回答，简短有力。

　　煜又问“请问贵姓？”根本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木子李。”李医生微微一笑，并不介意。

　　“你是心理医生？那么你每天接触到的病人肯定很多吧。”

　　李医生回他“有时多有时少。”

　　他意味深长“职业病可不太好治。”随之，声音锐利了起来：“恕我无礼，这个行业，李医生遇上的变态想必不会少。”

　　“医别人医多了，你能确定自己不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吗？在我看来，心理医生必先变态，才能须知变态者思维。而据我了解，很多心理医生最后都成为了病人。”

　　“她需要跟一个健全的男人在一起。”

　　李医生脸色变得不太好。但他说得确是事实，难以反驳。最后，这餐饭注定吃得不愉快。

　　双方分道扬镳。

　　40

　　是夜，两人来到了初中时的母校。

　　“真是的，你又毒舌别人。”她笑着和他打闹。

　　他一把扑住她的肩，死劲地揉她头发“那也是因为你。”

　　晚风吹拂，操场上的灯很昏暗。

　　只有两人的操场。

　　煜蹲下身。

　　“上来，我背你走一圈。”

　　41

　　顾小姐二话不说，双腿往后推开一点，然后用力向前跳到了他的背上。

　　软软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脖颈，两条细腿紧紧地夹在他腰上。他的手托起她的腿，很稳。

　　背得很稳。

　　把脸靠在他宽厚的后背，她突然很想哭。

　　全身都难受，手脚似乎在抖。

　　“你怎么都不问我？”她的声音很轻，但就在他耳边响起，所以足以听清。

　　他轻轻一笑，“你想说的时候，就会说了。然后那时候，我只要静静听着就好。”他从不逼迫她。

　　就像他从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一样，即便是再微小与无关紧要的。

　　他不舍得。

　　42

　　“美国一点儿不好，想起它我就会心痛。那里的吃食，我从来都吃不惯。生活上，也有很多不方便。我刚到那儿的时候，英语不好，跟人交流起来特别困难。”

　　“有很多次，我都觉得很难过。后来好了些，我语言通了。不过你也知道，东西方文化差异很大……还有，那边特乱，单身女性很危险……我讨厌那里……我讨厌那里……”

　　她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拼命地掩盖情绪，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异常。

　　太难过了。

　　“你怎么了？”经过路灯旁，他好像看见了她的手在抖：“手怎么这么抖？”他的语气很严肃，立马把人放了下来。

　　她的眼泪再也憋不住，往外涌个不停。

　　“阿煜……阿煜……”她一直叫他的名字，就像小时候被人欺负了一样，也是这样。

　　他用拇指揩干净她脸上的泪水，却又有新的涌出，他再揩干净。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她用力锤他，真的是重力。“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她不停重复这句话。

　　“对不起。”他在道歉。

　　她听了这句话，泪水更是不要钱似地往外使劲流。“你干嘛这样！明明什么事都不知道！根本不是你的错！”突然之间，她就冲他大吼起来。

　　他抱住她，把她的头按进怀里，薄唇贴上她的头顶，“我就在这里。”说完，他维持这个姿势不动。

　　“他们都碰我，好多只手，我很害怕，我哭泣，我求饶过，可谁都不理我……”她语无伦次：

　　“我说了不要的……有很多血有很多血！全是那孩子的……那孩子的！”

　　她整个身子都在抖。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嘴唇不停地亲吻她的发“别说了别说了。”她不知道的是，他放在她背上的手，竟然抖得比她还厉害。

　　43

　　他太心痛了。

　　光只是听听，呼吸都疼。

　　不能想象，会崩溃的。

　　只能抱住一个浑身都疼的你，对不起，当时没有在你身边。

　　44

　　时间慢慢走过，顾小姐已经回国半年。

　　她的生活很平稳，上班、医院、回家、相亲。嗯，再和煜逛街看电影吃东西。

　　至于以前的朋友，她根本没有想过要再聚。从她跟沈先生在一起以后，大家的感情便疏远了。

　　煜比她大了一岁，她在A科大上学的时候，煜正在S市上学。

　　两人的大学隔得极远，关于和沈先生的事，顾小姐也一直不敢告诉他。

　　直到后来大四的时候，煜从顾父那里得知了这件事。

　　当时他创业的重要阶段出了大问题，根本是不能走开的时间，却还是匆忙赶了回来。见到顾小姐的时候，顾小姐对他哭让他理解她，她说爸爸不支持她，要与她断绝关系……

　　她说她很爱那个人……她说只有你只有煜一定会理解她的对不对……她那样哭那样伤心，煜就算内心有再多伤痛苦涩，却还是埋在了心里。

　　然后，在机场目送自己最爱的人和别人远去。

　　他当时是有多痛啊！

　　但他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他一直在等。

　　而现在，他等到了，22岁到28岁，六年而已，终究没让他等上一辈子。

　　45

　　十二月的A市虽不是最冷，但到底能冻人。

　　煜去接了顾小姐下班，他开着车问她：“明天有新电影上映，一起去看吧。”

　　“我明天有事。”顾小姐拒绝了他，这半年以来煜对她都是像从前那样体贴温柔。

　　只是两人粘得太紧，她下班是他来接的，她休息日是和他呆在一起的……同事们总羡慕地说：“你男朋友可真好，又帅又体贴。”

　　只是她从不放在心上，跟他们解释过后，便该怎样就怎样。她从来不觉得煜对她会有别的想法，他从小就那么照顾她，像个哥哥一样，无所不能。

　　但是她一直都忘了，他从来就不是她亲哥哥。

　　46

　　而昨天，在煜的车上睡着。但她并没有完全睡熟，所以她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煜放在她脸上的手指，滑过额头、眼睛、鼻尖，最后来到嘴唇。

　　虽然不含任何情欲挑逗意味，只是亲昵的触碰，但这也过了。不是朋友该有的亲密，不是哥哥该有的行为。

　　她恍然记起，煜从来就不是哥哥，他是个男人，一个和她感情极其亲密的男人。

　　试想，他对她真的不抱有其他感情吗？

　　顾小姐也不能确定。从她开始不能肯定的那一瞬间，她其实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没有任何反感，顾小姐永远不会讨厌煜。他在她人生中占了大部分角色，导师、哥哥、友人、发小、家人、……唯独没有爱人。

　　“什么事？”煜问她。

　　“我有个同事人不错，我想试试能不能处处。”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谁都知道顾小姐是在说什么。空气弥漫了一股无言的气氛，煜没有再说话，他一路沉默着直至到家。

　　下了车以后，他开口道：“不是不急吗？”

　　“是不急，不过我马上就快28了，不小了。这样一想，我好像该结婚了。”

　　顾小姐笑了笑。

　　即便还不能确定煜是否喜欢她，但只要有一丝可能，顾小姐都不会去赌。

　　他那么好，不应该喜欢她的。而她没关系，她已经烂了，又脏又臭，嫁个过得去的人就行了。

　　煜望着她，心口的位置忍不住抽疼了一下。本以为赶走她的相亲对象，再默默地守着她，等到一个差不多的时间，就可以向她告白。

　　只是这样温水煮青蛙的行为到底不行，赶走了相亲对象，还有不知名同事来凑。

　　他已经栽过一次大跟头了，难道还要在这再上面栽一次吗？没有这样的道理！

　　不说别人，便是煜自己也是决计不肯。

　　既然如此，“雅言，”他认真地看着她，不再是称呼她小明月。

　　顾小姐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开口，煜就已经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47

　　“我爱你。”

　　他的声音宛若瓷器碰撞时所发出的声响，都是那样的具有穿透性。这三个字就像穿越了万年时光，直达她心底最深处。

　　回声不断。

　　她恍惚地看着他，这张脸她曾看了那么多年，像是从前所有的记忆都与这张脸重合。

　　他长得那么好看。

　　却说出了令她心碎的话，为他而心碎。

　　“你怎么能爱我呢？”她心上涌起淡淡的酸涩感，呢喃地问出。

　　“我从十五岁那年，就开始守着你，一直在等你大学毕业。你大三的时候，我就在想快了快了，只要我再忍忍。

　　可是我从没想到，那年竟会过得那般兵荒马乱，碎人心魂。但我觉得啊，你总有一天一定会回来的，所以我又等，这次等到了你27岁，你回来了。

　　你不知道，那天我有多开心，我都已经做好了要等你一辈子的。我赶走了你的相亲对象，这次我每天都要在你身边，就是为了不让别人有机可乘。

　　我想等到你生日的……”煜说着说着，语无伦次起来。“我想等到你28岁生日的，那天我一定告诉你我有多深爱你，我想告诉你的……”

　　他实在是心痛极了，他等了那么久，只是想和她在一起。有眼泪从他脸上不停滑出，他就那么看着她，深深的眼眸带着泪似乎就想这样子把她望进脑里一辈子。

　　“我一直在等啊，穷极一生就想等到你。”

　　他那么忧伤。

　　“你就不能和我在一起吗？不爱我也没关系。”

　　声音那么卑微。

　　48

　　顾小姐一下子就崩溃了，眼泪往外不停地涌，“你别这幅模样，你怎么能这幅模样。”你合该是飞扬的明媚的，一生了无阴霾。

　　是她不配！那么肮脏。

　　煜手足无措了起来。

　　然后立马反应了过来，他抱着她开始不停地哄她：“小明月别哭。”他轻抚着她的背安慰，“别哭小明月。”声音温柔极了。

　　一如从前。

　　只要她哭，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只会立马就哄她。

　　等到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两人走在小镇的街道上，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煜开了口，他望着熟悉的商店街角，“刚才的那些话，我是认真的。”

　　“你回去以后可以仔细考虑考虑，不过我也希望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他苦笑一声，“当然，你要是现在就想拒绝我也没事。”

　　“但是以后可不许躲着我，就算不能成为相爱的人，我也还是你哥哥。”他又笑了，“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永远记得你是我的小明月。”

　　他偷偷在心里补了一句，我会守着你一辈子的，我最爱的小明月。

　　49

　　“煜，你那么爱我吗？”她缥缈的声音像是自远方传来，她的一半脸蛋隐藏在了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神情。

　　“我少时初尝喜欢的甜蜜、欢悦、羞涩，是你带给我的，我成年之时的嫉妒、不满，是因你而起的，我青年以后，你又教会我等待、思念之苦。

　　我这一颗心，从年少起就围着你转，每天每天都会更多一点的去深爱你。这样叫我如何不爱你？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爱你了。”

　　他的声音平静，完全是述说的语气。却听到她一阵心酸，这话里包含太多了难受。

　　顾小姐终于明白了，他一直爱着她，从未停歇。

　　这个事实似乎叫人心惊，从15岁一直到他28岁，甚至更早。十几年间，他从未停过爱她的脚步。

　　但却又不那么令人吃惊，因为他的深爱早已存在，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顾小姐只不过细细回忆往昔，她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那些爱恋留下的痕迹。

　　那般浅显又深刻。

　　她终于懂了，身旁这个人有多爱她。

　　50

　　“我们在一起吧。”顾小姐满含泪水的望着他。

　　如果她不能和他在一起，他一定会一辈子都用来守护她，自己却孤独终生。

　　顾小姐太了解他了，他一定会那么做的。

　　他可以从15岁等到22岁，又从22岁等到28岁，那么他也一定能从28岁再等到死。

　　叫人心痛。

　　顾小姐没办法视而不见，她可以对他的爱视而不见。但却不能对他会等到死的行为视而不见。

　　那是孤独终生啊！

　　怎么能！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煜啊。

　　“我们在一起吧。”顾小姐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她微笑着，注视他。只是在语落那颗，有晶莹的泪自眼角掉落。

　　很美很美。

　　煜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她又重复了一遍，他才从不敢置信中换为狂喜。他迫不及待地抱起了顾小姐，手臂搂着她的腰带着她的身子在空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太高兴了。

　　顾小姐淡淡的微笑着，他这么高兴，真好。

　　51

　　而在美国的沈先生，跟顾小姐分手以后，他开始如负重担，每天都和戴丽在公司打得火热。

　　他一直没有回家，顾小姐在期间也不曾给他来过电话。

　　刚开始的一个星期，沈先生冷笑着觉得她这次还挺有骨气的。竟然能忍住一个星期不打电话给他，以往两人吵架的时候，她总是不出三天就会服软。

　　只不过这是顾小姐第二次跟他提分手，沈先生觉得她能忍住一个星期也不奇怪。便没再去想这事了，至于自己还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玩的玩。

　　只是当十天过去了，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沈先生到底玩疯了，没有了顾小姐，他完全就是放飞自我。

　　每天在公司除了和戴丽打得火热，也开始和其他女人暧昧不断。戴丽充其量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个要征服的目标，但沈先生可不是那种在征服以后还会继续维持高兴趣的人。

　　他是个人，一个男人，男人都是有劣根性的。

　　从戴丽主动爬上沈先生床的那一刻，沈先生对她的热情便在顷刻间褪去殆尽。

　　直到顾小姐半个多月都没有音信的时候，沈先生便叫人去公寓走了一趟。回来的人带给沈先生的消息是顾小姐已经离开公寓半个多月。

　　沈先生得知后，并没有叫人去查她在哪，只是在心中嘲笑，她这是做给谁看呢！走了最好，他就不信她真能离了他。

　　52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沈先生天天和朋友们泡妞喝酒，享尽人间欢乐。

　　在顾小姐在的时候，沈先生还会收敛一些，记得自己是有家室的人。因而就算出轨，他也只和戴丽上过床。

　　但现在顾小姐不在，沈先生没有了束缚，他真的是放飞自我了，经常和不同的女人上床。

　　戴丽对这一点，来找他要过说法，记得她当时说：“沈流年，你怎么能在和我上过床以后，再和别的女人上床！我是你未婚妻不是顾雅言！”

　　沈先生裸着身子，身上是密密麻麻的吻痕，在他身后的床上则是金发碧眼的女人。戴丽站在门口，沈先生站在门内。

　　这场景何其相似。

　　“未婚妻？”沈先生颇为玩味的一笑，“我什么时候承认过？”这是他给出的回答，冷漠又无情。

　　戴丽怒极反笑，“沈流年，你真是让我见识了！”

　　“见识什么？”沈先生调笑地接了下来，随之挑逗般的揽过她的腰，“要不要进来一起玩玩？”

　　躺在床上的金发碧眼妞明显听清了这句话，因为只有这句话沈先生是用英文讲的。金发碧眼妞立马冲戴丽抛了个媚眼，嘴里也讲了几句邀请的英文。

　　大致意思是“嘿你长得真的漂亮，我喜欢你。沈很棒，我们试试3、P吧，一定会很爽的。我的手z也很长很大哦。”

　　戴丽脸色瞬间铁青了，她挥开沈流年的手臂，留下一句，“你真让我恶心。”就走了。沈先生无趣地收回视线，继续和金发碧眼妞做好玩的事。

　　53

　　时间渐渐过去，沈先生就这样乱玩了一个月。某天晚上，躺在宾馆的大床上，身旁睡着陌生的漂亮女人，他看着天花板，脑中却闪过了顾小姐的脸。

　　已经一个半月了，她都没有给自己发过一条信息，打过一个电话。沈先生有点恼怒，他怎么会想她！

　　但又过去了一个月，沈先生越来越想她，越来越寂寞。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顾小姐的想念。

　　女人不再找了，他又恢复成了原先的工作狂模样。他觉得顾小姐肯定一直都知道他这段时间混乱的私生活，所以才那么久没找自己的。

　　但十天过去了，二十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顾小姐依旧没有出现。

　　沈先生再也忍不住了，这天，他给顾小姐打了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沈先生放下手机，又重新看了一遍电话联系人——顾雅言，确实是对的，没错呀。他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还是重新按了一遍。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沈先生打了好几遍，依旧是这样的回话。他放下手机，上了QQ，却始终不曾在联系人里找到顾雅言。

　　这不可能，他大学时便加了她！沈先生很相信自己的记忆力，鼠标点开了所有分组，但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又上了微信，没有，没有。

　　他突然把手机朝墙上砸过去，有一股愤怒从心底蔓延出来。在这个时候，沈先生还有什么不明白呢，是顾小姐把他删了。

　　他坐回椅子上，嘲笑自己，这样一个女人有什么好找！她要走就走，终归别后悔就是！

　　沈先生实在是太骄傲了，直到现在，他都还这么骄傲。

　　只是能说是，他被大家惯坏了。总有一天，他会粉身碎骨都不剩的。

　　于是沈先生又恢复了天天找女人的生活，表面上来看，他似乎一点事都没有。实际上，他心里的缺口越来越大了，迟早有一天会承受不住而崩坏的。

　　54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沈先生终于发疯了。

　　事情起源在他跟某个女人做活塞运动的时候，女人凑上来亲吻了他的眼角，这是顾小姐最喜欢亲吻的地方。

　　从前在一起的时候，顾小姐常常吻沈先生的眼角。

　　就这么一下，沈先生就爆发了。他直接从女人身上爬起，拽起她的头皮，一路到厕所，然后拿着美工刀，他划烂了女人的嘴角。

　　女人一直不知道好好的，他怎么就突然这样了，最后看到他拿出美工刀的时候，女人是惊恐无助极了的。

　　她用力挣扎，但始终逃不过沈先生的手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先生拿着刀划烂自己的嘴。

　　尖叫……

　　鲜血……

　　自来水……

　　混杂在了一起，女人被他丢在了厕所的地上。沈先生则站在了酒店的窗边，脑海里想着顾小姐的样子一直到天亮。

　　55

　　半年了。

　　他突然能清晰地回想起顾小姐离开他的日子，以及顾小姐曾经的音容相貌，都是那么的清晰。

　　他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不是不爱她，只是他习惯了她，便一直以为自己不爱她。

　　曾经的他知道她会永远在身后等他，知道她会一直站在那里，所以他从来不怕。原来自己一直都仗着她的爱在任意妄为。

　　不过是仗着她的爱罢了。

　　而现在呢，她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消失了？已经半年了啊！她从来没有离开他这么久。

　　沈先生甚至不敢去想她是不是不爱他了，所以才……他拒绝去想这个问题。

　　他在害怕。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就会有一种暴戾感自他体内升起。

　　沈先生面色阴沉，用指尖狠狠掐灭了雪茄的烟头，把它捏成了灰从手里落下。

　　她怎么能不爱他！她是绝对不会不爱他的！

　　56

　　沈先生回到了公寓，自从那天和顾小姐分手以后，他已有半年多没来了。

　　屋内已落了灰，显然是许久没有人居住的模样。他从玄关处走到客厅，手指从圆桌上滑过。

　　沈先生想起，这是顾小姐和他在美国来的第一年买的家具。一切都是她喜欢的模样。

　　再慢慢走过沙发旁，进到卧室里。

　　沈先生一阵恍惚，脑海里跑过许多两人曾经的画面。她睡在这张床上的样子、坐在外面沙发上等她的样子、站在厨房炒菜做饭的时候、……有太多太多了。

　　都是他和她。

　　在这个房子，曾经那些满满的回忆。

　　他记得她的笑她每一次难过时候的样子……这些以为早已随时间忘却的记忆，但在这一刻，他才知道它们一直都在。

　　那些美丽的光景，从不曾随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而他早在很久以前就深爱她。

　　不是因为她是什么“药”，而是他真真切切地爱上了她这个人。

　　顾雅言，这个人。

　　而他，爱她。

　　他失去不了她。如果没了她，他只会等同于行尸走肉。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沈先生抿紧了嘴，他犯了错。

　　滔天大错。

　　而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她。

　　57

　　从公寓出来，去到公司，沈先生打电话叫人查了顾小姐在哪里。

　　第二天，当他看完摆在桌上的资料。得知顾小姐早在半年前就回国了，并且有一个关系亲密稳定的男友。

　　沈先生只想笑，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从18岁到27岁，女人最美好的九年，她一直都围着他转，能有什么突然冒出的男友！

　　只是当沈先生看完煜的资料，发现他是顾小姐从出生起就在一起的人后，沈先生捏紧了拳头，手上青筋暴起，双眼通红，很是狰狞。

　　嫉妒、怒火、……各种负面的情绪向他袭来，最后沈先生却是无力地一倒，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灰暗充斥了他全部的大脑。

　　沈先生看着资料上顾小姐的新电话，麻木地按下了号码。电话那边的顾小姐看到手机上来自美国的号码，她不作他想，二话不说地便挂了。

　　顾小姐心知，从美国打来的电话只可能是沈先生的。她不想和以前的事有丁点瓜葛。

　　沈先生在她心中早已掀不起半点波澜。

　　对于以前的事，她不恨所有人、所有物，她只唯独恨自己。一切都是她自己自找的，所以后来在美国发生的那些事，她活该受着。

　　沈先生又重播了一遍号码，顾小姐这次更是干脆，在挂断以后，直接拉黑了。

　　坐在办公室里的沈先生，不死心地又拨打了几次，才放下了电话。他垂着头，眼神黯淡，周身散发着灰败的气息。

　　58

　　只是很快，他又叫人送来了中国A市的电话卡。

　　好在这次，电话一打过去，很快就接通了。

　　“喂。”是顾小姐的声音。

　　沈先生近乎贪婪地把耳朵贴近手机，他好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顾小姐又连续叫了几声“喂”，却依旧没有人应。

　　最后她试探性地叫出：“沈流年？”

　　沈先生这才回了神应道：“嗯是我。”

　　“你有什么事吗？”顾小姐冷淡地问他。

　　沈先生哑着嗓子，“我就是想你了，小言。”这是他第一次服软。

　　“我们已经分手了，别说什么想不想的话了。”

　　顾小姐没有半点动摇，她的神色一片漠然。

　　沈先生的声音里隐有哀求之意，“别这样小言，是我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不会那样做了，你回来吧，我爱你！”

　　顾小姐愣了一下，随即讽刺一笑，这还是他第一次放低身段，我爱你三个字也是她第一次听到。

　　可惜了。

　　59

　　“我不爱你。”

　　拿着手机的沈先生心头一凉，好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碎了，他的内心升起了极大的惶恐和不安。

　　“小言你回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说这样的话，我求你别这样……”他不再在意自己的骄傲和自尊，他用上了求字。

　　“我求你了小言，我是真的错了，你是爱我的对不对，你不回来没关系我去找你啊！你等我小言，我马上定机票。”

　　沈先生害怕那四个字，他害怕顾小姐说那四个字。

　　“沈流年我已经有了爱人，我以后会和他孕育共同的孩子，他将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而不是你。”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我不爱你了！”

　　“小言你别不要我，你不是一直想结婚吗，我们现在就结好不好，现在立刻马上，我飞中国好不好？”

　　沈先生哀求她。

　　“不可能。”

　　顾小姐只淡淡的说了三个字，轻易地就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沈流年，别回来！”她最后说完这句话，便无情地挂了。

　　沈先生捧着手机，看着上面返回了通讯的界面，最后他狠狠地把手机砸了。有秘书进来，他拿过摆在桌上的石碑砸向了门口。

　　“滚！都给我滚！”

　　秘书躲得快，一看他这幅样子，也不敢再呆，立马就出去了。

　　沈先生砸光了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茶杯、电脑、手机、……能砸的都给他砸光了。

　　整个办公室是一片狼藉。

　　沈先生的报应到底是来了。

　　60

　　他听从了顾小姐的话，别回来。

　　沈先生从没那么听话过，从那以后，沈先生便把所有精力都投到了工作之中。只是工作之外的时间，他总干事喝得酩酊大醉，伤身伤己。

　　时间就这么走过三个月，终于在一次下班以后，沈先生因为喝酒喝多了胃穿孔被送进了医院，并立马进行了一个胃部手术。

　　在住院将近一周后，他才出的院。沈先生的朋友来看他，见不得他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样子。

　　于是在查了顾小姐的行踪以后，他毫不犹豫地给沈先生定了机票，打包他回国。

　　沈先生上飞机那天，戴丽也知道了。于是她给顾小姐打了一通电话。

　　“顾雅言，我是戴丽，你知道沈流年为什么会选择你吗？”

　　煜正牵着顾小姐的手，她冷淡地想直接挂了电话，她一点都不关心他们的事。

　　戴丽没等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你是药，治愈沈流年的药。沈流年只要待在你身边，他就不会看到那些幻象。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是有目的的接近你。”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顾小姐并不觉得愤怒，只是有种那些年的感情都喂了狗的心情。

　　戴丽淡声道：“就当我对他的报复好了。”她可不会像曾经的顾小姐那样。

　　戴丽挂了电话，嘲讽的勾起嘴，沈流年大概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吧。她是女人，女人最了解女人。就顾小姐这通电话的反应，戴丽就有种报复成功的快感。

　　不爱的女人最伤人，沈流年真想看看你到时候的反应啊！一定会很有趣。

　　61

　　顾小姐和煜交往后，没两个月顾父就知道了。顾父得知这个消息时，特别高兴。

　　叫上两人，就在家里烧了一顿丰富的菜。

　　顾小姐回来以后，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高兴，她也不由得很高兴。她已经很久没看到顾父如此高兴的表情了。

　　三人吃完以后，顾父便提出了先订婚的事情。煜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本来一直都是把这个孩子当做女婿看的。

　　只是没想到中途会插出一个沈流年，着实可恶又可恨！

　　但是不管如何，现在两个孩子终究是又在一起了。只是委屈了煜。

　　煜下意识地看了顾小姐一眼，顾小姐也含着笑容答应，“好呀。”煜听到，瞬间喜出望外。

　　伸过手去覆上了她白嫩的手，大手包小手，他激动的心情顾小姐都能感觉到。

　　顾父着急，生怕又出了什么意外。因此，订婚的日期便被他拍掌定下了一个礼拜后，顾小姐生日那天。

　　很快，那天如约而至。

　　顾父只叫了几个亲朋好友，煜的父母则早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双方都组成了各自的新家庭，根本不管他。

　　订婚进行的很顺利，煜一直都是面带笑容，看得出来高兴极了。

　　两人的婚期定在了半年以后，按理说一般都是要一年后，但是顾父恨嫁女的心情，于是婚期的日子便就近择了。

　　62

　　沈先生是在两人订婚一个月后回得国。他并不知道这三个月内顾小姐的信息，因此也不知道她订婚了。

　　到了国内的那天，沈先生不敢去找顾小姐。大概是近乡情怯。他可以那么冲动地扔下国外的一切，不顾公司和工作直接跑回国，现在却不敢去找她了。

　　在想了两天，沈先生决定去小镇，他想来一场偶遇。

　　他还列出了详细的计划：

　　早上，跑步……

　　中午，路过……

　　晚上，散步……

　　这样守株待兔，他就不信他偶遇不到顾小姐。

　　于是，第三天早上。

　　沈先生一大早就开车去了小镇，然后把车停好，他换好衣服，便下了车。一路小跑特意经过了旅馆，旅馆还没开门。

　　沈先生干劲十足，信心满满。就这样站在一个视野宽阔的地方，刚好一眼就能瞧见旅馆。

　　没等多久，旅馆的门就开了。

　　63

　　是顾小姐开的门。

　　沈先生的心脏一下就跳动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看过她了。他近乎贪婪地看着顾小姐，很快，顾小姐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口。

　　这次，他特意从旅馆门前经过。跑了几圈以后，他看到顾小姐走了出来。正想跑过去的时候，沈先生就看到顾小姐挽上一个男人的胳膊。

　　那一幕，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沈先生让自己忽视了顾小姐男友的事情。他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然而现在，沈先生心中升起一股极大的愤怒。她怎么敢！她怎么真的敢！

　　在顾小姐要和男人离开的时候，沈先生上前拦在了两人面前。顾小姐下意识抬头，有些惊讶，但她并不想和沈先生再有什么交集。

　　于是挽着煜的手，就想绕开沈先生。她这一副陌生人的作态，使沈先生心里痛极了。

　　他不痛快，别人自然也别想痛快。

　　64

　　沈流年上前一步，拦住煜要离开的脚步。

　　“你难道不知道她是我的女人吗！”

　　煜因为这句话，停下了脚步。顾小姐回头看他，“沈流年，你干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没答应！”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赖！”顾小姐真的厌烦极了，回头对煜说：“我们走吧。”

　　两人抬脚就要离开，擦身而过时，沈流年一把抓住了顾小姐的手腕，用力地把人扯到了自己身边。

　　两人都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到了。煜怕弄疼她，便本能地放了手。沈先生挑衅地看了煜一眼。

　　顾小姐气急，想要甩开他的手。

　　但是沈先生拽得很紧很用力，顾小姐的手腕都在生生发疼。但是她忽视了这股疼意，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沈先生的触碰。

　　恶心，想吐。

　　她在排斥他，从身体到心理。

　　哗啦一下，顾小姐就吐了。那一顿白色污秽物顺着沈先生的手臂滴落在了鞋上地上。

　　沈先生的面色一下变得铁青，他素来最爱干净。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开顾小姐。只是另一只手轻轻拍上顾小姐的背。

　　又是哗啦一声，这次吐得比刚才还多，白色污秽物顺着沈先生的裤腿往下掉。顾小姐厌恶地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沈先生一下就被刺激到了，不过却仍旧固执地拽着她的手。

　　“沈流年，你放手。”经过刚才这么一吐，顾小姐算是冷静下来了。

　　她知晓沈先生的性格，自私自大，偏激阴沉，狂躁如狗。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就算毁了也不会给别人。

　　但是也有一点好，就是自尊自傲极了。

　　沈先生迟疑了一下，观察了她的表情，看得出她没有想走的意思，便放开了手。

　　煜上前，走到她身边。沈先生一下就戒备了起来，看起来好像只要他有任何动作，就要扑上去咬碎他的样子。

　　顾小姐偏头安抚地看了煜一眼，煜便静静站在一旁。

　　65

　　“沈流年，我以前小，所以爱上一个人就以为是要奋不顾身，奉献一切。但我错了，错得离谱。”

　　沈流年张口，“我……”但被顾小姐打断了。

　　“你先听我说完。”顾小姐看着他，用一种极平静的语气诉说。“你和戴丽出轨那晚，我本来想告诉你我怀孕了。”

　　“你怀孕了？”沈先生眼神希冀地望着她，而后落在她的小腹前。顾小姐漠然地道出：“不用看了，它已经没了。”

　　“没了……”沈先生眼神震惊，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没了。”顾小姐又漠然地重复一遍，比侩子手还像侩子手。煜心疼地望着她，“别说了。”

　　顾小姐冲他摇摇头，她必须要说，为了以绝后患。她要把那些曾发生在她身上血淋淋的事，都在他眼前揭开，叫他知道自己曾经有多无情多残忍！

　　“为什么没的？”

　　顾小姐讽刺一笑，“因为那晚我被□□了。”煜难过又担心地望着她，她的手指深深陷入了肉里。

　　他心疼地伸出手去握住她的右手，只能这样给她支持。

　　“就在你和戴丽快活的时候，我被□□了，一群黑人，他们每一个都不放过我。我求他们我说我是孕妇，但是没人理会。”

　　“我打了电话给你的，很多个，但是无人接听。”顾小姐麻木着神情，继续说：“我那天晚上本来想死的，我坐在阳台上，我想就那样跳下去，可是我坐到了天亮。”

　　“我爬了下来，然后你回来了，我们分手了。”顾小姐盯着他，“我不恨你，但我也不再爱你，我只唯独恨自己。”

　　“所以沈流年，别再出现了，我的生活不欢迎你。”顾小姐说完，便离开了，煜跟在她身旁牵着她的手。

　　沈先生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这大概是他这一生到现在为止所受到的最大打击了。沈先生回去了，他不再出现在顾小姐的生活里。

　　没有他的生活，顾小姐过得快活。她和煜每一天都过得像情人节。时间很快就到了半年以后，两人结婚的那天。

　　66

　　婚礼并没有进行下去。

　　顾小姐到底是连新郎的婚车都没有上，并不是她不想上，而是沈先生来了。他是带着人来的。那群黑衣人强制性地带走了她。

　　她被压到了车上，沈先生坐在上面。

　　顾小姐再见到他时，他早已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而是满脸渣屑颓废至极。

　　“沈流年，你在干什么？”顾小姐厉声质问他。

　　沈先生贪婪地凝视着她不说话，眼里有众多情绪，最后他说：“别嫁给他，小言。”

　　“凭什么！”顾小姐反讽一笑，“我不嫁给他难道嫁给你吗？”

　　“当然。”沈先生下意识回道：“你只能嫁给我。”

　　“多大脸！我嫁猪嫁狗都不会嫁给你！”

　　顾小姐此生绝不会嫁的人就是沈先生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沈先生哀求地看着她，“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当然能，前提是你把我送回教堂。”顾小姐心里早就着急慌忙死了。从早上开始，她就隐有不安，总觉得这场婚礼不会这么顺利。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因为沈先生。

　　顾小姐真的恨死他了。

　　67

　　如果她这个时候没有去，煜该怎么办？

　　沈先生沉下了脸，“不可能。你想也别想！”

　　“沈流年！”顾小姐再也稳不住了，“你有病是不是！你把我送回去你把我送回去啊！”

　　沈先生反而笑了起来，“是啊我是有病，这个你一早不就是知道的吗。”

　　最后车子驶进了某个半山腰上的一座庄园里，沈先生带着她下来。在他们身后跟着两个壮汉，顾小姐心里一阵绝望。

　　沈先生边走边给她介绍，“这里就是我们以后一起生活的地方了。”

　　“你疯了！”顾小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不会住这里的！”

　　沈先生微微笑道：“不你会的，这里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

　　“我要回去，你放我回去！”顾小姐扑上去，她想要踹他打他，但是立马被身后的两个壮汉止住了。

　　沈先生阴下脸瞥他们，森冷道：“放手。”两个人壮汉被看得冷汗涔涔，立马就放手了。

　　顾小姐没了束缚，反倒冷静了下来。她深深闭上眼睛，一眼也不想看沈先生。

　　“你不可能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你要什么时候才肯放我回去！”

　　沈先生靠近她，伸出手迷恋地摸上了她的脸庞。我就是要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啊，你会心甘情愿的。

　　顾小姐一惊，下意识睁眼，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沈先生。她厌恶地挥开他的手，蹲下来就在一旁呕吐了起来。

　　每次一看到他，她就会想起那一晚。她人生最灰暗惨烈的一晚。她也不想的，她一直想忘记的，它那么可怕。

　　可沈先生的出现，却总是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那个夜晚，都发现了什么。

　　叫人难过，叫人绝望。

　　她真的接受不了待在沈先生身边，一分一秒，每时每刻，对她都是残忍都是痛苦。

　　68

　　沈先生的心急剧收缩了一下，她就那么难以忍受自己的接触吗？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顾小姐吐完以后起来，她对着沈先生乞求道：“你放过我吧。你要什么女人没有，不差我这样的。”

　　沈先生固执极了。“我只要你。”

　　“你只要我，你只要我！”顾小姐指着他，笑到眼泪都出来了。这绝对是她今年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对，我只要你。”

　　沈先生抿着唇，又重复了一遍，他不是在开玩笑。他这一生也只会要她。别的女人，他都不要。

　　顾小姐笑到胃疼肝疼，笑到上气不接下气，笑到浑身都疼。

　　“沈…流年，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笑话了。”她断断续续地道出：“谁都没有你好笑。”

　　沈先生看着她，想靠近她，又不敢靠近她。

　　“我们是最适合彼此的，你合该是我的。”

　　顾小姐一下子就崩溃了，她冲他疯喊道：“我不是你的，我是我是自己！”随即，她又哭着道：“你放过我啊！你也看到了，我根本就不能接受你，我会吐，我会想吐啊！”

　　她又疯又哭，“我不能待在你身边，你在折磨我你在折磨我！是不是我被□□还不够，你还想要怎样你说啊！”

　　“小言。”沈先生心痛地望着她，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都让他们下地狱去了，你别再害怕，他们已经死了。他想这样说出口，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伤她最重伤她最深的，其实不就是他自己吗？

　　“沈流年，你就是个魔鬼！魔鬼！”她又哭又笑，“你害了我还不够，你现在还要来破坏我的幸福！你这个魔鬼！魔鬼！”

　　69

　　顾小姐最终还是被关在了庄园里的一个房间里。每天，她都不能出房间。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过来。

　　她闹过绝食闹过逃跑闹过报警，可最终都败在了沈先生一句话里，他说：

　　“如果你跑了或者伤了自己，你觉得你的父亲和那个男人会怎么样，成为老无所依的流浪汉或者公司破产去坐牢，任何一个都不是你想看到的，对吧小言？”

　　从那天起，顾小姐便安安静静地一句话不再说。饭送来，她会吃。水拿来，她会喝。安静地就像个木偶人。

　　沈先生每天都会来看她，跟她说话，虽然每次都是他在自言自语，而她从不回应。

　　他不管多忙多晚都总要赶回庄园，晚上就宿在顾小姐的房里。当然，两人并不是睡在一起的，在那间房里，沈先生在顾小姐床的对面又安了一张床。

　　两人就每夜朝夕相处着。沈先生总是睡得满足。

　　而他从不知道，每天夜里顾小姐都会忍到胃痉挛，但她从来不说，甚至连一丝声响都不曾发出，这才没让沈先生意识到有任何不对。

　　70

　　时间就这么走过一个月。

　　终于在某个夜里，顾小姐浑身冷汗脸色发白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情景被沈先生看见了。当时顾小姐的脸色就像死人一样，体温也冷得跟个冰块似的，登时就把沈先生给吓到了。

　　他连忙叫了私人医生赶来。

　　没多久，医生便到了。在给顾小姐检查完，挂了点滴以后，医生便出去了。

　　沈先生坐在房间里，桌旁的香烟并未点燃，脸上满是暴戾阴沉。

　　顾小姐挂完点滴醒来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沈先生。她漠然地移开视线，连看他一眼，她呼吸都觉得困难。

　　沈先生心中再多的愤懑都在一瞬间无力了起来。面对这样的顾小姐，他心里只觉得一阵悲哀。他们究竟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她明明是很爱自己的，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呢？他爱的也明明才是那个爱着自己的她啊！

　　他本那么骄傲，可现在却能以这样卑劣的方式紧抓她不放，甚至可以乞求她看自己一眼，就一眼。

　　71

　　可她从来不看！

　　从来不看！

　　就像现在这样，冷漠、无视，让他觉得暴力，还不如让他身体被打伤，起码那是可以忍受的。而现在，沈先生逐渐感觉到一天天都是煎熬。

　　难受痛苦。

　　可他却依旧不想放手。因为她好像是他唯一的东西了，如果放手，他一定会死的！

　　“你为什么不看我？你看看我啊！”沈先生哀求地望她。可她不说话也不看他。

　　“够了！你是死人吗？”沈先生再也忍不了，他冲过一把扭过她的头，让她看他。可还没过一秒钟，顾小姐就吐了。

　　沈先生没放手，他也快要疯了：“你是要逼死我是不是？好啊我们一起死！”他一把拽起顾小姐，扯着她来到了窗台边。

　　窗户大开，两人大半个身子都掉在了外面。沈先生又求她，半是威胁半是可怜，“只要你说句话，我就放你下去。”

　　可顾小姐依旧漠然着眼神，就好像正悬空不是她自己。

　　72

　　沈先生没办法了，他木着脸把顾小姐放下来。然后他扯开了她的衣服，手掌钻到她的肌肤之上，顾小姐开始用力挣扎了起来。

　　这一个月来，沈先生都不曾碰过她。这也是这一个月来，顾小姐首次如此激烈的回应。但沈先生注定了不会停手。

　　一直到他□□了顾小姐，顾小姐所有的挣扎就好像瞬间没了力气。她只呜咽得像个小兽在叫，声音从胸腔里发出，到后来她整个人都不停抽搐了起来。

　　沈先生这才好似回过了神来，立马慌慌张张地抱起顾小姐放到床上，并不停地叫喊着“医生医生！”

　　等到医生进来，检查完后，她给了沈先生一个谴责的眼神，然后才给顾小姐又挂上了新盐水。

　　这次等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顾小姐才醒来。在这期间，沈先生一直守在她身旁。看到她醒来，立马就问她：“要不要喝水？”

　　顾小姐望着窗外，声音缥缈轻淡极了，然后她问：“我是人吗？”她并不在意沈先生，又自顾自地说了什么。

　　“你要爱，我就得爱，我也不能结束，除非你允许。”她转头看他，又问了一遍：“我是人吗？”

　　沈先生声音艰涩，半晌道：“你一直都是，怎么会不是呢。”

　　顾小姐像天真的孩子在发问一样，“可你要□□就□□，要关押就关押，我怎么会是人呢，我明明就是个东西。”

　　她觉得嘴唇麻木了，“我就是个下贱胚子，你的专属玩物。”他一定会不得好死的，顾小姐恨他。

　　她只恨他！

　　她本来不恨所有人，所有事，所有物，却只唯独恨自己的。可现在，她只恨他。

　　她打从一开始就不该遇上他的，她错了。更不该的是让他也爱上了自己，如果这可以称之为爱的话。而最不该就是，让他在她不爱的时候爱上了自己。

　　这一辈子，顾小姐最悔恨的就是爱上了一个不应该去爱的人。

　　73

　　时间渐过，距离那天过去了两天。

　　顾小姐常常仰望天空，可她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到。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只有一眼望到头的无边黑暗。

　　她大概再也不能过想要的生活了。

　　只能一辈子被困在这个方方正正的房间里，一辈子都不能成为一个人。

　　太难过了这样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

　　顾小姐也只多撑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她的头脑半是清醒半是迷糊。有时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是疯了。

　　她被沈先生逼疯了。

　　但她一直都有记得顾父和煜，记得自己要为他们撑下去。可尽管如此，在两个月以后，顾小姐到底是没坚持下去。

　　她的人生在那里停止。

　　74

　　那一天是个清风爽爽的日子。顾小姐坐在窗台上，一直坐到下午沈先生回来的时候。

　　沈先生一进门便看到了这样令人心惊的场面，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顾小姐就已经跳了下去。

　　当着他的面，她从五楼高的楼层跳了下去。

　　那一瞬，沈先生的心脏都停止了。

　　顾小姐头着地，脑浆血流一地，这过程不过眨眼之间。沈先生冲到窗前，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可顾小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死了。

　　跳楼自杀，当场身亡，就在沈先生眼前。

　　顾小姐和沈先生之间的纠缠，要么她死，要么沈先生死，必须总有一个得消失，不然她一辈子都不会得到安生的。

　　沈先生不会放过她的。

　　顾小姐太清楚了，所以她死了。就算之后没有沈先生，顾小姐的人生也难以恢复。

　　他逼疯了她，她这一辈子都不能好了，不管她在哪儿，都会伴随着沈先生无形的影子。顾小姐忍受不了的，沈先生的阴影会一辈子存在。

　　她觉得，死了大概就可以真正解脱了。

　　顾小姐死了，沈先生也疯了。

　　75

　　在中山精神病院。

　　有一个名叫沈流年的人，今年28岁，男性。他身患妄想症和多重人格症多年。

　　沈流年一共有25重人格，主人格为总裁沈流年，第二人格为恋慕者顾雅言，第三人格则是竹马煜，第四人格顾先生，第五人格顾父。

　　以此往后的顺序是助手戴丽、助攻富家公子、医生、警察、同事、黑人一号、黑人二号、黑人三号、相亲一号、相亲二号、相亲三号、洋妞一号、洋妞二号、洋妞三号、亲戚一号、亲戚二号、亲戚三号、壮汉一号、壮汉二号、壮汉三号。

　　而他的妄想症和多重人格是并发伴随的，两种精神疾病会同时上演，以至于沈流年出现的幻象从来都是多姿多彩的。

　　最为护士医生病人们喜爱，甚至影视圈内还有公司买下了沈流年妄想出来的故事。然后拍成了电视剧，火到了大江南北。

　　而沈先生的妄想是具有循环性的，这就像听一首歌，听到了结局，我们还可以倒带重放。沈先生的妄想症也是如此，但是每回重来，都是一样的故事一样的结局。

　　但沈先生乐此不疲。